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前后的“小香风”~|小暑|小香风|暑气|梅雨|盛夏|节气

“倏忽温风至，因循小暑来。竹喧先觉雨，山暗已闻雷。户牖深青霭，阶庭长绿苔。鹰鹯新习学，蟋蟀莫相催。”唐·元稹在《咏廿四气诗·小暑六月节》中，很好地刻画了小暑前后“暑热初至、雷雨增多”的特征。在连绵的梅雨中，我们即将迎来盛夏时节。

面对“梅完梅了”的雨季，你是否会升腾起一股潮湿闷热的黏腻情绪？先别急也别恼，静下心来看看古人如何安然度夏？清乾隆十一年（1746）刻本《乾隆宝山县志》，在地理志·风俗中有一段话，让人眼前一亮：“芒种以后，遇壬为霉，多蓄雨水，以为烹茶之用。”短短十八个字，却藏着江南人消夏的千年雅趣。这便是我要说的“小香风”，不是女装的一个款式，而是小暑节气前后，江南水乡特有的一缕幽香、一方清凉和一种生活闲情。

一、梅雨的清净和“茶香”

盛夏的到来，并不是一下子就热得喘不过气来。它像个温吞吞的老先生，先派梅雨来打个前站。梅雨时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青涩的味道。那是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气息——老一辈宝山人称之为“霉香”。说它是“霉”，并不是“触霉头”。这味道里有雨水浸润后苏醒的茶叶的清香，有墙角苔藓在湿润中生长的青涩，有屋后竹林被雨水洗过后散发的清新。几者混合，便成了江南独有的“小香风”。《乾隆宝山县志》中说的“遇壬为霉”，指的是芒种后第一个壬日便开始进入梅雨季。“多蓄雨水，以为烹茶之用”。为什么要用雨水烹茶呢？因为古人懂得，雨水从天上落下，洗过空气，没有土腥味，比井水、河水都要纯净。小暑前后的雨，尤其特别。它是细密绵长的梅雨，像极了江南人的性子。用这样的雨水泡新茶，茶水澄澈，入口绵柔，茶香能顺着喉咙一直滑到心里去。

二、风荷的倩影与“藕香”

当梅雨的湿气渐渐被暑气蒸腾，江南的池塘便开始热闹起来。小暑前后，正是荷花初绽的时节。这时节的风，穿过竹林，绕过屋角，拂过水面，便带上了荷花的清气。这便是“小香风”的第二重意味：风荷之香。“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白居易笔下的采莲曲，写尽了少女在荷塘深处的娇羞与欢喜。而小暑时节的荷花，还带着晨露与梅雨的印记。清晨，花瓣上滚动着昨夜的雨珠，在刚刚透出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荷叶如碧玉般铺展开来，有的贴在水面，有的擎出水上，层层叠叠，风吹过便掀起一片绿色的波浪。

荷花的香气，与梅雨的“霉香”截然不同。它不是潮湿的、沉郁的，而是清冽的、透亮的。那是一种能穿透暑气的幽香，顺着鼻腔直入肺腑，让人在闷热的夏日里忽然打一个激灵，精神为之一振。站在塘边，深深吸一口气，荷叶的清气、荷花的蜜香、水汽的润泽，一同纳入胸中，整个人仿佛也被这香气洗涤了一遍。而“藕香”，则藏在荷花谢后的岁月里。小暑时节的莲藕尚未完全长成，须待秋风起时方能采挖。但江南人懂得等待的智慧——他们知道，真正的美味需要时间的沉淀。此时的藕，还是嫩生生的，切开时能拉出细丝，入口清脆甘甜，带着泥土的芬芳与水泽的清润。老辈人说，这藕丝便是“藕断丝连”的来历，连接着的是土地与人的情分，也是时令与风物的约定。莲藕的香气，与荷花的幽香不同，它更接近于“根”的气息——扎实、朴素、敦厚。如果说荷花是夏日的风雅，那么莲藕便是秋日的滋养。但在小暑时节，那一碟藕片，已是江南人对暑气最温柔的抵抗。切几片嫩藕，洒上一点白糖，或是用井水冰镇后直接入口，那清脆的声音和清甜的汁水，便是夏天最动人的滋味。风过荷塘，香随影动。这“藕香”不仅仅是莲藕的味道，更是一种生活的余韵——在漫长的夏日里，总要有些值得期待的东西，比如秋日的藕汤，比如盛夏荷塘边的一缕凉风。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闲情。

三、听雨的心境和“心香”

“久雨初收新水生，天光云影晓窗明。蝉声断续风初定，荷气氤氲暑尚清。几处绿阴供坐卧，谁家白酒送歌声。南窗一枕清凉梦，直到黄昏雨又倾。”这首《小暑观雨》，据传由南宋政治家、文学家郑清之所写。他精准抓住了小暑节气雷阵雨频繁、晴雨不定的物候特征，也刻画了“天光”“蝉声”“荷气”“清凉梦”的心境。几百年过去了，梅雨还在照常地下，小暑还在如期而至。只是我们已经很少像古人那样蓄雨水、煮新茶、赏荷花、听蝉声了。空调替代了蒲扇，冷饮替代了热茶，手机替代了屋檐下的听雨。我们把自己关在恒温的屋子里，恨不得与整个夏天隔绝开来。可是，这样就真的凉快了吗？夏天需要的，不只是一味地降温，还有一种从容的态度，一份顺其自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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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人可以怎么过夏天呢？用一杯茶开启清晨。不必像古人那样蓄雨水，普通的饮用水煮开，泡上一壶清茶，也能在闷热的早晨里找到一丝清凉。关键是泡茶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修身——烧水、温杯、投茶、注水、出汤，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静下心来。心静了，自然就凉了。用一段散步代替空调的冷气。傍晚时分，暑气渐退，不妨出门走走。到公园里、河岸边，找一片绿荫，感受一下自然的风。这时候的风，虽然还带着热气，但已经有了夜晚的预兆。让皮肤去感受，让身体去适应，久而久之，便不再觉得酷暑难耐了。

用一份平常心去面对炎热。小暑的“暑”字，上面是“日”，下面是“者”。意思是太阳底下，谁也逃不掉。既然逃不掉，不如坦然接受。遇事莫急，心平气和，这才是最好的消暑良方。

此时此刻，放眼宝山，从南到北，从城市到乡村，亭亭玉立的荷花无处不在。

作为第十三届上海荷花睡莲展的宝山·上海大学分会场，一场“清风荷韵，润泽校园”的主题花展，正在鹿鸣堂前盛宴启幕。蝉鸣声起，荷花仙子伴着呦呦鹿鸣，翩翩起舞；琅琅书声，学子们如沐清风，出诗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