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色的喜字贴在落地窗正中央,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出一种暗沉的暗红色。
我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刚刚摘下的领带。
沈瑶坐在床沿,身上还穿着那件价值不菲的敬酒服,手里却紧紧攥着手机。
“瑶瑶,忙完了吗?该休息了。”
我走近了一步,试图伸手去揽她的肩膀。
沈瑶猛地侧过身,躲开了我的手,眼神冰冷地盯着我。
“别碰我,陆弈。”
我停在半空的手僵了僵,随即缓缓放下。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沈瑶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在丝滑的被褥上,发出一声闷响。
“结婚只是为了给我爸一个交代,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履行什么夫妻义务吧?”
我看着她,两秒钟没有说话。
“陆弈,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能进沈家的门,是因为你听话,是因为你合适,而不是因为我爱你。”
她指着床边那块厚实的长毛地毯。
“今晚你睡这儿,或者去客厅睡沙发,随你便。”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却透着厌恶的脸,又看了看那块地毯。
“这就是你的决定?”
“是,这就是我的规矩。”
沈瑶重新拿起手机,不再看我一眼。
我转过身,走向衣柜,从里面拉出了那个还没来得及拆封的黑色行李箱。
“你干什么?”
沈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诧异。
我没有回答,把挂在衣架上的几件常服扯下来,胡乱塞进箱子里。
“陆弈,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疯?”
我拉上拉链,提着箱子走向门口。
“你要是敢走出这道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我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好。”
我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依次亮起,又在身后依次熄灭。
02
地下车库的空气有些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我把行李箱扔进那辆二手的黑色轿车后备箱,发动了引擎。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瑶”两个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了静音键。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时,保安还笑着跟我打招呼。
“陆先生,新婚快乐啊!”
我降下车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
车子汇入深夜的街道,我拨通了周衡的电话。
“喂,陆弈?这大半夜的,你不是在洞房花烛吗?”
“帮我找个住的地方,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周衡严肃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我离开沈家了。”
“你疯了?今天可是你婚礼!你知不知道明天各大报纸会怎么写?”
“那是沈家要操心的事情。”
“行吧,我名下那套空着的公寓钥匙在老地方,你自己去拿。”
“多谢。”
我挂断电话,脚下用力踩了油门。
路边的广告牌飞速后退,沈氏集团的标志在夜色中闪烁着刺眼的蓝光。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沈家别墅,心里只剩下一片空洞。
这一场做了三年的梦,终于在今晚彻底碎了。
03
清晨的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钻了进来,照在杂乱的客厅里。
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份还没签字的合同。
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伴随着用力的拍门声。
我起身开门,林芳那张保养得宜却刻薄的脸出现在门外。
“陆弈,你长本事了啊?”
林芳推开我,径直走进客厅,嫌弃地打量着四周。
“伯母,请坐。”
“别叫我妈,你还不配。”
林芳把包扔在沙发上,指着我的鼻子。
“瑶瑶昨晚哭了一整夜,你居然敢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是她让我走的。”
“她让你走你就走?你是不是男人?她那是考验你!”
我看着林芳,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这种考验,我受不起。”
“陆弈,你别忘了,你那个破工作室要是没有沈家的注资,早就倒闭了!”
“注资协议我还没签,资金我也没动,我会全部退回。”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她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林芳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离婚?你拿什么跟我们沈家提离婚?你以为你是谁?”
“我谁也不是,所以我走。”
“我告诉你好,陆弈,只有我们要不要你,没有你甩我们的份!”
她抓起协议书,撕得粉碎,纸屑撒了一地。
“你给我等着,离了沈家,我看你怎么在江城混下去!”
她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公寓。
我看着地上的碎纸片,弯下腰,一片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04
一周后,我出现在了“星瀚”科技公司的面试间。
面试官是一个年轻的女性,胸牌上写着“顾汐”。
“陆弈,我看过你的履历,你在算法架构方面很有天赋。”
“谢谢顾总。”
顾汐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目光锐利地盯着我。
“但你为什么要离开自己创办的工作室,来我们这里当一个普通的架构师?”
“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因为沈家?”
我沉默了两秒,没有说话。
“看来传闻是真的,沈家的新郎官在婚礼当晚离家出走了。”
顾汐笑了笑,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欢迎加入星瀚,陆弈。”
“谢谢。”
“在这里,我们只看代码,不看背景,也不看八卦。”
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平等感。
走出面试间,我接到了周衡的电话。
“陆弈,沈瑶在到处找你,她去你工作室了。”
“工作室我已经解散了。”
“她说如果你再不露面,就让你在这一行彻底消失。”
“随她便吧。”
我挂断电话,走进星瀚的办公大厅。
这里没有红色的喜字,只有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我坐在属于我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写下第一行代码。
05
沈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沈瑶正对着秘书大发雷霆。
“还没找到他?一个大活人,还能人间蒸发了?”
“沈总,陆先生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换了,周先生那边也不肯松口。”
沈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咖啡杯嗡嗡作响。
“他能去哪儿?他身上连几万块钱都没有,离了沈家他怎么活?”
“听说……他去星瀚面试了。”
沈瑶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
“星瀚?顾汐的公司?他以为投靠了顾汐就能翻身?”
