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娈童冢

有一位勇武之人独自在山谷中打猎,猎获了两只兔子,拴在马后。此时日已黄昏,经过一片松柏树林时,忽然有什么东西把两只兔子抢走了。

武人到处寻找不见,又生气又害怕。往前走了几十步,远远望见山角的草丛中有个白白的东西,高出草丛二尺左右。注视很久,看清那东西有双脚拄在地上,像是朝这边撅着的臀部。武人知道这一定是个鬼物,于是开弓搭箭射去,正中那东西的后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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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哧一声,那东西带着箭羽迅速消失了。武人有些茫然,于是驰马回家。

第二天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在一个小小的坟堆上找到了自己昨天傍晚射的箭,已经只剩下半截了。询问附近居民,说是某权贵养的一个娈童,三年前死了葬在此处。

(出自《耳食录》)

报应

乡间有个小吏宋某,号称“东乡太岁”。他喜欢邻居家男孩长得清秀,千方百计引诱奸污了他。孩子的父亲察觉后,逼迫孩子上吊自尽了。这件事很隐秘,竟然无人知晓。

一天晚上,宋某梦见自己被抓到冥府,说是因为那个孩子告了状。宋某分辩道:“我本来就是喜欢你,并没有想害你的意思。你是你自己父亲逼死的,我实在是没有预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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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说:“你不引诱我,我又怎么会被你淫污呢?我不被淫污,又怎么会死呢?冤有头债有主,推究这场祸事的由来,不是你又是谁呢?”

宋某又辩解:“就算是我引诱,可顺从不顺从还是在你。回眸一笑、纵身投到我怀里的是谁呢?我本来就没有强迫你,按道理不应该归咎于我。”

冥官怒叱道:“幼子无知,才陷入你的圈套。就像钓鱼设了诱饵,怎么反而怪罪鱼呢?”冥官拍着桌子大叫一声,宋某惊醒过来。

后来宋某的长官受贿事情败露,宋某也受到牵连,无法预料会有怎样的祸患。宋某自知报应到了,自料难逃一死,就把那个梦遍告亲朋好友。等到结案,却只被判去筑城四年。

他暗想,看来做梦也是不足为凭的。等他服了三年刑被释放回乡,却得知邻居老翁因为怨恨儿子被污辱,趁宋某妻子独自在家,重金引诱,宋某的妻子早就卖身相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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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某畏惧人们的闲言碎语,最终羞愧地上吊死了。看起来前一次似乎是免了灾祸,实际上是阴间特意留着后来报应,这样来显示一个人做什么就会有什么样的报应,如影随形一样啊!

(出自《阅微草堂笔记》)

安世高

有位王侯名叫安世高,他原本是安息国的太子,和大长者一同出家为僧,在舍卫城里学道。因为遇上个主持不称心,大长者之子便常常发脾气,安世高总是呵责警告他。

安世高与大长者之子打了二十八年的交道,后来才说自己应该到广州去。正值战乱,有一个人遇上他,唾手拔刀说:“果然找到你了!”

安世高大笑道:“我命中注定要负于对手,因此远道而来使你得到满足。”那人遂将安世高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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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少年说:“这位从遥远国度里来的奇人,能够说我们国家的话,而且临死不惧,就会变成神人呀!”众人都惊异地笑起来。

安世高的神魂回到安息国,又托生为王子,名高。他二十岁的时候,又告别父王去学道。十九年过去了,他对同学们说:“我应当去会稽山毕对。”

于是,他们经过庐山,访寻有造诣的人,随后来在广州。安世高得知当年那个说他会变成神人的少年还在,便径直来到他家,跟他说起当年自己被杀的往事,那少年欣喜若狂,便随安世高到会稽山稽山庙前。

少年喊庙神说话,那庙神现出蟒的原形,好几丈长,眼里在流泪。安世高对它说了几句什么,那蟒便走了,安世高也回到船上。

这时,有一个少年跳上船来,长跪在安世高面前,接受他的祝告和希望。然后,那少年竟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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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世高说:“刚才那个少年,就是庙神;他难得脱开那个丑恶的体形呀!”他又说庙神就是当年那个大长者之子。

后来,到庙上来祈祷的人闻到一股腥臭气,才发现那条大蟒死了,庙也从此关门。安世高来到会稽,进了城门,正赶上有人在打架。不慎,误中安世高的脑袋,他当即毙命。广州客——那位少年随即把他埋葬在了寺庙旁。

(出自《幽明录》)

