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把女上司微信当成我妈,找她要生活费,她:在开会 我嘀咕:真忙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妈,先转我六百生活费,我今晚房租差一截。”
陈屿把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会议室投屏上弹出女上司徐曼的微信。
满屋高管同时看见了那行字。
徐曼握着激光笔,停在财务预算页前。
她低头看手机。
陈屿的语音又弹了出来。
“真忙,开会还不理我。”
会议室安静得像断了电。
陈屿坐在最后一排,脸一下白了。
他猛地去点撤回。
可已经晚了。
徐曼抬眼,目光越过一排排椅背,落在他身上。
“陈屿。”
她声音不高。
“你把我当成谁了?”
市场部总监先笑出声。
“哎哟,小陈,你这是跟徐总撒娇呢?”
旁边有人压着嗓子接话。
“六百生活费都要找徐总要?”
“现在年轻人玩得挺花。”
陈屿站起来,手指攥紧手机。
“徐总,对不起,我发错人了。”
“发给谁?”
“我妈。”
这两个字一出,笑声反而更大。
市场总监把笔往桌上一放。
“你都二十七了,还找妈妈要生活费?”
“公司工资没发你?”
“还是你钱都花哪儿去了?”
陈屿嘴唇动了动。
没解释。
徐曼没有笑。
她把投屏切掉,手机扣在桌面上。
“会议继续。”
市场总监还想逗两句。
徐曼看他一眼。
“预算表第三页,你刚才说的投放ROI,数据来源是什么?”
对方笑僵在脸上。
“呃,下面同事汇总的。”
“哪位同事?”
“这……”
“既然能看别人笑话,数据总该背得出来。”
会议室再没人说话。
陈屿坐回去。
掌心全是汗。
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徐曼。
是母亲的微信。
“钱呢?你弟中午要交订金。”
陈屿盯着那句,喉咙像被堵住。
他刚才发错,是因为徐曼的头像和母亲一样,都是一朵红色康乃馨。
母亲的备注是“妈”。
徐曼的备注是“徐总”。
他熬了一夜改方案,眼睛花了。
点错了。
手机又震。
母亲发来第二句。
“你别装死。”
第三句紧接着。
“你一个月一万二,给家里拿一万怎么了?剩下两千还不够你吃?”
陈屿把手机按灭。
他没敢看旁边同事的眼睛。
会议结束时,徐曼喊住他。
“陈屿,来我办公室。”
市场总监走过他身边,故意撞了他肩膀。
“小陈,徐总叫你。”
他笑得暧昧。
“别忘了要生活费。”
周围几个人低头偷笑。
陈屿没吭声。
他跟着徐曼进办公室。
门关上。
徐曼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解释一下。”
陈屿低声说:“发错了。”
“我知道发错了。”
徐曼坐下。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向母亲要生活费?”
陈屿沉默。
徐曼看着他。
“你入职三年,绩效稳定,薪资不低。”
“上个月加班餐你没报销。”
“上上个月团建你说胃疼,实际是因为AA三百你拿不出来。”
陈屿抬头。
徐曼声音平静。
“我不是查你隐私。”
“但一个项目负责人,连续三次在客户面前差点低血糖。”
“这已经影响工作。”
陈屿喉结滚了滚。
“徐总,我会处理好。”
“怎么处理?”
“我跟家里说。”
徐曼把手机拿回去。
“他们会听?”
陈屿没回答。
徐曼也不逼他。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饼干,放在桌角。
“先吃。”
陈屿没动。
徐曼说:“你晕倒在我办公室,我还要叫救护车。”
他才拆开包装。
饼干很干。
他咬了一口,眼眶却热了。
徐曼移开目光。
“下午三点,客户复盘会。”
“你把方案第三版给我。”
陈屿点头。
“好。”
他走到门口。
徐曼忽然开口。
“陈屿。”
他回身。
徐曼说:“成年人赚钱,不等于成年人必须被掏空。”
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得他胸口闷疼。
他刚拉开门,手机又震。
母亲直接打来电话。
陈屿挂断。
她又打。
第三次,陈屿接了。
还没说话,那头传来母亲尖利的声音。
“陈屿,你长本事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敢挂?”
“你弟对象家催得急,你现在立刻转八万过来!”
陈屿脸色一变。
“八万?”
母亲冷笑。
“你弟订婚宴钱。”
“妈,我没有八万。”
“你没有?”
那边传来杯子砸桌的声音。
“你少骗我!”
“你爸说了,你公积金账户里有钱。”
“你现在去取!”
陈屿握着门把手。
徐曼坐在办公桌后,抬起了眼。
电话那头,母亲又说了一句。
“你别忘了,你大学学费,是你弟替你退的亲!”
陈屿的指节一下发白。
徐曼听见了。
她放下笔。
“免提。”
陈屿愣住。
徐曼盯着他。
“打开。”
第2章
陈屿没有开免提。
他把电话挂了。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风声。
徐曼没有追问那句“你弟替你退的亲”。
她只把一张纸推过去。
“复盘会别迟到。”
“谢谢徐总。”
走出办公室,他才发现后背衬衫湿了一片。
下午三点。
客户复盘会。
陈屿站在投影前,讲得很稳。
“第三阶段的转化问题,不在素材点击,而在落地页表单。”
“我们把表单项从七项压到四项,预估提交率能提升百分之十八。”
客户点头。
徐曼坐在左侧,没有打断。
手机在陈屿口袋里震了十几次。
每震一次,他的指尖就冷一点。
会结束,客户握住他的手。
“陈经理,方案不错。”
陈屿笑了笑。
“谢谢。”
客户刚走,市场总监周斌就靠过来。
“小陈,挺能扛啊。”
“家里都催八万了,还有心思讲方案。”
陈屿看向他。
周斌摊手。
“别看我,走廊里你妈嗓门太大。”
旁边几个同事交换眼神。
有人小声说:“八万订婚宴?他弟结婚,关他什么事?”
另一个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周斌嗤笑。
“要我说,孝顺归孝顺,别影响部门。”
“徐总,你说是不是?”
徐曼把电脑合上。
“周总监。”
周斌立刻笑。
“在。”
“客户刚才问的回款节点,你回答错了。”
周斌脸色僵住。
徐曼说:“五点前,把合同补充条款重看一遍。”
“别把难念的经,念到客户面前。”
周斌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屿低头收拾电脑。
手机又亮。
一桌饭菜。
红烧鱼,排骨汤,油焖大虾。
桌边坐着父亲、弟弟陈浩,还有弟弟的女朋友林娇娇。
母亲配字。
“全家都等你钱开席。”
肚子忽然抽了一下。
他今天只吃了徐曼那几块饼干。
表盘很亮。
陈屿认得。
上周母亲说父亲心脏不舒服,要他转五千检查。
那天他在医院陪客户体检,站在缴费窗口,把自己刚攒下的房租钱转了过去。
他问母亲:“检查单发我看看。”
母亲说:“你怎么这么不孝?你爸病了,你还要查账?”
现在那块表,戴在陈浩手上。
陈浩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手腕故意抬得很高。
微信又来。
陈浩:“哥,订婚宴你可不能掉链子。”
陈屿回:“爸检查结果呢?”
那边隔了几秒。
陈浩发来语音。
“你烦不烦?”
“爸好着呢。”
“妈说心脏不舒服,你就真信啊?”
“你一个当哥的,给弟弟买块表怎么了?”
陈屿站在茶水间门口。
手指停在屏幕上。
陈浩又发来一条。
“别小气。”
“娇娇家说了,订婚宴要有排面。”
“你反正也不结婚,攒钱干什么?”
陈屿没有回。
他点开母亲头像。
聊天记录往上滑。
一屏一屏,都是转账。
三千。
五千。
一万。
两万。
备注也很整齐。
“爸药费。”
“家里修屋顶。”
“你弟培训费。”
“你外婆住院。”
他忽然停住。
说外婆摔断腿。
陈屿当晚卖掉电脑,转了两万。
他请假赶回县城。
母亲却堵在门口。
“你回来干什么?”
