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托人带回两匹小马驹。
阿兄一匹,阿姐一匹。
轮到我,他说:我们阿狸娴静,不爱骑马对不对?
后来及笄择婿。
父亲为我和阿姐定了他的两个学生。
我嫁农户出身的程家子。
她嫁清流世家的宋家郎。
只是放榜当日,程鸣高中一甲,宋霁却榜上无名。
阿姐垂泪不止,父亲陷入为难。
兄长直接大手一挥,换了我和阿姐的婚书。
阿珠心气高,受不得再磋磨一年,可阿狸向来没什么主张,嫁谁都一样。
我尽收耳底,
跑进祠堂倚偎在母亲牌位前啜泣,
阿狸不是没主张,阿狸从来都没得选……
我也想要小马驹,我也想要在玩伴面前风光一回……
我絮絮叨叨,哭得累了,
面前突然被人递来一方丝帕,
你若愿意嫁我,往后宋府上下,都听你的主张。
你若不愿……我来悔婚,就说我身患隐疾,定不会让你名声受损。
我吓得瞬间止住了哭声,
抬眸正对上宋霁的目光,
你……你怎么在这?
宋霁见我呆愣愣的,微叹了口气,
伸手将我面上的泪珠拂去,
我来抄书,这里安静。却不想冒犯,听了你和你阿娘的贴心话。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无措地赔不是,
我不是……不是不愿嫁你,你很好,只是……他们……
我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我奋力擦拭,它们却越掉越凶,
宋霁拦住了我在脸上作乱的手,柔声安慰,
我知道,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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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委屈似在一瞬间爆发,
从头到尾,我也只要一句我明白。
我自幼时意外走失,
被卖入一家大户当丫鬟,
九岁才被找回沈家,
那家大户的小姐喜爱狸奴,却易染红疹,
于是买了我,取名阿狸。
那时娘亲还在,她红着眼眶,哽咽道,
不叫阿狸,囡囡娘亲的宝贝,叫宝珠,沈宝珠。
可这名字没跟我太久,
娘亲在我寻回后第三月,便撒手人寰。
治疗的大夫说,她早已病入膏肓,只是心中有执念,生生撑着一口气,
我回来了,她也就不必苦熬。
娘亲刚走,
我便叫回了阿狸,
只因阿姐说,她沈玉珠从前都被叫作阿珠,如今我回来了,难免会混淆。
父亲摸着我的头,
只是个名号,阿狸也挺好听的呀。
可我倔强地不肯松口,
这是娘亲给我取的名字——
姐姐敛了笑,语气僵硬,
是我不对了,妹妹受苦多年,自是该我这个阿姐改名才对,以后妹妹做宝珠,我叫那阿狸便是了。
阿兄听了这话,怒而拍桌,
阿娘刚走,你便使这小姐脾气给谁看!你受苦又不是阿珠的错,之前叫得,如今怎么就叫不得了!往后你就叫沈狸。
我被吓得缩在一处不敢说话。
过年时,父亲得赏了两张狐皮,
一张银色,一张黑色,
阿姐要了银的,
我也喜滋滋地收了黑的。
那皮毛软和精致,我费了三日三夜的功夫,精心制得了一圈围领。
桌上,姐姐一眼看中
负气不肯用饭,
父亲要我让,我踌躇不舍。
阿兄又动怒,
不就是一个围领,你自己再做一圈便罢了,非得大过年的存心让大家不高兴!
若不是你非得带着出来炫耀,何故会这样!把围领给你阿姐,自己再做一个去。
阿姐兴冲冲地拿走围领打扮起来,
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脖子和心里都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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