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2450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前言

大家都知道,古代青楼里管事的老板娘,有个专门的称呼,叫老鸨。

这个词里的鸨,其实是一种鸟?这种鸟在自然界里偏偏是一辈子只认一个伴侣的痴情种。一只最忠贞的鸟,怎么就跟风月场所的老板娘扯上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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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个话题~

大自然里最冤枉的一只鸟

大自然里最冤枉的一只鸟

大鸨是北方草原上很常见的鸟。身体胖,不太会飞,但跑得快。在自然界里,大鸨一辈子守着一个伴侣,特别本分。可古人因为观察手段太落后,给它安了一个荒唐透顶的罪名。

雄性大鸨和雌性大鸨体型差别很大。雄鸟能长到十几公斤,雌鸟通常只有四五公斤,差了好几倍。到了繁殖季节,雄鸟为了吸引异性,会做一种很奇特的求偶动作:把脖子上的羽毛全部张开,像一朵盛开的大白花,同时尾巴高高翘起。因为雌雄体型差得太大,求偶姿势又太古怪,古人远远看过去,压根认不出那是同一种鸟。

于是古人产生了一个巨大的误会。他们想当然地认为,这种鸟只有雌的,没有雄的。那雌鸟怎么繁衍后代?古人一拍脑袋,编出了一个说法:大鸨可以跟任何一种鸟交配繁殖。

这种荒唐的流言,不光在民间传得到处都是,连当时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信以为真,写进了书里。李时珍写《本草纲目》的时候,就记了这么一条:

“闽语曰鸨无舌……或云纯雌无雄,与他鸟合。”

意思是福建那边的人说,大鸨没有舌头,只有雌的没有雄的,得跟别的鸟交配才能繁殖。

比李时珍稍晚的臧懋循,编《元曲选》的时候也写过类似的话:

“鴇似雁而大,無後趾,虎文。喜淫而無厭,諸鳥求之即就。”

在这些明代文人笔下,大鸨成了一种长得像大雁、身上有虎纹、来者不拒的荡鸟。

这本来只是一场生物学误会。可古代男权社会很快就顺手把这顶帽子,扣到了经营风尘生意的老妇人头上。在他们看来,妓院老板娘每天撮合男女之间的皮肉交易,跟传说中与万鸟交配的大鸨有什么区别?

就这样,老鸨成了青楼老板娘的代名词,再也洗不掉了。

台前的算盘与人肉秤

台前的算盘与人肉秤

在真实的古代社会里,老鸨不是传说里的鸟,是精明到骨子里的生意人。很多时候,说白了就是贩卖人口的。

古代的风尘场所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地方,而是一个充满血腥和银钱交易的残酷世界。老鸨的生存逻辑很简单:把手下的姑娘当成会说话的工具。《金瓶梅》里有一段写得特别赤裸:

“因走在一娼楼,见了一个粉头,名唤冯金宝,生的风流俏丽,色艺双全。问青春多少,鸨子说:'姐儿是老身亲生之女,止是他一人挣钱养活。今年青春才交二九一十八岁。'……鸨子开口要银一百二十两,讲到一百两上,兑了银子,娶了来家。”

这个叫冯金宝的姑娘,老鸨嘴上说是亲生女儿。可买家陈敬济一上门,这位母亲连眼都没眨,直接把女儿当货物讨价还价。开口一百二十两,讲到一百两成交。

哪怕是名义上的亲生骨肉,到了老鸨眼里也就是一台挣钱的机器。价钱谈拢,跟卖牲口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买卖人口,老鸨还得在风尘场所里充当管事的角色。书里写过老鸨王一妈过生日的场景:

“又值玉枝儿鸨子生日,这韩道国又邀请众人,摆酒与鸨子王一妈做生日……那胡秀把眼斜瞅著他,走到下边,口里喃喃呐呐,说:'你骂我,你家老婆在家里仰扇著挣,你在这里合蓬著丢!宅里老爹包著你家老婆……'对玉枝儿鸨子只顾说。鸨子便拉出他院子里,说:'胡官人,你醉了,你往房里睡去罢。'”