“外婆刚睡。”
“医院不让探视。”
陈屿站在老家门外,手里拎着牛奶和纸尿裤。
屋里传来麻将声。
他问:“妈,外婆在哪家医院?”
母亲脸一沉。
“你现在翅膀硬了,还审我?”
陈浩从屋里出来,嘴里叼着烟。
“哥,你钱都转了,还回来装孝顺?”
那晚,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眼睛没离开屏幕。
“你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家里还能骗你?”
陈屿把牛奶放在门边。
母亲却指着他破旧的行李箱说:
“别进屋,娇娇在。”
“她第一次来家里,看见你这寒酸样,影响你弟形象。”
陈屿站在楼道里。
灯坏了。
声控灯一明一灭。
屋内笑声不断。
陈浩说:“妈,你赶紧关门,冷气跑了。”
门在他面前关上。
那晚他坐了六小时夜车回城。
凌晨五点到公司楼下。
保安问:“小陈,你怎么这么早?”
他说:“睡不着。”
保安递给他一杯热水。
“脸色这么差,家里出事了?”
陈屿捧着纸杯。
“没事。”
纸杯烫手。
他没有松开。
茶水间里,有同事进来倒咖啡。
陈屿回神,把手机扣住。
同事看了他一眼。
“你没事吧?”
“没事。”
他端着空杯子回工位。
电脑屏幕上,徐曼发来一封邮件。
主题只有四个字。
“薪资账户。”
内容很短。
“如有需要,可申请工资卡本人保管证明,人力会配合。”
陈屿盯着那句话。
心口像被轻轻敲了一下。
可下一秒,母亲打来视频。
他犹豫两秒,接了。
屏幕里,母亲坐在餐桌主位。
陈浩搂着林娇娇。
父亲端着酒杯。
母亲把镜头对准满桌菜。
“看见没?”
“你弟未来丈母娘也在。”
镜头一转。
一个穿紫色外套的中年女人看着他。
目光挑剔。
“这就是陈浩他哥?”
母亲立刻赔笑。
“对,他在大公司。”
“挣钱多,也疼弟弟。”
陈浩冲屏幕喊:
“哥,给大家表个态。”
陈屿问:“表什么态?”
陈浩笑得露出牙。
“八万订婚宴。”
“还有房子首付。”
“妈说你答应了。”
陈屿握紧手机。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母亲脸色瞬间变了。
“陈屿!”
林娇娇的母亲放下筷子。
“亲家母,你们家到底有没有诚意?”
母亲急了。
“有,有!”
她瞪着屏幕。
“陈屿,你现在说。”
“你弟结婚,你出二十万首付。”
“订婚宴八万,你今晚转。”
陈屿喉咙发干。
“妈,我要交房租。”
母亲啪地拍桌。
“你租那破屋干什么?”
“搬回公司宿舍不就行了?”
陈浩在旁边补刀。
“哥,你一个人睡哪不是睡?”
“我结婚是大事。”
林娇娇也开口。
“陈屿哥,不是我现实。”
“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
“你们家拿不出诚意,我很难办。”
陈屿看着屏幕里的他们。
那张桌上,没有他的位置。
从小到大,都没有。
他声音很轻。
“钱我拿不出来。”
母亲眼睛一瞪。
“拿不出来你就去借!”
“你们公司那个徐总,不是女的吗?”
“你跟她关系不是挺近?”
“让她先借你。”
陈屿脸色一白。
视频里,陈浩笑得意味深长。
“对啊哥。”
“你不是都找女上司要生活费了吗?”
陈屿猛地抬头。
茶水间门口,周斌正举着手机。
他把上午那段投屏消息,发到了群里。
群名叫“乘风市场中心”。
最新一条,是周斌发的。
“孝子陈经理,在线求包养。”
第3章
群里炸了。
“这也太尴尬了吧?”
“发给徐总要生活费?真的假的?”
“周总监你别乱说,小心徐总看见。”
周斌回了个大笑表情。
“事实摆在投屏上。”
“我可没造谣。”
陈屿站在工位旁,指尖冰凉。
视频还没挂。
母亲在那头也听见了。
她没有问他难不难堪。
她只问:
“群里说什么?”
“你真跟女上司关系不清楚?”
陈屿闭了闭眼。
“妈,别说了。”
母亲压低声音。
“那正好。”
“她既然愿意管你,你让她借。”
陈浩笑得更大声。
“哥,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帮你跟徐总说。”
陈屿挂断视频。
他抬头。
周斌靠在隔断边,晃着手机。
“小陈,你妈挺开放啊。”
“家里急用钱,连徐总都安排上了。”
周围有人低头装忙。
也有人忍不住看热闹。
陈屿走过去。
“周总监,把群消息撤回。”
周斌挑眉。
“凭什么?”
“你未经允许传播我的私人信息。”
“私人信息?”
周斌笑。
“投屏上全公司都看见了。”
“再说,我只是关心下属家庭情况。”
陈屿看着他。
“撤回。”
周斌凑近一步。
“你用什么身份命令我?”
“一个找妈要六百生活费的人?”
陈屿没动怒。
他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周总监,刚才那句话,麻烦你再说一遍。”
周斌脸色一变。
“你录音?”
陈屿说:“从你发群开始。”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周斌伸手就要抢手机。
“你有病吧!”
陈屿往后退。
他的后腰撞上桌角,疼得眉心一皱。
徐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斌。”
所有人回头。
徐曼站在开放办公区入口。
周斌立刻收起表情。
“徐总,我跟小陈开玩笑。”
徐曼看向群消息。
行政主管跟在她身后,马上点头。
周斌脸色发青。
“徐总,不至于吧?”
“至不至于,人力和法务判断。”
周斌急了。
“我就是活跃气氛。”
徐曼问:“用下属隐私活跃?”
“还是用女性上司名誉活跃?”
周斌嘴唇一抖。
“我没有那个意思。”
徐曼说:“你有什么意思,群里写得很清楚。”
办公区静得只剩键盘声。
陈屿站在原地。
他没想到徐曼会直接出面。
周斌看向他,眼里有压不住的恨。
“小陈,你满意了?”
陈屿说:“我只是让你撤回。”
周斌冷笑。
“你够狠。”
徐曼打断他。
“周总监,会议室。”
周斌脸色更难看。
他跟着徐曼走之前,丢下一句。
“陈屿,你家那点破事,瞒不住。”
陈屿心里一沉。
下班前,人力约谈周斌。
群里消息撤回。
陈屿去茶水间接水。
里面两个同事正在说话。
“他家也太夸张了。”
“成年人还被妈妈管工资?”
“我听说他弟结婚要他出首付。”
“真的假的?”
“周斌说的,应该不假。”
陈屿端着杯子进去。
两人立刻闭嘴。
其中一个尴尬地笑。
“陈经理。”
陈屿点头。
“热水用完了?”
“没,没有。”
他接完水离开。
背后传来很轻的一句。
“看着挺可怜的。”
可怜。
这两个字比嘲笑更刺耳。
晚上八点。
办公室人少了一半。
陈屿还在改客户方案。
徐曼发来消息。
“来我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
徐曼没有坐办公桌后。
她站在窗边。
“周斌停职三天。”
陈屿一愣。
“这么快?”
“他不是第一次。”
徐曼递给他一份打印件。
“去年也有员工投诉他传播隐私。”
“当时证据不足。”
陈屿看着纸上几行字。
“谢谢徐总。”
徐曼说:“不用谢我。”
“你录音,是证据。”
“你不动手,没人替你把规则走完。”
陈屿捏着纸。
“我只是想让他别再说。”
徐曼看了他一会儿。
“你家里,也一样。”
陈屿的肩膀僵住。
徐曼说:“你可以不说。”
“但如果他们继续把你拖进工作场合,事情就不是家事。”
陈屿低头。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父亲。
他接起。
父亲的声音比母亲低,却更硬。
“陈屿,你妈在家哭。”
陈屿没说话。
父亲继续。
“你弟对象家走了。”
“人家说我们家没诚意。”
“你满意了?”
