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过半,老舞客陈守义买了十几块的门票,慢悠悠走进红河谷舞厅。
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人声嘈杂,偌大的舞厅挤得满满当当,乌泱泱全是人,热闹嘈杂的劲头,比街边赶集的菜市场还要喧闹。
场内散落着形形色色的女舞伴,年纪跨度极大,模样体态、穿搭气质天差地别。
二十出头的小丫头温甜甜,身高一米六六,纤细苗条,皮肤白嫩透亮,化着精致的淡妆,披肩长发柔顺好看。一身浅色修身连衣裙,脚上干净软底舞鞋,青春灵动。她刚落座没多久,身边就围过来两三个中年男人搭话邀约,妥妥的场内贵宾待遇,从头到尾没空坐一秒钟。
二十五岁的苏雨晴,一米六四高挑匀称,微微带点小娇肉,卷发蓬松时髦,穿搭洋气亮眼。性格活泼嘴甜,在场子里人缘极好,随时都有人主动上前搭伴跳舞。
三十岁的李曼琪,体态匀称标准,一米六二身高,眉眼温柔耐看,素雅妆容,简单的针织小衫配黑长裤,气质温婉,偶尔有人主动邀舞,日子过得不算窘迫。
满场闹哄哄的,卡座上坐满了前来消遣的男舞客,可诡异的是,整场几十号男人,没一个起身下场跳舞。
所有人全都深深陷在塑料座椅里,一个个低着头,手指不停划弄手机屏幕,面前摆着一杯茶水,从开场坐到现在,反反复复抿几口,消磨漫长的午后时光。
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众常年坐冷板凳的中年大姐,落寞又安静。
四十三岁的赵桂兰,就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她身高一米五八,身形微微发福,常年操劳让肤色偏暗沉,眼角细纹清晰可见。不爱化妆,只是出门前简单梳理了齐耳短发,穿一件洗得泛白的碎花短袖、宽松弹力长裤,朴素得毫不起眼。
她在位置上枯坐了两个多小时,眼睁睁看着年轻小妹曲不断,自己半天没开张,指尖一直无意识来回搓着,心里焦灼得很。
隔壁卡座坐着四十六岁的方姐,一米五七瘦小干瘪,头发掺着几根白发,穿搭老旧朴素,全程低着头,不敢主动看人,一坐就是一下午,从来不敢主动开口邀舞。
还有四十九岁的周翠英,微胖敦实,脸上带着岁月沧桑,衣着宽松老旧,安安静静缩在角落,看着舞池热闹的人影,全程沉默不语。
坐了一下午,赵桂兰实在熬不住了,看着眼前满场闲散的男客,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捋了捋凌乱的鬓角头发。
她反复给自己打气,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双手在身前紧张地来回搓动,一步一步,局促地走到一名男客桌前。
这名男客叫张建军,四十多岁,进场就瘫在椅子上,全程眼睛没离开过手机短视频屏幕。
赵桂兰放轻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老板,跳一曲?”
张建军从头到尾,脑袋都没抬一下,眼神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连多余的余光都没给她。
只是极其不耐烦地抬手,随意摆了摆,动作敷衍又冷漠。
没有回应,没有拒绝的话语,简简单单一个摆手,就把人打发开来。
那一瞬间,赵桂兰脸上刻意撑出来的笑容,瞬间死死僵在脸上。
一秒钟的错愕、难堪、窘迫尽数涌上来,她不敢多停留半秒,迅速收起所有神色,默默转过身。
原本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只彻底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挪回自己的塑料座位上。
此刻场内依旧热闹,年轻姑娘那边欢声笑语、邀约不断。
二十八岁的陈莉莉,身材纤细,妆容精致,穿时髦短款上衣,身边客人络绎不绝,全程热热闹闹,和角落的冷清形成刺眼对比。
而赵桂兰坐下之后,再也没有起身的勇气。
手机屏幕惨白的微光,映在她落寞的脸上,衬得整个人愈发苍白疲惫。她呆呆坐着,看着眼前满场低头刷手机的男人,看着热闹的舞池,一言不发。
旁边同样枯坐的方姐,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对着赵桂兰说道:“又是一下午没开张,早就习惯咯。”
整场红河谷舞厅,看似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实则冷暖两极。
十几块的门票,能让人在这里坐足一下午。对卡座上的男人们来说,这是最便宜的消遣,是看人百态、消磨时间的廉价观察场。
可对赵桂兰、方姐这群中年大姐来说,这里是讨生活的地方。
她们鼓足勇气主动开口,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屡屡被冷漠拒绝、无视冷落。
热闹的舞池是别人的,喧嚣的人声是别人的,她们只是这场热闹里,无人在意、无人搭理,最卑微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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