宴会上客人喝醉了,当着所有人的面骂韩道国家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王一妈听了,一点没恼,特别老练地把醉汉拉到院子里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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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老鸨的日常,每天跟下流话、烂账、肮脏的银子打交道。一边剥削手下的姑娘,一边又得放低姿态伺候各路恩客,在烂泥里维持那么一点可笑的体面。

那顶不能走在路中间的绿头巾

那顶不能走在路中间的绿头巾

明朝开国之后,朱元璋搞了一套特别严苛的户籍制度。天下百姓分成农、工、商,但还有一类地位最低的,叫贱籍。乐户和风尘人家,就归在这一类里。

朝廷在穿衣打扮上,对这些人做了特别侮辱人的规定:

“教坊司伶人,常服绿色巾,以别士庶之服。…… 凡乐人、娼妓之家,男子裹青头巾,左右行,不许在道中走。”

什么意思?官办娱乐机构里的伶人,平时必须戴绿色头巾。风尘女子家里的男人,也就是老鸨的丈夫或者儿子,出门也得戴青色头巾。

更狠的是,这些男人走路都有规矩。不能走路中间,只能贴着墙根在两边走。

你想想这个画面:老鸨在青楼里穿金戴银、说一不二,随便打骂手下的姑娘。可她丈夫和儿子一出家门,就得顶着那顶绿头巾,像老鼠一样贴着墙根走。

这就是封建王朝对这个行业的态度。一边允许你存在,从你身上收税;一边用法律把你和你全家踩到最底下。读书、做官、跟正经人家通婚,全都不行。子子孙孙,锁死在贱籍里头。

今天说的绿帽子,源头就在这儿。

拨弄算盘的“不得不然而然”

拨弄算盘的“不得不然而然”

站在今天的角度看,老鸨贪婪、残忍、毫无底线,谁都会骂。可你把目光投回那个时代,就会发现,这些老鸨自己往往也是被逼到绝路上的人。

清代的张竹坡点评《金瓶梅》的时候,说了一段特别到位的话。他分析书里王婆、薛媒婆、冯妈妈这些底层妇人时写道:

“《金瓶梅》妙在善于用犯笔而不犯也。如写一伯爵……写一王婆,偏又写一薛媒婆、一冯妈妈、一文嫂儿、一陶媒婆。……诸如此类,皆妙在特特犯手,却又各各一款,绝不相同也。”

这些底层妇人,都干着类似的营生,可性格和命运各不相同。王婆奸诈,冯妈妈市侩。她们不是天生就坏,是那个社会把她们逼成了这样。

他在评第二回的时候还提到一个词,叫“不得不然而然”:

“即西门庆入王婆茶房内,开口便讲,其索然无味为如何也!则说技之妙文,固文字顿错处,实亦两人一时不得不得不然而然之情理也。”

王婆在茶馆里对西门庆那套奉承拉拢的手段,看着丑得很。可往深了想,这就是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寡妇,在银钱和权力的压迫下,为了活命不得不做的选择。

青楼里的老鸨也一样。她们当中绝大多数人,年轻时也是被人贩卖、任人糟践的风尘弱者。在那个不拿女人当人的年代,一个风尘女子一旦年华老去,就失去了活下去的资本。

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在饥寒交迫中悄悄死去,要么用一辈子的屈辱经验转过身来,靠压榨更年轻的姑娘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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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顶绿头巾不光是耻辱的标记,也是悬在全家脖子上的绞索。不比别人更狠,不把算盘拨得更响,自己就会被这个社会吞掉。她们的恶,是那个畸形年代里扭曲的自救。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大鸨被古人冤枉了上千年。它不是什么来者不拒的荡鸟,是对伴侣一生忠贞的生灵。古人因为观察粗糙,硬把淫乱的帽子扣在了一只无辜的鸟头上。

那些摇着团扇、精打细算的老鸨也一样,她们最初也是抱琴哭泣的年轻姑娘。是制度先用一顶绿头巾剥光了全家的尊严,再用生存的皮鞭把她们一步步逼成了吸干同类血的人。历史最冷的地方不在正史的宏大叙事里,而在这些角落的细节里:它先把人逼成鬼,再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她们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