陈屿握紧手机。
“爸,我没钱。”
“你没钱?”
父亲冷笑。
“你一个月那么多工资,全喂狗了?”
陈屿声音发哑。
“我每个月都转给家里。”
父亲说:“你给家里,不就是应该?”
“你弟是陈家的根。”
“他结不了婚,我们老陈家断香火。”
陈屿抬眼,看见徐曼皱了皱眉。
他按了免提。
父亲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我跟你说,你弟房子首付,你必须出。”
“你不出,我明天就去你公司。”
“我让你老板看看,你是个什么不孝东西。”
陈屿问:“爸,你们骗我外婆住院的钱,也是为了陈浩?”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父亲立刻怒了。
“谁骗你?”
“你外婆那么大岁数,哪天不这里疼那里疼?”
陈屿问:“医院单据呢?”
“你问我要单据?”
父亲一拍桌。
“你读书读傻了?”
“我是你爸!”
陈屿一字一句。
“爸,半年前外婆到底住没住院?”
沉默两秒。
母亲抢过电话。
“你现在翅膀硬了,开始查我们了?”
“陈屿,我告诉你。”
“你敢不出钱,我就死给你看!”
徐曼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
“不要承诺,不要转账。”
陈屿看着那行字,声音稳了一点。
“妈,你别拿死吓我。”
母亲尖叫。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八万。”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陈浩的声音。
“哥,你真要把事做绝?”
陈屿说:“我只是拿不出。”
陈浩笑了一声。
“行。”
“那我也不装了。”
“你公司地址我有。”
“明天上午十点。”
“我带娇娇她爸妈过去。”
“到时候你当着你领导的面说,你这个哥哥,到底出不出钱。”
电话被挂断。
办公室里一片静。
徐曼看向陈屿。
“明天十点,你有客户会。”
陈屿说:“我知道。”
徐曼把便签撕下来,递给他。
“九点半到法务办公室。”
陈屿愣住。
“法务?”
徐曼说:“他们要当众逼你。”
“你就让他们当众把话说完。”
第4章
第二天九点二十。
陈屿坐在法务办公室。
法务经理赵恺把录音笔推给他。
“这是公司的,不是你私人的。”
“放在会议室桌上,告知现场正在录音。”
陈屿问:“一定要告知?”
赵恺点头。
“要。”
“你要的不是吵赢。”
“是留下能用的证据。”
她没有插话。
赵恺继续。
“如果他们辱骂、威胁、扰乱办公秩序,行政会请安保。”
“如果他们向公司散布你和徐总的不实关系,涉及名誉侵权。”
陈屿听得很认真。
“我需要说什么?”
赵恺看着他。
“少说。”
“让他们说。”
徐曼终于抬头。
“你最容易心软。”
陈屿苦笑。
“徐总这么看得出来?”
徐曼说:“你每个月发工资第二天,午饭只买白馒头。”
“一个心硬的人,不会把自己逼成那样。”
陈屿低下头。
他以为没人看见。
赵恺把资料夹递给他。
“这里是你的银行流水。”
“人力按你的授权打印的工资发放记录。”
“你转给家里的款项,需要你自己整理用途。”
陈屿翻开。
三年。
三十六个月。
每一笔工资入账。
每一笔转出。
密密麻麻。
他看着那些数字,手指有些抖。
赵恺问:“你确定还要见他们?”
陈屿抬头。
“见。”
九点五十五。
公司前台打来电话。
“陈经理,有四位访客找你。”
“说是你爸妈、弟弟,还有一位女士。”
陈屿闭了闭眼。
“带到三号会议室。”
徐曼站起来。
“我不进去。”
陈屿一怔。
徐曼说:“他们今天的对象是你。”
“我进去,他们会把矛头转到我身上。”
“但门外有人。”
“我作为公司法务在场。”
“理由是保护办公秩序。”
陈屿点头。
他走向三号会议室。
玻璃门外,母亲已经站着。
她穿了件红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
父亲背着手。
陈浩穿西装,领带歪着。
林娇娇站在他旁边,脸色不太好。
一见陈屿,母亲立刻提高嗓门。
“你还知道出来?”
前台小姑娘吓得往后退。
陈屿打开会议室门。
“进去说。”
母亲不动。
“就在这说!”
“让你同事都听听。”
“我养了二十七年的儿子,现在不认爹妈!”
办公区有人抬头。
陈屿把录音笔放到桌上。
声音不大。
“会议室内会录音。”
“你们同意就进来。”
母亲愣了一下。
陈浩皱眉。
“哥,你跟家里人还玩这套?”
赵恺站在门边。
“公司区域,录音用于处理纠纷和维护秩序。”
“不同意,也可以离开。”
父亲冷冷看着陈屿。
“你现在真出息了。”
“带律师吓唬你爸妈。”
陈屿说:“他是公司法务。”
“你们要来公司闹,我只能按公司流程。”
母亲一屁股坐下。
“录就录!”
“我倒要看看,天底下有没有儿子不给弟弟结婚出钱的理。”
陈浩跟着坐下。
林娇娇迟疑几秒,也坐了。
赵恺按下录音笔。
“现在开始。”
母亲立刻开口。
“陈屿,我问你。”
“你弟订婚宴八万,你给不给?”
陈屿说:“不给。”
母亲眼睛瞪圆。
“房子首付二十万呢?”
“不给。”
“彩礼加三金呢?”
“不给。”
母亲拍桌。
“你听听!你们都听听!”
“这是人说的话吗?”
陈浩黑着脸。
“哥,你别逼我。”
陈屿看着他。
“我逼你什么?”
陈浩咬牙。
“娇娇家都知道你是大公司经理。”
“你让我在他们面前丢脸。”
林娇娇也忍不住。
“陈屿哥,我不是非要你出钱。”
“可你妈说,你早答应帮陈浩买房。”
陈屿转头。
“我答应过吗?”
林娇娇看向母亲。
母亲脸色一僵。
随即拔高声音。
“你没答应,我能乱说?”
陈屿问:“哪天答应的?”
“你……”
母亲卡住。
父亲敲桌。
“你现在揪这些有意思吗?”
“你弟要结婚,你当哥的帮一把。”
陈屿打开资料夹。
“我这三年,给家里转了四十二万六千。”
会议室静了一瞬。
林娇娇猛地看向陈浩。
“多少?”
陈浩眼神躲了一下。
“哥你算这个干什么?”
陈屿把流水推过去。
“每一笔都在。”
“爸去年说做手术,我转三万。”
“妈说外婆住院,我转两万。”
“陈浩说培训,我转一万五。”
“家里修屋顶,八千。”
“给爸买药,五千。”
“给妈补牙,六千。”
他说一笔,母亲脸色就难看一分。
林娇娇拿起流水,手指翻得飞快。
“陈浩,你不是说你哥从来没帮过家里吗?”
陈浩立刻去抢。
“你看这个干什么?”
林娇娇躲开。
“你别碰!”
她指着一行转账。
“这笔两万,备注外婆住院。”
“外婆真住院了?”
陈浩不耐烦。
“老人家的事你问那么细干什么?”
林娇娇盯着他。
“我问你,住没住?”
母亲猛地插话。
“娇娇,你别听他挑拨。”
“我们家自己的钱,怎么花不用跟外人交代。”
林娇娇脸色白了。
“外人?”
会议室门外,徐曼站在走廊尽头。
她没有进来。
陈屿看见她的影子。
心里反而稳了。
他继续问母亲。
“妈,爸的手术在哪家医院做的?”
父亲猛地站起来。
“你混账!”
赵恺开口。
“请坐下。”
父亲指着陈屿。
“你查你亲爹?”
陈屿说:“我只想知道,我转出去的钱,到底用在哪。”
母亲冷笑。
“用在哪?”
