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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天然自带内卷属性,属于内生性问题

平台经济最核心的模式是双边市场模式:一边对接海量消费者,一边收拢大量商家、从业者,平台本身不直接生产商品,只搭建流量交易通道。这种商业模式自带三个底层特性,内卷几乎是演化的必然结果,并非单纯商家主观竞争造成。

1. 流量高度集中,供给无限涌入,供需天然失衡

平台前期依靠流量红利快速扩张,行业门槛低,入驻成本可控。一旦市场前景显现,大量中小商家、个体经营者会扎堆进场。消费者总量增长速度有限,但入驻供给持续爆发。蛋糕增速放缓,分蛋糕的人持续增加。流量被头部少数商家抢占,中尾部商家只能争夺剩余碎片化流量,最先触发同质化竞争,内卷就此产生。

传统线下商圈,门店数量受地段、租金、物理空间约束,供给存在天然上限。线上平台没有物理边界,理论上可以无限吸纳商户,供给近乎无上限,内卷是长期趋势。

2. 平台盈利模式倒逼商家主动内卷

平台主要收入来源为广告费、竞价排名、佣金抽成、流量服务费。平台的商业逻辑是:商家愿意花钱买流量,平台收益越高。

商家要获得曝光,两条路径:一是付费投放,拉高经营成本;二是压低售价,用低价换取自然订单。付费竞争会持续抬高推广成本,成本上涨后,商家只能进一步降价抢单。平台不直接干预定价,但竞价机制会持续推着商家比拼价格,形成被动内卷循环。平台在整个过程中,流量费旱涝保收,风险全部转嫁到商户端。

3. 信息高度透明,价格博弈被无限放大

线上商品参数、评价、售价全部公开,消费者可以一键比价。只要有一家商户降价,其余同行被迫跟进,否则订单会快速流失。线下消费存在地域壁垒,顾客跨店比价成本高;线上比价成本趋近于零,极易触发恶性低价竞争。长期演变后,行业利润被持续压缩,商家只能压缩品质、缩减服务,陷入低水平内卷。

综合以上三点可以得出结论:平台机制内生内卷,只要放任市场化自由演化,内卷只会不断加剧,不会自行缓和。

掠夺性定价:平台内卷走向恶性竞争的关键节点

普通内卷只是商家之间正常低价厮杀,当出现掠夺性定价,竞争性质就发生质变,也是平台乱象的核心症结。

1. 掠夺性定价的运行逻辑

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大型商家或者平台自营,短期不计利润,持续亏本降价,长期压低行业整体市场均价,挤压中小商户生存空间,迫使中小商家亏损退出市场;

第二阶段,中小对手出局后,市场竞争变少,再逐步抬升价格,弥补前期亏损,获取长期垄断收益。

2. 平台场景下的特殊难点

传统实体经济,企业长期亏本烧钱会承受巨大现金流压力,掠夺性定价持续时间有限。但平台头部商家可以依靠跨行业盈利补贴本品类亏损,用其他业务利润持续补贴低价倾销,长期碾压中小从业者。单纯依靠市场自我调节,中小商户几乎没有抗衡能力,最终行业格局会走向两极分化:头部寡头垄断,尾部大量商户持续亏损内卷。

三部法律在平台治理中的分工与现存短板:反垄断法、价格法、细分专项监管

三者各司其职,但过往执行边界模糊,针对性不足,导致约束效果有限,分开拆解:

1.《反垄断法》:主要约束平台寡头行为,管格局,不管日常内卷

反垄断的核心打击对象:平台强制二选一、大数据杀熟、并购扎堆扩张、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他性合作。

作用:防止一家平台独霸市场,避免单一平台完全掌控流量,造成绝对垄断。

短板:反垄断偏向事后整治,大多在平台形成强势垄断格局后才开展查处。对于前期商家之间互相低价内卷、头部商户短期亏本倾销,反垄断无法直接干预。简单说,反垄断解决大平台霸权问题,解决不了中小商家日常内卷。

2.《价格法》:管控不正当低价竞争,但界定模糊,取证难度大

价格法主要针对两类行为:一是串通合谋涨价;二是不正当低价倾销,也就是掠夺性定价。

法律条文规定:不得以排挤竞争对手为目的,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

落地难点在两点:

第一,线上商户成本结构复杂,推广费、仓储、平台佣金计入成本核算不好界定,很难精准判定是否低于实际成本销售;

第二,短期小额亏本冲销量,和掠夺性倾销界限模糊。普通商家短期冲量亏本,和头部商家刻意长期倾销,日常难以区分,导致很多掠夺性定价游离在监管灰色地带,查处滞后。

3. 平台经济细分专项规则:补齐两部法律的空白地带,是破内卷的核心

反垄断、价格法属于通用性法律,适配全行业,针对线上平台的特殊机制存在漏洞。平台独有的竞价排名、流量算法推荐、算法诱导降价、大数据比价、限时低价引流等模式,通用法条无法精准约束。

细分专项监管主要管控的关键点:

①约束平台算法机制,禁止算法持续引导商家比拼低价,弱化价格权重,增加品质、服务权重,减少一键比价带来的恶性竞争;

②划定合理成本红线,区分正常促销和长期亏本倾销,限定短期低价促销的时长、频次,杜绝长期掠夺性定价;

③规范流量分配规则,限制头部商家过度垄断流量,给中小商户预留基础流量,避免流量过度集中,从源头缓解内卷。

完整逻辑闭环:单纯市场自由竞争行不通,三者协同执行才能改善

1. 底层根源:双边市场模式决定平台天然滋生内卷,放任自由竞争,竞争会不断滑向恶性低价厮杀。

2. 中期乱象:头部主体借助资本优势开展掠夺性定价,加速中小商户淘汰,行业快速寡头化,内卷进一步加剧。

3. 治理分工:

- 反垄断法把控宏观格局,防止平台一家独大;

- 价格法打击刻意低价倾销,遏制掠夺性定价;

- 平台细分专项监管,优化算法流量规则,从机制上弱化内卷诱因。

三者缺一不可。只靠反垄断,只能管住大平台,商户内卷依旧存在;仅依靠价格法,取证困难,震慑力不足。只有细化出台平台专属监管细则,规范算法竞价、流量分配,精准界定掠夺性定价,三部规则分层落地执行,才能逐步弱化平台长期内卷问题。

衍生现实问题

即便监管完善,也只能缓解内卷,无法完全消除内卷。平台供给总量偏大的基本面长期存在,监管的作用,是把无序恶性内卷,转化为品质、服务层面的良性竞争,避免行业陷入单纯拼低价的低质量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