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姑姑在网上给我公婆家约好了保洁 ，周六中午我和保洁同时到了。要协助保洁人员整理家里的物品，特别是老人的住处，他们保留的东西多，舍不得扔的更是多，尽管搬过两次家，但许多物品他们都保留着，确实，老人的执着保留，才让家还存续着几代人的传承。
保洁到我也要到，也是给婆婆安全感，像他们这个年纪对生活的警惕肯定比我们高，许多东西我们能扔保洁不能扔，老人会固执的守护着，那天保洁在清理厨房，说灶台和烟机脏，大概是多说了两遍，我婆婆当时就大声说，不脏还要请你们吗？我立即站到婆婆的背后，那保洁后面也安静了很多，婆婆也安心了很多，当然也有保洁人员不注意说话方式会引起老人的不满，所以我一定要陪在那里。
但是今年我却是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公公阳台的植物明显减少了，而且，有许多盆花他都没有浇水，也疏于管理，看着那些缺水的、长须黄叶的植物，我心里有隐隐的难过。到底是快九十岁的人了，尽管公公从来不认老不服老，可从他养的绿植上，我感受到了他的衰老，看着我的一对白发公婆，我是有情绪波动的。
要说我是幸福的人，我的福气全来自我的父母公婆，特别是我的公婆，二老都快九十岁了，仍独自生活，我们也想过住一起照顾他们，一方面我们要上班，更重要的一方面是，老人还能独立生活时，他们并不希望住一起，他们也不想被打扰，他们的生活习惯和生活空间便是他们的自由，在认真思考后我也能理解了，当然，不间断的探望和陪伴他们是欢迎的，如果我们适时的去家里，那就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我的公婆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生人，在他们近九十年的生活里，中国发生了多少种变化，他们也随着历史的裹挟经历了多少大事小情。其实我一直想给公婆的生活做一些他们经历的往事纪录，他们作为小人物的生活，不正是一段历史最好的记录和证明吗？但他们的兴致不是很高，也是我自觉做不了这样的一件大事，有想法却不敢行动，心里也觉得挺可惜的。
人不可能把自己摘于历史之外，不管是政治运动还是社会活动，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每个人的生活。在公婆的记忆里不知道是新中国解放重要些还是吃不饱饭的饥饿记忆更深刻些，不知道是他们出去上学上班异地生活对家的牵挂多一些还是被定为“516”那种复杂感多一些，不知道是他们养育儿女、孙辈的艰辛多一些还是老城区拆迁、老房拆迁的不舍多一些。
尽管不是完全了解他们的过去，但年过五十的我对他们现在的固执的生活能理解并尽可能的配合，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现在老了只不过是想按自己的方式生活有什么不可以呢？尽管冰箱上上下下东西满的要用塞的方式，我们也只能趁他们不注意时扔上些实在看不下去的东西，尽管家里的许多东西我们都觉得实在没什么用早该扔了，但我也得在放了很久之后他们忘了时才悄悄的带走扔了，有时过期的食品我女儿会说她要带回家吃然后带出来扔掉，说真的，只要我们说要，什么他们都愿意给，可一旦你说想要吧，他们就会不停的买回来给你。
他们有着还不错的退休工资，但他们就是舍不得扔剩菜剩饭，他们总是要囤积很多吃的喝的，我们只能定期悄悄地检查生产日期，至少要保证他们的食品安全，他们会前面放下电话后面就给孙辈打电话说想他们。我们说想给他们请一个每天做一顿饭的钟点工给他们调理一下生活，可公公怎么都不愿意，他说家里多个人会不习惯，有时候我们在家呆时间长了他们也会催我们走，到这时候顺从他们也算是一种孝顺吧。
公公年轻时最喜欢的是钓鱼，退休后画画写字玩一些文玩，养鸟养鱼养花，在搬来这套房子之前他们是有一个小院的，在这个小院之前，他们在老城区也是有一个院子的，在那里他们养狗养鸽子，种各种花草，老城区拆迁，他们搬到了前一个小院，院里有鱼池，有小花园，还在二楼的房顶上种菜，可这个小院又赶上拆迁，拆院子时，院子里的那一棵梅花移到了我山里的娘家，经过两年适应期后，每年都花开满树，寒香扑鼻。
前几年，公公差不多八十岁了，冬天都不怎么穿棉袄，说不冷，可最近一年，夏天早早的开空调，说是心里闷热，冬天也是早早的开空调，明显的怕冷了。有时他会忘记刚说的话，有时沉默着一坐半天，除了抽烟都不知道他在想啥，有时他们老两口各说各的话，一个听力不太好，一个也不想纠正，六十多年的家庭生活，只要在互相身边，说什么哪有那么重要了呢。
婆婆身材娇小，看照片，她年轻时比现在的明星要漂亮的多，我第一次见到她穿的是一身碎花绵绸衣服，当时我以为是真丝的，后来才知道，我婆婆是能把绵绸穿成真丝感的那种温婉气质的人，现在，特别是夏天，她总是穿着几十年前的那些衣服，真的是凉爽宜人，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逸感。
可到了八十五岁，他俩的衰老明显地加速，虽然依然独立生活，但动作慢了许多，物欲和食欲都在下降，吃的用的都是眼前伸手可及的那些，但还是不许你整理收拾他们的东西，我们只好不那么明显地把他们常用的物品调整到他们方便的地方。说真的，虽然是儿媳，虽然几十年也没有天天在一起生活过，但看他们的衰老我还是深深的难过，他们有无力感，我也有无力感，我只能多让他们走走，以适当的活动减缓他们衰老的速度，让这对经历过战争、解放、饥饿、上山下乡、文革等全套运动的老人能平静舒适的安度晚年，说他们饱经风霜一点也不为过，他们那一代人，能走过来的谁不是呢。
做为高龄老人的子女，再加上自己也是年过五十，对逐渐衰老已然能够接受，但对老年生活依然是睁大了双眼也看不清楚，大概是对自己的老年生活还没有清晰的安排，处于一种摸索和试探中吧。
愿天下老人都能老有所养，老有所乐，老有所依。
作者：马贤菊，安徽人。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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