“用在你弟身上又怎么样?”
“他是你亲弟!”
“你小时候要不是你弟退亲,你能上大学?”
陈屿抬起眼。
会议室空气像凝住了。
林娇娇愣住。
“什么退亲?”
陈浩脸色变了。
“妈!”
母亲意识到说漏嘴,嘴唇抖了一下。
陈屿声音很轻。
“妈,你把话说清楚。”
父亲立刻拉她。
“别说了。”
母亲甩开他。
“有什么不能说?”
“当年你考上大学,家里没钱。”
“你弟那门娃娃亲,人家给了两万彩礼。”
“我退回去了!”
“这钱才给你交学费。”
陈屿看着她。
“你确定?”
母亲梗着脖子。
“我当然确定。”
“你欠你弟的,一辈子还不清!”
陈屿慢慢拿出手机。
他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外婆坐在旧竹椅上。
老人头发花白,声音发颤。
“屿屿,外婆当年卖了两头牛。”
“你舅又借了八千。”
“凑够你第一年学费。”
“你妈说不能告诉你。”
母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陈屿看着她。
“妈。”
“那两万彩礼,是怎么回事?”
手机屏幕上,外婆又说了一句。
“那两万啊,你妈拿去给浩浩买了摩托。”
会议室里,陈浩的呼吸骤然乱了。
就在这时,林娇娇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
脸色突然变得更白。
“陈浩。”
她举着手机,声音发抖。
“你不是说,你那套婚房已经付首付了吗?”
“中介说,那套房的认购人,根本不是你。”
第5章
陈浩伸手去抢林娇娇的手机。
“谁给你打的?”
林娇娇往后退。
“你别碰我!”
母亲立刻站起来。
“娇娇,你听我说。”
“房子的事还在办。”
林娇娇盯着陈浩。
“你昨天带我去看的样板间。”
“你说首付已经付了。”
“你说你哥马上把钱补齐。”
陈浩脸红一阵白一阵。
“我是为了稳住你爸妈。”
林娇娇笑了一声。
“所以你骗我?”
陈浩急了。
“我这不是马上就有钱了吗?”
他转头瞪陈屿。
“哥,你现在满意了?”
“你非要看我出丑?”
陈屿没接这句话。
他只把银行流水收好。
赵恺提醒。
“会议继续,请不要发生肢体冲突。”
母亲又把矛头转回来。
“陈屿,你外婆年纪大了,记错也正常。”
“当年要不是家里供你,你能坐在这?”
陈屿看着她。
“妈,我没有否认你们养我。”
“所以我工作三年,给了四十二万。”
母亲冷笑。
“四十二万就想买断亲情?”
“你爸妈养你到二十多岁,就值这点钱?”
父亲点烟。
赵恺立刻说:“公司禁烟。”
父亲把烟拍在桌上。
“规矩真多!”
陈屿说:“爸,今天你们要钱,我给不了。”
父亲阴沉地看他。
“那你等着。”
“我去你领导办公室。”
“我去你客户公司。”
“我让所有人知道你不孝。”
陈屿还没说话。
会议室门被敲响。
徐曼推门进来。
她身后跟着行政主管和两名安保。
徐曼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
“陈先生。”
“你刚才的话,已经构成对员工的威胁。”
父亲一愣。
母亲立刻哭起来。
“领导啊,你评评理!”
“我们不是外人,我们是他亲爹亲妈。”
“他弟结婚,他一分钱不出。”
“我们能不急吗?”
徐曼走到桌边。
“他已经给家里转了四十二万。”
母亲噎住。
徐曼说:“公司不干涉员工家事。”
“但不允许任何人来办公区胁迫员工。”
陈浩冷笑。
“徐总是吧?”
“我哥都找你要生活费了。”
“你当然帮他说话。”
空气瞬间冷下去。
行政主管皱眉。
“请注意措辞。”
陈浩却像抓到把柄。
“我说错了吗?”
“你们一个女领导,一个男下属。”
“他没钱吃饭,你给饼干。”
“他家里缺钱,你让法务出面。”
“谁知道你们什么关系?”
母亲一拍大腿。
“对!”
“领导,你要是心疼他,就借我们二十八万。”
“我们给你写欠条。”
徐曼看着他们。
一点怒意都没有。
她只问陈屿。
“这也是你们家人的意思?”
陈屿心口疼得发木。
他望向母亲。
“妈,你真要这么说?”
母亲眼神躲了一下。
随即又硬起来。
“我说错了吗?”
“你不帮家里,还让外人压我们。”
“你要脸吗?”
陈屿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拿起录音笔。
按了暂停。
赵恺说:“录音已保存。”
徐曼对安保说:“送客。”
母亲立刻扑到桌边。
“我不走!”
“今天不给钱,我就坐这!”
父亲也拍桌。
“你们公司欺负老人?”
安保没有动粗。
只是站在门口。
行政主管拿出手机。
“如果拒不离开,我们会报警处理扰乱办公秩序。”
母亲哭声一顿。
她没想到公司会这么硬。
陈浩拉住她。
“走。”
母亲不甘心。
“钱呢?”
陈浩咬牙。
“在这闹没用。”
林娇娇已经拿着包走到门口。
陈浩追上去。
“娇娇,你听我解释。”
林娇娇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你哥给了你家四十二万,你还说他没良心。”
“陈浩,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还有多少事骗我。”
陈浩急得脸都红了。
“我是怕你看不起我。”
林娇娇眼圈发红。
“我看不起的是你穷吗?”
“我看不起你拿你哥当提款机,还拿谎话当排面。”
陈浩被她说得恼羞成怒。
“你少装清高。”
“你们家不就是要钱?”
林娇娇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清脆。
整条走廊都静了。
她转身就走。
陈浩捂着脸,眼里冒火。
母亲尖叫。
“你敢打我儿子!”
她要追,被安保拦住。
前台、同事、客户助理,全都看了过来。
陈屿站在会议室里。
像站在一场公开处刑的中心。
只是被处刑的人,不再只有他。
母亲回头,怨毒地盯着他。
“陈屿,你害你弟没了媳妇。”
“我不会放过你。”
父亲压低声音。
“你今晚敢不回家试试。”
陈屿说:“我没有家门钥匙。”
母亲愣住。
陈屿继续。
“上次我回去,你们没让我进门。”
走廊里有人轻轻吸气。
父亲脸上挂不住,骂了一句。
“矫情!”
徐曼看向行政。
“送他们下楼。”
安保把人请走。
陈浩临走前,突然冲陈屿笑。
那笑让陈屿心里一寒。
“哥,你真以为你赢了?”
“你忘了,你工资卡还在妈手里。”
陈屿脸色微变。
陈浩凑近他耳边。
“昨晚妈已经把你的卡,绑定了新的贷款平台。”
“验证码,是你以前的手机号。”
第6章
陈屿当场拨打银行客服电话。
“您好,我要挂失名下尾号7816的储蓄卡。”
客服核验身份。
“请问是否本人操作?”
“是。”
“卡片挂失后,原卡无法进行取现和刷卡消费。”
陈屿听见“无法”两个字,才缓了一口气。
他又问:“这张卡昨天有没有贷款入账或扣款?”
客服说:“储蓄卡无法直接生成贷款。”
“但可能绑定第三方平台扣款。”
“建议您立刻查询征信,并解绑银行卡快捷支付。”
赵恺在旁边打开电脑。
“我带你去打印征信。”
徐曼说:“下午客户会,我替你请半小时。”
陈屿看她。
“徐总,我能处理。”
徐曼说:“处理不是硬扛。”
半小时后。
银行网点。
陈屿坐在自助机前,手心发汗。
赵恺站在一旁。
“先查详版征信。”
打印机吐出纸。
陈屿一页页翻。
没有新增贷款。
他刚松气,手机弹出短信。
“您尾号7816账户快捷支付扣款失败,金额19999元。”
紧接着第二条。
“扣款失败,金额29999元。”
第三条。
“扣款失败,金额4999元。”
赵恺看了一眼。
“挂失及时。”
陈屿盯着短信。
胸口像被人砸了一拳。
他拨给母亲。
那边接得很快。
“你把卡挂失了?”
