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2363字,阅读时长大约5分钟
前言
1877年,左宗棠收复新疆,湘军抬棺出征,是何等的豪迈。可当那些被叛军虏去的汉人姑娘重见天日的时候,官府本想发路费送她们回关内老家。
可关内的家人,一个也不肯接。
国家赢了,失地收回了,六百多个被救出来的姑娘,她们的家却回不去了。不是路途远,不是官府不让走,是她们自己的亲人不要她们了。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六百多个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被救了反而没了活路~
被蹂躏的“移动木屋”
那场西北的战乱刚起来的时候,关内无数村庄在战火里烧成了灰。这群姑娘年纪正小,有的还在家里绣花,有的刚订了亲,就突然被一根粗麻绳捆住了双手,像牲畜一样拴在马屁股后面,一路吃着风沙,被赶到了几千里外的南疆。
在阿古柏建立的伪政权里,女人根本不算人,就是一种会说话的战利品。
阿古柏在南疆七城到处建有后宫,里面关着各国各族妇女多达六百人。这个匪首每次带兵出战,不光带着刀枪,还要带上十到十五个特制的移动木屋。
这些木屋用牛车拉着,里面关着他抢来的妻妾。行军打仗累了,就把这些姑娘当成发泄的工具。发泄完了,玩腻了,随手把活生生的女人像赏赐一件衣服、一碗酒一样赏给手下将领,甚至直接拉到奴隶市场上卖掉。
这些被抓走的汉族姑娘,在异乡的黑屋子里挨了多少皮鞭,受了多少侮辱,没人知道。支撑她们活下来的唯一念想,就是哪天官军打过来,能带她们回家见爹娘。
左宗棠留下的最后一条活路
光绪三年,1877年秋天,漫天风沙的喀什噶尔城门大开。刘锦棠率领的湘军骑兵像潮水一样冲了进来,阿古柏的伪政权灰飞烟灭。
清理战俘和地牢的时候,湘军发现了这群活在地狱里的姑娘。被救出来,本该是天大的好事。可真实的历史,远没有那么温暖。
按理说,官府该给她们发路费,送她们回关内老家团圆。可当湘军把名册登记好、准备遣返的时候,事情变了味。
关内的父母、宗族的族长,甚至姑娘们名义上的丈夫,没有一个人来接她们。反而纷纷写信、托人带话,意思就一个:千万别送回来,家里丢不起这个人。
在当时的舆论看来,这些姑娘在土匪窝里待了这么多年,身子早就脏了。她们既然被抢走了,为什么不找根绳子上吊?为什么不一头撞死来保全名节?活下来,就是她们最大的罪。
这话搁今天看荒谬透顶,可在那个时代就是主流。她们受尽了非人的折磨,好不容易活下来,却要替施暴者的罪行背上所有的道德骂名。
面对这种现实,钦差大臣左宗棠感到棘手。他是个非常务实的人,收复新疆之后安置善后,定下的原则是六个字:可回籍者资遣,无归者择配。
意思很明白:能回老家的,官府出路费护送回去;实在回不去的,由地方官在当地给重新找个婆家,有个归宿。
左宗棠本意并非断绝她们的归乡路。可问题恰恰出在"可回籍"这三个字上——关内的宗族、父母、婆家,没有一个肯接收。路费可以发,通关文牒可以给,可那头的大门不会为她们打开。
于是"可回籍者",几乎没有。六百多个姑娘,最后走的全是后半句的路——无归者择配。
不是官府不让回,是这世道把她们的家门堵死了。
律法网开一面,礼教不留活路
你可能会想,大清朝不是有国法吗?法律难道不保护这些受害者?
光看法律条文,大清朝对这些姑娘确实很宽容。
凡问强奸,须有强暴之状,妇人不能挣脱之情,亦须有人知闻及损伤肤体、毁裂衣服之属,方坐绞罪……强奸者,妇女不坐。
——《大清律例》卷三十三
意思很明白:只要是违背妇女意愿的强暴行为,男方判绞刑,受害妇女没有任何罪名。法律上,大清朝并没有给这些被抢走的姑娘定罪。
可法律上的免责,在当时根本换不来一顿饱饭和一张床。因为在国法之上,还压着一套更狠的东西。
制定者,就是大清朝的礼部。
妇人失节,纵令迫于强暴,而甘心顺从者,不予旌表。其虽有抗拒之状,而终致受污者,不得引拒奸之例。
——《大清会典事例》卷八百一十七
这条规定,把生路彻底堵死了。
逻辑非常冰冷:一个女人遇到强暴,只有当场死了,或者为了抗拒而受致命伤死了,朝廷才会给她发贞节牌坊。你虽然反抗了,但最后还是被玷污了,并且还活了下来,那你就不算“拒奸”,你就是“失节”。
大清旌表制度的核心,说白了就是一笔道德买卖。
朝廷用这套制度给底下的宗族算了一笔账:家族里出了一个宁死不屈的“烈女”,全族人不光脸上贴金,还能在地方上免除一部分差役和税收,这是实打实的好处。可要是接回来一个活着的失节女儿,整个家族都会在乡里抬不起头,甚至遭到其他宗族的排挤。
利益和名誉双重驱使之下,那些本该最亲近的家人,反而成了最冷酷的审判者。
宗族门槛前的无形屠刀
这些姑娘听到官府的安排,有些心思单纯的,还抱着一丝侥幸想回关内。可她们不知道,等着她们的不是温暖的火炕,而是无声的屠刀。
那些所谓的亲人、族人,明知道这些姑娘是在战乱里被逼的,一看到人回来,立刻换上一副嫌恶的面孔。他们不会去骂阿古柏的叛军,不会去恨那些抢人的强盗,反而把所有的怒火和冷嘲热讽,全发泄在这个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弱女子身上。
就因为她活着回来,就成了全族的耻辱。
他们用最难听的话扎姑娘的心,直到把人逼到上吊、吃药。更狠的,干脆在大门上挂一把大锁,连门都不让进,宁可让姑娘在外面饿死、冻死,流落街头,也要保住自家那个所谓的干净门楣。
关内虽好,可那是一片能把人活活吞下去的沼泽。对她们来说,不让回乡的打击虽然大,可留下来才是唯一的活路。
反倒是新疆这片刚收复的荒凉土地,没有那些根深蒂固的关内宗族,没有那么多盯着别人家名节看的人,反而给这些姑娘留出了一口喘气的空间。
左宗棠说的重新择配,就是把这些姑娘嫁给在新疆屯田的湘军伤兵、退役老兵,或者从关内逃难来的流民、垦民。
在这些同样一无所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眼里,什么失节不失节的,能有一个女人一起生火做饭、生儿育女,能在这片戈壁滩上活下去,就是最实在的福气。
这群姑娘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把回乡的念想埋进心底。改了名字,隐瞒了过去,在这片距离家乡几千里的土地上,默默扎下了根。
老达子说
阿古柏的马刀虽然锋利,最多砍断她们的脖子。可关内那些饱读诗书、满口仁义道德的人,用无形的笔墨和舌头,生生杀死了她们的灵魂。谭嗣同在《仁学》里骂得好:口舌刀笔,杀人而不见血,尤甚于强寇之干戈。
历史只记住了左宗棠抬棺出征的壮烈,记住了百万领土的收复。可那六百多个在戈壁滩上攥着一张纸,至死没能回乡看一眼故土的姑娘,她们的哭声太小了,早就被塞外的大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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