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暑气难消,当其时也,正是旧京百姓们在家中施展才华,精心备制祛暑清凉饮食的日子。
老北京人的解暑之物可分三类。
一类是原汁原味儿的,如以瓜果梨桃为代表的各种鲜货,多以水头大、香甜者为上品。过去人们常说“浮瓜沉李”,什么意思呢?所谓浮瓜,是因为瓜熟得好,穰才轻,放在水里才能瓢浮起来;所谓沉李,也是由于李子熟后个头儿大,汁多水份足,所以人水下沉。辨别瓜李的生熟,有意者不妨以此法试之。
另一类是市井制售的,像酸梅汤、酸梅卤、酸梅糕、西瓜汁、雪花酪以及稍后出现的可以买回去自己冲制的酸梅晶,再加上果味汽水、冰激淋等舶来冷饮,这类吃食以果局鲜货店里的较为醇正清洁,货真味厚。酸梅汤是旧京一种“带不走”的美食,即来京人士只能在京品尝,而无法带回家乡与家人分享。后来发明了酸梅晶,外地人离京便可以带上几包回去冲着喝,但其
味道与北京正宗的酸梅汤有着天壤之别。旧京大果局制售的酸梅汤十分考究,用糖必是二贡蔗糖,加以桂花、豆蔻,把白瓷汤罐埋在碎冰之中镇着,喝的时候不另往碗里搁天然冰块,以显示它酸甜适口、凉而不寒、清洁卫生的上品风范。也有的果局用圆简形的铜锅存放酸梅汤,外镇碎冰,锅身下部有放流细管,像今天常见的公用开水桶。来了买主,拧开黄铜的小笼头,酸梅汤即从细管流出,纯正无染。酸梅汤最忌放在铁器内盛之,因为铁器遇酸易受腐蚀,其汤人口自然就多了一种铁锈味儿。而串胡同的小贩们为了降低成本,多赚点蝇头小利,常把冷水加入酸梅汤里,还把不干净的河冰放在碗中。图便宜买酸梅汤的人就把生水、脏河冰连同劣质酸梅汤一块儿喝进肚子里,那还有个不跑肚子拉稀的?贪凉人的秋后时症不少是因为多食此物落下的。其实,酸梅汤据说是太医院的御医发明的,原来是为了治疗流行的霍乱,谁曾想治病的酸梅汤倒给人添了病由儿,令人感叹。
老北京最有名的酸梅汤“三鼎甲”当数信远斋、丰盛公和通三益。三者汤品既高,又不尽相同。信远斋的酸梅汤是用乌梅熬成,桂花放得多;丰盛公的酸梅汤则是用酸梅熬成,用冰糖,桂花较少。喝时用小瓷碗,喝罢汤碗上挂一层釉子,足见其质地醇厚。而通三益以产秋梨膏为主,酸梅汤是副产品。其味道制法介乎信远斋与丰盛公之间,在南城一带颇为流行。旧京的酸梅汤“三杰”才是这类饮料的代表。
第三类是自家细做的,像绿豆汤、荷叶粥等清凉饮品几乎家家都做。
绿豆汤是夏日家中的常备之物,也是旧京家庭主妇们的拿手好戏。
不管是拉洋车、扛肩的穷哥们儿歇工回家,还是各府里穿丝挂绸的王孙公子们听书访友归来,都要来上一碗清凉澄碧的绿豆汤,既解暑又解渴,神清气爽,一天的暑热顿时消散。
绿豆汤的做法分两种,一种是喝热的,饭后饮用,有的人家还在汤里放点白米, 加生米和绿豆一起熬得的。汤稠味美,成了“绿豆粥”。
把熟米饭煮在绿豆汤里,则豆、饭两分,汤是汤水是水,而且蒸后又煮的米饭有股子豆味,成了 “绿豆水饭”。此物在旧京切面铺最常见,搭着烙饼、火烧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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