陈屿闭了闭眼。
“你真的拿我的卡去借钱?”
母亲怒道:“什么叫借钱?”
“平台说了,先用后还。”
“你工资那么高,慢慢还不就行?”
陈屿声音发沉。
“那是我的身份证,我的银行卡。”
母亲理直气壮。
“你的不就是家里的?”
陈屿问:“验证码怎么来的?”
母亲冷笑。
“你以前那个手机号,我一直没销。”
“每个月八块钱,妈替你交着呢。”
“养儿防老,妈用一下怎么了?”
陈屿几乎握不住手机。
“你这是冒用我的身份。”
母亲立刻哭。
“你要告你亲妈?”
“陈屿,你有没有良心?”
陈浩把电话抢过去。
“哥,别说得那么难听。”
“平台的钱没扣成。”
“你现在把卡解开,我们把钱借出来,先把娇娇哄回来。”
陈屿一字一顿。
“陈浩,你们碰我的身份信息,我会报警。”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陈浩语气冷下来。
“你敢?”
“你试试。”
“妈手里有你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你毕业证扫描件。”
“你公司那些客户,我也能找得到。”
赵恺在旁边打手势。
“录音。”
陈屿打开免提。
“陈浩,你刚才说什么?”
陈浩笑了。
“录音呢?”
“录啊。”
“你不是最会录吗?”
“我就告诉你,晚上六点前,把八万转来。”
“不然我把你找女上司要生活费的事,发到你们客户群。”
陈浩说:“妈能P。”
“你和那个徐总,不清不楚。”
“你看客户信不信。”
陈屿沉默两秒。
“这是诽谤。”
陈浩嗤笑。
“你有本事告我。”
“你告我,妈就去你公司门口跪。”
“爸就去你出租屋堵你。”
“看谁怕谁。”
电话挂断。
银行大厅嘈杂。
陈屿却听见自己心跳很重。
赵恺把录音保存。
“够了。”
陈屿问:“报警有用吗?”
赵恺说:“冒用身份尝试贷款,威胁散布不实信息,都可以报。”
“但你要准备好。”
“家人纠纷,警方会先调解。”
“你要坚持你的诉求。”
陈屿点头。
“我坚持。”
他们刚走出银行。
徐曼打来电话。
“查到了吗?”
陈屿说:“没有贷款成功。”
“但有扣款失败记录。”
徐曼停顿一下。
“回来。”
“周斌复职申请被驳回,他现在在楼下。”
陈屿心里一紧。
“他去找您了?”
“他在前台,说要实名举报你和我。”
陈屿握紧手机。
“我马上回去。”
公司一楼大厅。
周斌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叠纸。
前台拦着他。
“周总监,您现在停职,不能进入办公区。”
周斌抬高声音。
“我实名举报!”
“徐曼滥用职权,包庇男下属。”
“陈屿利用不正当关系,打压上级。”
大厅里有人驻足。
陈屿赶到时,正听见这句。
周斌看见他,笑得阴狠。
“小陈,来得正好。”
“你家人都说了。”
“你跟徐总关系不一般。”
陈屿一步步走过去。
“谁说的?”
周斌晃了晃手机。
“你妈亲口说的。”
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周领导,我们家陈屿被那个女老板迷住了。”
“他现在不认爹妈。”
“你们公司可得管管。”
第二条,是陈浩的。
“周哥,我哥求徐曼给他生活费。”
“你要是需要证据,我这有。”
周斌得意地看着陈屿。
“你看。”
“这可不是我编的。”
徐曼从电梯口走出。
她身边跟着人力总监和行政。
周斌立刻举起纸。
“徐总,你来得正好。”
“我要求公司启动内部调查。”
徐曼接过那叠纸。
翻了两页。
“可以。”
周斌一愣。
他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徐曼说:“你实名举报,我接受。”
“同时,公司也会把你传播员工隐私、造谣女性管理者、停职期间扰乱办公秩序的材料,一并提交。”
周斌脸色微变。
“你吓唬我?”
徐曼把纸递给人力。
“流程走完。”
周斌咬牙。
“陈屿,你以为她能护你多久?”
陈屿看着他。
声音平稳。
“周总监,你举报我。”
“请把证据交出来。”
周斌笑了。
“你急什么?”
“证据晚上就到。”
他转身要走。
陈屿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
那边是林娇娇的声音。
“陈屿哥,我是林娇娇。”
她喘得很急。
“里面有你妈和周斌的聊天记录。”
“他们今晚要一起发东西。”
陈屿猛地抬头。
林娇娇声音发抖。
“还有一份东西。”
“你最好马上看。”
“你弟用你的名字,签过一份借款担保。”
第7章
主题写着:“你一定要看完。”
陈屿坐在法务会议室。
徐曼、赵恺、人力总监都在。
投影打开。
陈浩:“周哥,我哥不肯出钱。”
周斌:“你把他和徐曼的事做实。”
陈浩:“没事也能做?”
周斌:“群众只爱看热闹。”
周斌:“你妈最好去公司门口哭。”
“越大声越好。”
“我这边配合举报。”
母亲发给周斌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正是陈屿的。
她还说:“这是我儿子的,随便用。”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人力总监皱紧眉。
“周斌疯了?”
赵恺脸色严肃。
“这已经不只是劳动纪律问题。”
借款担保合同。
借款人:陈浩。
担保人:陈屿。
金额:十五万元。
用途:经营周转。
签名处,有“陈屿”两个字。
可那字迹,一眼就不对。
陈屿盯着签名。
“我没签过。”
赵恺问:“合同日期?”
陈屿看了一眼。
“去年十月十六。”
徐曼忽然问:“那天你在哪里?”
陈屿翻手机日历。
“出差,在杭州。”
他点开相册。
还有高铁票。
赵恺说:“很好。”
“有不在场证据。”
陈屿又点开下一张。
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陈浩坐在电脑前。
母亲站在旁边。
陈浩握着笔,在纸上练签名。
母亲说:“你写像一点。”
“你哥不会知道。”
陈浩笑。
“他知道又怎样?”
“他敢不认,妈你哭两声。”
母亲也笑。
“你哥最怕我哭。”
视频停在这里。
陈屿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徐曼看向他。
“坐下。”
陈屿才发现自己站了起来。
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
他坐下,手背青筋绷起。
“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
没有人接话。
这种时候,安慰显得太轻。
赵恺把资料分类。
“第一,伪造签名。”
“第二,冒用身份信息。”
“第三,威胁诽谤。”
“第四,周斌串联外部人员恶意举报。”
他看向陈屿。
“你要不要报警?”
陈屿抬头。
“报。”
这一个字,像从骨头里磨出来。
徐曼说:“公司会配合提交周斌部分材料。”
人力总监也点头。
“内部调查同步启动。”
陈屿拿起手机,拨给林娇娇。
她很快接了。
“看到了吗?”
“看到了。”
林娇娇声音很低。
“我昨天回去后,越想越不对。”
“陈浩说电脑里有婚房资料,我趁他洗澡看了一眼。”
“里面全是P图和假合同。”
陈屿说:“谢谢。”
林娇娇苦笑。
“你别谢我。”
“我差点成他们的同伙。”
陈屿说:“你也是被骗的人。”
林娇娇沉默几秒。
“我爸妈已经让我退婚。”
“陈浩现在在找我。”
“我把视频发给你,是因为我不想他再骗人。”
陈屿问:“你安全吗?”
“我在我舅舅家。”
“他找不到。”
林娇娇又说:“陈屿哥。”
“你别心软。”
“我昨天听见你妈跟陈浩说,真闹大了,就说你精神有问题。”
“说你长期压力大,幻想家里害你。”
陈屿的手指停住。
徐曼听见了,眉眼沉下去。
林娇娇继续。
“她还说,有小时候你去心理咨询的记录。”
陈屿一怔。
“小学那次?”
