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案》里警方联合记者登报,悬赏20万全城通缉连环劫匪,本意是逼凶手现身,结果非但没吓住对方,反倒帮凶手下定了继续作案的决心。
更讽刺的是,写这篇追凶报道的记者,跟凶手面对面见过两次,从头到尾愣是没认出来——眼前人就是自己追了好几年的蒙面大盗。
这事得从记者白朗说起。当时在副局长施占军的协助下,白朗在《钱州都市报》发布了珠宝连环劫案的深度报道,把警方掌握的案件细节、凶手身体特征全部公开,标题定为“蒙面大盗九年三案,吴东警察遭遇强敌”,同步附上20万元悬赏征集线索。
警方口中的“九年三案”,分别是1995年迎都海山珠宝杀人抢劫案、1998年元口市供销大厦案、2004年朱津百货案,其中后两起作案未遂。
但从根上说,施占军和白朗的核心判断全错了。
这个叫徐亮的凶手,根本不是“九年三案”,而是“十年四案”。他的第一起案子,是1994年11月常新县隆达商厦的抢劫杀人案,只是这起案件,警方从来没和后面的连环案联系到一起。
当年徐亮在隆达商厦抢走了价值88万的金饰,靠着这笔钱追到了年轻漂亮的妻子周丽。
到了1995年,他拿着赃款去观马县买了枪和刀,后面三起作案全都开了枪。恰恰是“开枪”这个标志性特征,让警方把后三案串成了连环案,反倒把没动枪的首案彻底排除在外。
徐亮反侦察意识极强,每次作案面罩、手套、脚套全副武装,笃定只要不留下物理痕迹,警察就永远找不到他。
本来他藏得安安稳稳,直到在报纸上看到白朗写的那句话:“但是他的枪跟他一样,老了,有过快钱的他只能放低姿态,回到柴米油盐里。”
就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徐亮的痛处。他觉得这个记者太懂他了,连他的生活处境都摸得一清二楚。从那以后他整宿整宿失眠,只有白天敢眯一会儿,生怕警察找上门。
为了摸清白朗到底掌握了多少线索,徐亮直接订了《钱州都市报》,一订就是整整6年,天天翻报就盯着白朗的文章看。
可日子总得往下过。徐亮抢来的首饰没有正规凭证,根本不敢拿去变卖,没几年手里的现钱就花光了。一家三口全靠妻子在养老院的工资撑着,女儿要交学费,妻子天天给他甩脸子,曾经靠快钱风光过的人,彻底掉进了柴米油盐的泥潭里。
走投无路之下,徐亮盯上了朱津百货。除夕夜家家户户团圆的时候,他带着枪爬进了百货大楼,结果首饰没抢到,自己的枪反倒弄丢了。
灰头土脸的徐亮刚从百货大楼出来,就在报刊亭看到了那篇悬赏20万的报道。
出于自保心理,他决定亲自去一趟钱州都市报大楼,摸摸白朗的底,看看警方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也就是这一趟,彻底扭转了整个局面。
徐亮在报社门口擦皮鞋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出门的白朗。
他当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结果抬头就发现——白朗神色平静,压根没认出他就是那个警方通缉了近十年的蒙面大盗。
那一刻徐亮悬了好几年的心,彻底放下来了,甚至还生出了几分轻蔑。自己怕了6年的记者,追了近十年的警方,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连半点察觉都没有。原来所谓的深度报道、全城缉凶,也不过如此。
本来因为作案失败、丢了手枪,徐亮都打算金盆洗手好好过日子了。结果就这么一面之缘,他直接改了主意:不仅不收手,还要接着干。
他转头就去了观马县,想通过熟人巧珍再买一把枪,为下一次作案做准备。
说到这最讽刺的地方来了:这根本不是白朗第一次见到徐亮。
早在1995年,白朗就在一家宰客的酒吧里碰到过徐亮。算上报社门口这次,两人整整有过两次正面相遇。
白朗写了好几年的连环劫匪,两次从他眼皮子底下走过都没被发现;他费心费力写的追凶报道、20万悬赏通告,非但没震慑住凶手,反倒给对方吃了定心丸,成了对方继续作恶的底气。
其实这个案子最值得琢磨的,从来不是凶手的作案手法有多高明,而是人性里的侥幸到底有多可怕。
老话常说“做贼心虚”,可当贼人发现自己站在明处都无人察觉的时候,心虚就会变成肆无忌惮。你布下天罗地网想逼他现身,他却从你的疏漏里,生出了更多的恶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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