杨暄

杨国忠的儿子杨暄,参加明经的科举,主考官是礼部侍郎达奚珣。结果杨暄考得很糟糕,评判应该是不及格。达奚珣想要公正处理,宣布杨暄落榜,又惧怕杨国忠的势力,一时犹豫不决,不敢决定。

当时唐玄宗的圣驾在华清池。达奚珣的儿子达抚做会昌县尉。达奚珣让他赶紧回来,写了一封信,交给他,让他去等杨国忠,把事儿给他说清楚。

达抚到了杨家宅邸前面,天刚交五更,杨家就满门都亮起了烛光、火把,杨国忠要去上早朝,冠盖、仪卫如云。

杨国忠正要上马,达抚颠颠地跑过去,在烛光下下拜参谒。杨国忠觉得他的儿子一定能考中,以为达抚是来报喜的,手抚华盖微笑,神色很高兴。

达抚知道遮遮掩掩也没用,就沉声禀告说:“奉我父亲的命令,宰相大人您的儿子没有考中。但是,他又不敢宣布落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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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忠猛然直起身子,大叫:“我儿子还愁没有富贵吗?在乎一个区区的进士?为你们这群鼠辈出卖!”说完头也不回,骑马走了。

达抚吓得够呛,赶紧回去跟父亲说,杨国忠依仗权势,他想让谁倒霉,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在他跟前掰扯什么是非曲直呢?达奚珣没有办法,只好把杨暄取在前几名。

杨暄后来做到户部侍郎,达奚珣才由礼部侍郎转为吏部侍郎,和他同列。杨暄还在亲近的人跟前叹息自己升官太慢,反说达奚珣改迁太快。

(出自《明皇杂录》)

算计

金从宇和洪起予都是应天府人,两家店铺相隔十几间门面,都经营京城杂货铺,各自有着上千两的本钱。

金从宇为人狡诈阴险,洪起予则温和老实、心地善良。二人经常一同进货,时常相聚饮酒,酒量都不错,互相劝酒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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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从宇暗自盘算:俗话说仁慈之人不适合掌兵,重情义之人不适合理财。洪起予心软实在,没有心机,凭什么生意规模和我相当?我要用手段算计拉拢他。

于是他假意和洪起予亲密往来,逢年过节互赠礼物,红白喜事互相宴请。洪起予只当金从宇真心相待,每次都加倍回礼。金从宇摸清对方贪杯好酒,决定用酒耽误他的营生。

此后他日日邀约饮酒、聚众宴饮,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遇上美景良辰,拉对方外出游玩;夏夜清凉,彻夜闲谈。洪起予果真中计,整日沉醉酒中,店铺无人看管。

金从宇虽然日日陪同游乐,却有弟弟金济宇看守店铺,生意照常打理。洪起予常年外出应酬,店铺空置,顾客上门找不到人,大多转去金家店铺采购。久而久之,金家生意日渐兴旺,洪家生意日渐萧条,洪起予手头钱财也越来越紧缺。

金从宇不断借钱给他,银两暗中克扣成色分量,借出去的银子十两只算七八、九成,从不索要借条,只嘴上说会记清账目。短短四五年,洪起予累计借下六百多两白银。

金从宇派弟弟上门催债,洪起予四处周转,只凑到二百两归还,核算账目后仍欠四百多两。金从宇逼迫他写下田宅抵押契约,约定还清欠款赎回产业,洪起予只能全部依从。

又过两年,本金利息合计四百五十多两,金济宇上门强硬要求全额还清。洪起予恳求金从宇宽限时日,金从宇推脱:“银两都是我和弟弟共有,他在家时常埋怨我借钱给你,这事我不再插手,你们自行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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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家手中握着抵押契约,洪起予无处拖延,只能把全部田产房产立契抵偿债务。其他债主得知他家败落,纷纷上门逼债。原本上千两的家业,短短两三年彻底败光,全是金从宇刻意算计、层层盘剥导致。

洪起予家道败落之后,金从宇立刻冷眼相待,哪怕对方求借几分碎银,一分一毫都不肯拿出。后来金从宇又用这套手段结交另一家杨姓商铺的少年,有明白人劝告少年:“你就是下一个洪起予,何不吸取前车之鉴?”少年这才慢慢疏远断绝往来。

借钱收取利息本不算盘剥,可洪起予本是富商,金从宇故意引诱他饮酒游乐、荒废生意,掏空本钱后再放贷给他;借贷时克扣银两成色、高额计息,低价吞并田产,一点点蚕食对方家产,贪婪奸猾到了极点。身为富人却毫无仁善之心,金从宇无可辩驳。

(出自《杜骗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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