“我不知道。”
“但她说得很笃定。”
电话挂断后。
陈屿坐了很久。
小学五年级。
他曾经不愿意回家。
老师发现他手臂上有青紫,带他去镇卫生院问诊。
母亲赶到后,当着医生的面哭。
“孩子不懂事。”
“他弟弟小,抢玩具打闹。”
“他心思重,爱撒谎。”
医生没说什么,只写了“情绪低落,建议家庭关注”。
母亲把那张纸收走。
回家后,她把门关上。
“你要毁了这个家?”
父亲用皮带抽他。
陈浩站在门边,抱着那辆新摩托玩具。
“哥,谁让你告状。”
陈屿那晚没哭。
他咬着枕头。
嘴里全是血味。
徐曼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陈屿。”
他抬头。
徐曼递给他一杯温水。
“证据越足,他们越会乱。”
“你要做的是按步骤走。”
陈屿喝了一口水。
“我知道。”
他拨打报警电话。
报案过程很长。
他把身份信息、扣款失败短信、伪造担保合同、威胁录音逐项说明。
接线员让他到辖区派出所提交材料。
赵恺站起来。
“我陪你去。”
徐曼说:“公司这边,我处理周斌。”
下午四点。
派出所调解室。
民警听完陈屿陈述,看了材料。
“伪造签名这块,需要进一步核实。”
“冒用身份贷款未成功,但你保留了扣款失败短信和通话录音。”
“可以先受案登记。”
陈屿点头。
“我配合。”
民警问:“对方是你母亲和弟弟?”
陈屿说:“是。”
民警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要走程序?”
陈屿把那份担保合同推过去。
“我确定。”
正说着,派出所门口传来母亲的哭声。
“警察同志!”
“我儿子要逼死我啊!”
陈屿回头。
母亲冲进来。
父亲跟在后面。
陈浩戴着口罩,眼睛阴沉。
周斌竟也站在门外。
他手里拿着手机,对着调解室拍。
“大家看看。”
“这就是不孝子联合公司领导,逼亲妈坐牢。”
赵恺立刻起身。
“停止拍摄。”
周斌笑。
“公共场所,我拍怎么了?”
民警脸色一沉。
“手机放下。”
周斌动作一僵。
母亲扑到陈屿面前,膝盖一弯就要跪。
陈屿往旁边退了一步。
她跪了个空,整个人趴在地上。
哭声更大。
“我养他二十七年啊!”
“他为了一个女老板,连亲妈都不要了!”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陈浩趁乱靠近陈屿。
压着嗓子说:
“哥,最后一次机会。”
“撤案,给钱。”
“否则今晚九点,全网都会知道你和徐曼的丑事。”
陈屿看着他。
“你发。”
陈浩一愣。
陈屿声音低而稳。
“你发出去的每一个字。”
“都会变成证据。”
陈浩眼神闪了一下。
这时,周斌手机忽然响起。
他接完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叫开除程序?”
电话那头声音不小。
“周斌,公司已查明你伪造举报材料,恶意传播员工隐私。”
“请你明天上午到公司办理解除手续。”
周斌猛地看向陈屿。
陈屿还没说话,派出所门口又走进一个人。
林娇娇的舅舅,手里提着一个档案袋。
“警察同志。”
“我来提交陈浩诈骗我外甥女家的证据。”
陈浩的脸,彻底白了。
第8章
档案袋打开。
里面是一叠收据复印件。
林娇娇的舅舅姓邵。
他说话很慢,却句句清楚。
“陈浩向我外甥女家收取订婚诚意金三万元。”
“理由是婚房认购锁房。”
“这里是转账记录。”
“收款人是陈浩本人。”
陈浩立刻喊:
“那是彩礼的一部分!”
邵先生看他一眼。
“你在微信里写的是代付房款。”
陈浩:“娇娇,先让阿姨转三万。”
“开发商今晚截止。”
“我哥那边钱到账,立刻补合同。”
林娇娇母亲:“房子写谁名?”
陈浩:“写我和娇娇。”
邵先生又拿出一张开发商证明。
“我们去售楼处查过。”
“陈浩没有认购任何房源。”
“样板间是开放参观。”
“所谓锁房,根本不存在。”
民警接过材料。
陈浩额头冒汗。
“我只是借用一下。”
“我没说不还。”
邵先生问:“你拿什么还?”
陈浩嘴硬。
“我哥会给我。”
陈屿站在旁边。
“我不会。”
陈浩猛地瞪他。
“你闭嘴!”
民警敲桌。
“注意态度。”
母亲还坐在地上哭。
但哭声已经小了。
她偷偷看向周斌。
周斌却自身难保。
他正拿着手机,不停给人打电话。
“王总,你听我解释。”
“公司查的不一定准。”
“我没有造谣,我是内部举报。”
对方挂了。
周斌又拨第二个。
依旧被挂。
徐曼没有出现。
但公司邮件已经到了每个人邮箱。
“关于周斌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的处理通知。”
人力总监用词克制。
却足够致命。
传播员工隐私。
恶意编造管理者不实信息。
串联外部人员扰乱办公秩序。
解除劳动合同。
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周斌看完邮件,手都在抖。
他冲到陈屿面前。
“你满意了?”
“我在公司干了八年!”
陈屿看着他。
“是你自己联系我家人。”
“也是你自己写实名举报。”
周斌咬着牙。
“要不是徐曼护你,我会输?”
陈屿说:“徐总没替你按发送。”
周斌脸色涨红。
他抬手要推陈屿。
民警一把拦住。
“你干什么?”
周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他后退一步,呼吸急促。
“我不服。”
赵恺冷静开口。
“你可以申请劳动仲裁。”
“公司证据会同步提交。”
周斌盯着赵恺。
又看向陈屿。
眼里全是怨毒。
另一边,父亲终于开口。
“警察同志。”
“家里孩子不懂事。”
“担保合同是误会。”
“我们回去自己解决。”
民警问:“怎么误会?”
父亲脸色僵住。
母亲立刻爬起来。
“就是浩浩拿错了。”
“他以为哥哥会同意。”
陈屿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同意过?”
母亲避开他的目光。
“你是他哥。”
“这种事还用问?”
邵先生冷笑。
“那我外甥女家的三万呢?”
母亲脸色难看。
“我们退。”
邵先生说:“现在退。”
陈浩急了。
“妈!”
母亲狠狠瞪他。
“闭嘴!”
她打开手机。
手指点了半天。
余额不足。
她脸色一变。
父亲皱眉。
“你不是说卡里还有五万?”
母亲支支吾吾。
“给浩浩还信用卡了。”
邵先生的眼神冷下来。
“所以钱退不了?”
陈浩立刻说:“给我两天。”
邵先生说:“我只跟警察同志说事实。”
陈浩慌了。
“娇娇呢?”
“我要见娇娇。”
邵先生把手机放进兜里。
“她不见你。”
陈浩突然冲向门口。
“她在哪?”
民警拦住他。
“你冷静点。”
陈浩吼道:“她凭什么不见我?”
“我对她那么好!”
邵先生脸色沉了。
“你所谓的好,是骗她家钱?”
“还是让她背上你们家的债?”
陈浩张嘴,却说不出话。
母亲又开始哭。
这次哭得没那么有底气。
“陈屿,你帮帮你弟。”
“你跟警察说,合同是你同意的。”
“你说一句就行。”
陈屿看着她。
“妈,你知道那是十五万担保吗?”
母亲擦眼泪。
“十五万又不是让你马上还。”
“浩浩会还。”
陈屿问:“他拿什么还?”
母亲急了。
“你怎么跟外人一样逼他?”
“他是你弟!”
陈屿忽然笑了。
很轻。
“我是你儿子吗?”
母亲愣住。
父亲怒道:“你胡说什么?”
