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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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恒

翻开陈晓晖的《万物走过时间》,湿润的海风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芬扑面而来。此书没有波澜壮阔的叙事,只用轻灵温煦的笔触,将潮汕大地的四时风物、人间烟火与民俗温情细细描摹,让我们读懂万物与时间相处的智慧,看见平凡生活里最动人的诗意与力量。

《万物走过时间》是写四时风物、节庆礼俗的散文集,以二十四节气为时间脉络,作者细细描述每个节气之下潮汕地区人们的生活状态,以及人与自然万物和谐共生的关系,人与日月星辰的关系,人与一片土地、一面海、一座山、一阵风、一场雨的关系。她以自己生活的潮汕地区为观察样本,呈现人们当下的日常之美、时令风俗和饮食文化,展现潮汕人的精神气质,字里行间,流淌着热爱与欢喜。

“每一场风都听从节气的安排,每一场雨都不是无缘无故来到大地。”这份对自然法则的深切体悟,贯穿全书的每一个篇章。立春时节,潮汕地处亚热带,湿润温和的气候,适宜农作物生长。田野植物四季常绿,跟着节气的步伐,此消彼长。木棉花绚烂绽放,桃枝含着花苞。买一束回家,是雅趣,是情结,是无法割舍的潜意识习惯。“卤鹅是过年祭祖最隆重的供品,也是我们餐桌上最丰盛的食物……”潮汕人家忙着准备卤鹅与年粿,空气中弥漫浓郁的年味。

在蝉不停的嘶叫声中,日子将进入盛夏。潮汕人的夏至日,要吃上几颗荔枝进补。“岭南的荔枝,清甜多汁,有补气养血的功效。”日子迈入小暑,台风也就来了。“天色灰蒙蒙的,阴沉暗淡如黑脸包公。”夏阳炎炎,枝头的黄皮果酸甜中有一股特殊的香气,能解渴消食。乡下的土种龙眼,粒小,肉薄,但甜味足,有土气,有植物本质的味道。盛夏酷暑,喝一碗爽滑的海石花——从海中岩石缝里生长出来的花(红褐色海藻),像迎面打来的海风气息,透心的凉。

在潮汕地区,秋分日要祭祖,中秋夜要拜月,人们沿袭古时风俗,成为一种传统文化。乡下人家过节,食物基本自己动手,食材大多来自当季田里的收成。“地豆方是那时农家过中秋的经典甜食。”作者说:此为潮汕方言,其实就是花生糖块。而书册糕,云片糕是也。名如其物,片片分明,又紧紧相连,像一卷小十六开的书册,一片片取下来,如翻书页;糕体洁白似云,薄如雪片,犹如层层云片相连。“这名字取得妥帖,形似神似,颇有古意。”

冬至之夜,家人围坐一起“挲圆”“煮圆”,一句“食粒汤圆大一岁”,藏着最朴素的温情与期许。杂咸,是配粥的小菜。“你若是走进一家白粥店,就会明白,潮汕人的佐餐杂咸,实在是丰富极了。”潮汕杂咸中,橄榄、咸菜、菜脯,是三员猛将,许多潮菜由此衍生。在一盆盆五颜六色的卤水汤中,还有潮汕的鲜食开花板——生腌海鲜,腌虾蛄……潮汕的冬天,很少看到一棵脱光叶子、袒胸露背的树木。“有的只是在寒风的吹拂下,满树黄绿相间,枯叶掉了,新叶又长。”

这些寻常饮食场景,既展现了潮汕独特的饮食文化,更传递出顺应天时、尊重物性的生活哲学。书中笔墨还延伸至潮汕民俗仪式,代代沿袭的乡土礼俗,构筑起潮汕人深厚的精神底色。春节营老爷、英歌舞昂扬豪迈,元宵提灯巡游满含童趣;端午沐浴龙须水、品栀粽寄寓美好祈愿……作者捕捉其间的温情与敬畏,明白这些习俗从非冗余形式,而是维系亲情、传承文脉、安放人心的载体,联结着人与家族、土地,沉淀出踏实绵长、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与安稳幸福。

时光无尽,万物皆安。此书立足潮汕乡土,却跳出地域局限,蕴藏着朴素的生活哲思。如今,人们奔波于名利与远方,忽略了自然风物、节气时序,遗失了烟火日常的温暖与乡土记忆。本书重拾被现代生活淡化的节气智慧与朴素美好,成为治愈焦虑、安顿心灵的良方。愿我们顺应时节,在朴素的劳作与日常中,读懂生活本真,收获安宁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