陈屿看着他们。
“我是你们儿子。”
“所以我的身份证可以随便用。”
“我的工资可以全拿走。”
“我的名声可以拿来威胁。”
“我的工作可以被你们堵门闹。”
“我的人生,可以给陈浩垫脚。”
他每说一句,母亲脸色就白一点。
陈屿声音依旧平。
“可轮到保护我的时候。”
“你们说,他是你弟。”
母亲嘴唇动了动。
“我……”
陈屿收回视线。
“我不撤案。”
母亲哭声戛然而止。
陈浩像被踩到尾巴。
“陈屿!”
他冲过来。
赵恺和民警同时挡住。
陈浩指着陈屿的鼻子。
“你敢毁我?”
陈屿说:“毁你的,是你签的假合同。”
邵先生补了一句。
“还有你骗的钱。”
周斌冷笑。
“说得真干净。”
“陈屿,你以为你自己没问题?”
他突然举起手机。
“我这里有你妈发来的东西。”
“你小学心理咨询记录。”
“我已经发给几个客户了。”
赵恺脸色一变。
“你发了?”
周斌笑得破罐子破摔。
“发了。”
“我倒要看看,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谁敢让他管项目。”
陈屿的手机在同一秒震动。
客户张总发来消息。
“陈经理,方便解释一下网上这张图吗?”
旁边配字:
“长期精神异常,靠女领导上位。”
陈屿盯着屏幕。
眼前有一瞬发黑。
就在这时,徐曼的电话打进来。
她只说了一句。
“来公司,九点直播澄清会。”
第9章
晚上八点四十。
公司最大会议室灯火通明。
公关、法务、人力全部到场。
徐曼站在投影前。
桌上摆着三份材料。
陈屿走进去时,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以为会看见怀疑。
却先看见前台小姑娘递来一杯热水。
“陈经理,喝点。”
陈屿接过。
“谢谢。”
她小声说:“周斌太恶心了。”
这句话很轻。
却把陈屿紧绷的背松开一点。
徐曼走到他面前。
“你可以选择不出镜。”
陈屿问:“会影响公司吗?”
徐曼说:“会。”
“但公司处理得了。”
客户群里,周斌发出的污蔑已经扩散。
母亲的哭诉视频也被剪成短片。
标题刺眼。
“不孝男为女上司抛弃亲妈。”
陈屿握紧杯子。
“我出镜。”
徐曼看了他两秒。
“好。”
赵恺把流程给他。
“第一,说明你和徐总不存在任何私人经济关系。”
“第二,展示工资流水和家庭转账。”
“第三,展示伪造担保合同和报警回执。”
“第四,针对心理咨询记录,说明未成年人隐私被恶意传播。”
陈屿点头。
“我明白。”
公关负责人提醒。
“不要骂人。”
“不要情绪失控。”
陈屿说:“我不会。”
八点五十九。
直播间开启。
一开始只有几十人。
很快变成几百。
客户、同事、同行、看热闹的人,全涌进来。
弹幕刷得很快。
“就是那个找女上司要生活费的?”
“公司还敢开直播?”
“不会真有瓜吧?”
徐曼坐在镜头前。
她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静。
“各位晚上好。”
“针对今晚网络上有关我司员工陈屿和本人不实信息的传播,公司作出公开说明。”
她把第一份材料放到镜头前。
“这是陈屿员工与本人全部工作往来记录。”
“除公司审批、项目沟通外,不存在私人转账和私人约会。”
弹幕有人阴阳怪气。
“谁信啊?”
徐曼继续。
“造谣者之一周斌,原为我司市场总监。”
“因传播员工隐私、恶意编造不实信息,已被解除劳动合同。”
她展示公司处理通知。
弹幕停了一瞬。
陈屿坐到镜头前。
他的脸色有些白。
但声音很稳。
“我是陈屿。”
“今天被传播的那条微信,是我发错给徐总的。”
“原本收件人,是我母亲。”
他把聊天记录打码后展示。
“我向母亲要六百生活费。”
“不是因为我没有工资。”
“而是我的工资卡,长期由家人保管。”
弹幕又炸。
“二十七岁工资卡给妈?”
“这也太离谱了。”
“是不是卖惨?”
陈屿把工资流水放上去。
“三年内,我向家里转账四十二万六千。”
“今晚我只说有证据的部分。”
“父亲手术三万,未发生手术。”
“外婆住院两万,外婆本人证明未住院。”
“弟弟培训一万五,实际用于个人消费。”
他没有哭。
没有控诉。
只一项项展示。
每一项都有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当事人视频。
弹幕速度慢下来。
有人问:“他妈呢?”
有人说:“这不是家事,这是吸血。”
徐曼没有插话。
她只在旁边翻材料。
陈屿拿出报警回执。
“今晚,我已就伪造担保合同、冒用身份信息、威胁诽谤等事项报警。”
“合同上的签名不是我本人。”
“合同日期当天,我在杭州出差。”
他展示高铁票、会议签到、酒店发票。
弹幕彻底变了。
“证据链好完整。”
“这弟弟是诈骗吧?”
“周斌为什么掺和?”
徐曼接过话。
“周斌因个人违纪被调查后,与陈屿家人串联。”
“这是聊天记录。”
周斌:“把他和徐曼的事做实。”
周斌:“群众只爱看热闹。”
周斌:“你妈去公司门口哭。”
弹幕刷屏。
“塌了。”
“真恶心。”
“这不是举报,这是造谣。”
这时,直播间忽然进来一个账号。
昵称是“陈屿妈妈”。
她连发十几条。
“他撒谎!”
“我是他亲妈!”
“我拿他钱天经地义!”
“我养他这么大,他就该报答!”
公关负责人看向徐曼。
徐曼摇头。
“不禁言。”
陈屿看着弹幕。
母亲又刷:
“他小时候就精神有问题!”
“他恨弟弟!”
“他现在被女老板控制了!”
陈屿沉默几秒。
然后拿起那张小学咨询记录的复印件。
镜头里,纸张已经打码。
“这份记录,是真的。”
弹幕一静。
陈屿说:“我小学五年级,被老师发现手臂淤青。”
“老师带我去卫生院。”
“记录上写的不是精神异常。”
“写的是情绪低落,建议家庭关注。”
他把完整内容展示出来。
被周斌传播的图,只截取了“情绪低落”四个字。
后面的“疑似家庭暴力,建议家长沟通”,被裁掉了。
弹幕停了一秒。
随即爆了。
“他们裁图!”
“拿孩子被打的记录造谣?”
“这妈疯了吧?”
“陈屿妈妈”还在刷。
“我打他是教育!”
“哪个孩子没挨过打?”
“他现在拿小时候的事报复我!”
陈屿看着那些字。
脸上没有表情。
“妈。”
他第一次在直播里这样称呼她。
“你说我欠你。”
“那我把证据摊开。”
“我不欠陈浩的摩托。”
“不欠假的住院费。”
“不欠伪造的担保。”
“不欠被你们拿来威胁的名声。”
他的声音很轻。
“我欠的养育,我已经尽力还。”
“你们要的,是我的一辈子。”
直播间里,有人刷:
“别心软。”
“撑住。”
“报警到底。”
徐曼侧头看他。
眼神里有一句无声的提醒。
按步骤走。
陈屿点开最后一段录音。
陈浩的声音传出来。
“晚上六点前,把八万转来。”
“不然我把你找女上司要生活费的事,发到你们客户群。”
录音结束。
会议室内外安静。
赵恺说:“以上材料,公司已同步提交平台和警方。”
“对传播不实信息的账号,将依法追责。”
直播结束前。
陈屿看向镜头。
“我不请求任何人替我审判我的家人。”
“我只请求一件事。”
“不要让造谣,变成他们逼我低头的工具。”
直播关闭。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陈屿靠在椅背上,像终于喘过一口气。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妈。
他接起。
那头没有哭。
只有母亲嘶哑的声音。
“陈屿,你弟被警察带走了。”
“你现在马上来派出所。”
“否则,我就从你公司楼顶跳下去。”
第10章
陈屿赶到楼顶时,风很大。
母亲站在天台边缘。
红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
父亲站在门口,脸色灰败。
楼下警灯闪烁。
民警和消防已经到场。
徐曼没有上前。
她站在门后,把空间留给专业人员。
民警低声对陈屿说:
“她点名要见你。”
“你保持距离。”
“不要刺激。”
陈屿点头。
他往前走了几步。
母亲看见他,立刻哭喊。
“陈屿!”
“你满意了?”
“你弟被带走了!”
陈屿停在安全线后。
“他只是配合调查。”
母亲尖声道:“那不一样吗?”
“他要是留下案底,一辈子就毁了!”
陈屿看着她。
“他伪造我的签名时,想过我的一辈子吗?”
母亲愣了一下。
随即捶着胸口。
“我是你妈!”
“你就不能让一次?”
陈屿说:“我让了很多次。”
“假的手术费,我让了。”
“假的住院费,我让了。”
“工资卡被拿走,我让了。”
“你们来公司闹,我也没有骂你一句。”
母亲哭得更凶。
“那你继续让啊!”
“你都让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这次不让?”
这句话落下。
天台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父亲的脸青白交错。
陈屿也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说:
“因为这次,你们要我替陈浩背债。”
“要我丢工作。”
“要我承认自己有病。”
“要我把人生赔给他。”
母亲嘴唇颤抖。
“他是你弟啊。”
陈屿说:“我也是你儿子。”
母亲忽然崩溃。
“我没办法!”
“你弟不争气,我能怎么办?”
“他从小身体不好,嘴又甜。”
“你不一样,你懂事,你能吃苦。”
“我不靠你靠谁?”
陈屿的眼眶慢慢红了。
“所以懂事的人,就该被反复割肉?”
母亲哭声一滞。
陈屿往前半步。
民警立刻抬手。
他停住。
“妈,你下来。”
“你下来,不代表我撤案。”
“你不下来,也改变不了我不撤案。”
母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陈屿声音平静。
“你用跳楼威胁我。”
“我会报警,会配合救援。”
“但我不会再拿自己的人生交换你的情绪。”
母亲像第一次认识他。
“你真这么狠?”
陈屿摇头。
“我不是狠。”
“我是终于明白,心软不能当证据,眼泪不能抵债。”
消防员趁她失神,从侧面缓缓靠近。
父亲忽然开口。
“陈屿。”
他的声音低哑。
“让你弟出来。”
“我求你。”
这是父亲第一次对他说“求”。
可陈屿只觉得冷。
“爸,我决定不了警方。”
“我也不会出谅解书。”
父亲脸上肌肉抖动。
“你非要把家拆了?”
陈屿看向他。
“家不是我拆的。”
“是你们把我的工资、身份、名声,一块块拿去填陈浩的窟窿。”
父亲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母亲忽然腿一软。
消防员扑过去,把她拽离边缘。
她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陈屿,你没有心!”
陈屿站在原地。
没有过去扶。
医护人员把她带下楼。
父亲跟着走。
经过陈屿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妈要是真出事,我不会原谅你。”
陈屿看着前方。
“那就别原谅。”
父亲愣住。
陈屿说:“我也不再等你们原谅我。”
楼道里,徐曼把一件外套递给他。
“风大。”
陈屿接过。
“谢谢。”
徐曼没有问他疼不疼。
她只说:
“明天十点,客户复盘会。”
陈屿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
“我会到。”
徐曼看着他。
“工作不是避难所。”
“但至少,这里讲规则。”
第二天上午。
陈屿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客户张总也来了。
张总一见他,主动伸手。
“陈经理,昨晚的事看见了。”
陈屿握住他的手。
“抱歉,影响项目。”
张总摇头。
“项目没受影响。”
“倒是你那份危机响应,让我看见你们团队的执行力。”
他看向徐曼。
“合同继续。”
周斌原本负责的客户资源,被重新分配。
陈屿接下其中两个关键项目。
不是升职。
也不是天降好运。
只是他没有再被那团烂账拖下去。
派出所的调查持续推进。
陈浩因伪造签名、骗取林家钱款,被要求退赔并接受进一步处理。
那份担保合同,经鉴定签名不一致。
债权方也被警方约谈。
周斌被公司解除后,试图在网上继续带节奏。
平台根据公司提交的证据,删除不实内容。
几个转发账号收到律师函后,纷纷公开道歉。
母亲住院观察了一晚。
她给陈屿打了很多电话。
陈屿没有拉黑。
但每一次,他都只接一次。
母亲哭:
“屿屿,妈错了。”
“你弟还年轻。”
“你帮他写个谅解书。”
陈屿说:“不写。”
母亲骂:
“你真要逼死我们?”
陈屿说:“有危险请拨打急救电话。”
母亲软下来:
“妈以后不拿你钱了。”
“你把工资卡解开,妈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陈屿说:“我的工资卡,只由我本人保管。”
父亲也打来。
“你妈病了,医药费你总该出吧?”
陈屿问:“医院、床号、费用清单。”
父亲沉默。
陈屿说:“真实医疗费,我按法律义务承担。”
“陈浩的债,我一分不出。”
父亲怒骂。
陈屿挂断。
他没有再发抖。
一个周末。
陈屿回了趟县城。
不是回父母家。
他去了外婆的小院。
外婆坐在院里晒太阳。
看见他,老人眼圈一下红了。
“屿屿,瘦了。”
陈屿蹲在她身前。
“外婆,当年学费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外婆摸着他的头。
“你妈不让说。”
“她说,说了你心里不平。”
陈屿低声笑了一下。
“我已经不平了。”
外婆叹气。
“孩子,别恨一辈子。”
陈屿抬头。
外婆又说:
“但也别把自己再送回去。”
“人活着,心可以软,边界不能软。”
陈屿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离开小院时,陈屿接到林娇娇的电话。
她说陈浩退了一部分钱。
剩下的,林家会走法律程序。
“陈屿哥,我要去外地工作了。”
她声音轻了许多。
“这场订婚,算我买了个教训。”
陈屿说:“祝你顺利。”
林娇娇沉默几秒。
“也祝你。”
“别再被他们拖回去。”
陈屿挂断电话,站在县城车站外。
天色发白。
车来时,他没有回头看那条通往父母家的路。
一个月后。
陈屿搬进了离公司更近的公寓。
房间不大。
但床单是新的。
冰箱里有鸡蛋、青菜、牛奶。
工资到账那天,他没有转给任何人。
他先交了房租。
还了信用卡。
买了一双合脚的皮鞋。
剩下的钱,存进自己的账户。
晚上加班结束。
徐曼从会议室出来,看见他还在改方案。
“还不走?”
“马上。”
徐曼看了一眼他的桌面。
“今天吃晚饭了吗?”
陈屿笑了笑。
“吃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
“备用,不是正餐。”
徐曼点头。
“有进步。”
陈屿站起来。
“徐总。”
徐曼停步。
“什么事?”
陈屿说:“谢谢您那天让我开免提。”
徐曼看着他。
“开免提的人是你。”
“报警的人也是你。”
“把证据拿出来的人,还是你。”
她语气平稳。
“别把自己救出来的功劳,送给别人。”
陈屿怔了怔。
然后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电梯下行。
城市灯火铺在玻璃外。
陈屿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母亲发来消息。
“屿屿,妈想你了。”
“有空回家吃饭。”
陈屿看了很久。
他没有骂。
也没有回“好”。
他只发了一句:
“有真实需要,发材料。”
“吃饭暂时不必。”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最后只发来一个句号。
陈屿把手机放进口袋。
电梯门开。
他走进夜风里。
那些年,他总以为亲情是一条绳。
只要他不松手,家就不会散。
可绳子的另一端,如果一直套在脖子上,松手不是背叛,是自救。
一个人真正长大的那一刻,不是终于被家人爱了,而是终于敢承认:不爱你的人,也没有资格继续支配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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