她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备车,去星瀚。”
半小时后,沈瑶出现在星瀚的一楼大厅。
我正端着咖啡从休息区走出来,迎面撞上了她。
“陆弈,跟我回去。”
沈瑶挡在我面前,语气依旧是那种命令式的口吻。
我绕过她,继续往工位走。
“陆弈!你闹够了没有?”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的手。
“沈总,这里是办公场所,请自重。”
“你叫我什么?”
“沈总。”
沈瑶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我没躲,我只是在工作。”
顾汐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
“哟,沈大小姐,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小庙来了?”
沈瑶松开我的手,冷冷地看着顾汐。
“顾总,挖别人的墙角,不太厚道吧?”
“陆弈是自由身,何来挖墙角一说?”
顾汐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咖啡杯。
“陆弈,项目组还在等你开会,走吧。”
我点点头,跟着顾汐走向电梯。
沈瑶在身后喊道:“陆弈,你今天要是走了,这辈子都别想再进沈家的门!”
我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门缓缓合上。
06
会议室里,顾汐把咖啡杯还给我。
“看来你的前妻不太想放过你。”
“她只是不习惯被拒绝。”
我打开投影仪,开始讲解新系统的架构。
“陆弈,沈氏集团最近在竞标那个智慧城市项目,你知道吗?”
“知道,那是他们今年的重点。”
顾汐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星瀚也打算参与,你有信心赢过他们吗?”
“沈氏的技术核心是我以前留下的框架,我有信心。”
“好,这个项目交给你全权负责。”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几乎住在了公司。
每天凌晨三点的江城,我都见过。
周衡偶尔会来给我送宵夜。
“陆弈,你这是在玩命啊。”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沈瑶最近疯了似的在业内打压星瀚,好多供应商都断供了。”
“我知道,顾总在顶着压力。”
“还有,沈瑶……她好像生病了。”
我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输入代码。
“那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说只要你肯回去道歉,她就收手。”
我冷笑一声。
“道歉?我没做错什么。”
周衡叹了口气,把外卖盒子收拾好。
“你变了,陆弈。”
“人总要长大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字符,那是通往自由的唯一路径。
07
竞标会当天,江城大酒店的宴会厅里坐满了人。
沈瑶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西装,气场全开,坐在第一排。
我跟着顾汐走进会场时,沈瑶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我身上。
“陆弈,这就是你选的路?”
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低声说道。
“是。”
“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上演讲台。
沈氏集团的方案确实很出色,但正如我所料,他们还在沿用我两年前开发的旧架构。
而我今天带来的,是全新的分布式逻辑。
当我演示完最后一页PPT时,台下响起了经久不衰的掌声。
评审组的组长站起来,赞许地看着我。
“陆先生,你的设计非常有前瞻性。”
沈瑶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死死咬着嘴唇,手里的钢笔几乎被折断。
最终结果公布,星瀚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散场时,沈瑶拦住了我的去路。
“陆弈,你赢了这一局又怎么样?沈家有的是钱耗死你。”
“沈总,商业竞争靠的是脑子,不是钱。”
“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到底吗?”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她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领口,声音有些颤抖。
“跟我回家,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挪开。
“沈瑶,那个家,我回不去了。”
我转身走向出口,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08
项目启动后,我变得更加忙碌。
沈氏集团的报复接踵而至,不仅是业务上的封锁,甚至还有针对我个人的流言蜚语。
“听说陆弈是为了钱才攀上顾汐的。”
“可不是嘛,当初在沈家就是个吃软饭的。”
茶水间里,几个新来的员工在窃窃私语。
我推门进去,谈话声戛然而止。
我像没听到一样,接了一杯水,转头看向他们。
“今天的代码写完了吗?”
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顾汐走进我的办公室,把一份报纸扔在桌上。
“沈瑶在媒体上公开说你婚内出轨,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她还真是没底线。”
“你打算怎么办?如果处理不好,政府的项目可能会被叫停。”
我翻看着那些断章取义的照片,那是那天我和顾汐在电梯里的画面。
“我有当晚的录音。”
“录音?”
“结婚当晚,我预感到会有麻烦,随手开了手机录音。”
我从云端下载了那个音频文件。
里面清晰地传出沈瑶的声音:“别碰我……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履行什么义务吧?”
顾汐听完,长舒了一口气。
“陆弈,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静得多。”
“被逼到绝境的人,总是要留点后手的。”
我把录音发给了周衡,让他找可靠的媒体发布。
反击,从现在开始。
09
录音曝光后,舆论瞬间反转。
沈氏集团的股价应声下跌,沈瑶的高傲人设彻底崩塌。
林芳再次找到我,这次是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陆弈,你到底想怎么样?一定要毁了沈家吗?”
“是沈家想毁了我。”
“瑶瑶已经知道错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吃饭了。”
我拉开车门,语气冷淡。
“那是她的选择,与我无关。”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好歹夫妻一场!”
“伯母,协议书我签了,是你们撕了它。”
我发动车子,林芳拍打着车窗。
“陆弈!你回来!沈家可以给你股份,给你想要的一切!”
我踩下油门,后视镜里林芳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想要的东西,沈家永远给不了。
晚上,我收到了沈瑶的消息。
“我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等你,不见不散。”
我删掉了消息,关掉手机。
那天晚上,江城下了一场大雨。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冲刷着城市,心里一片宁静。
10
智慧城市项目第一阶段顺利验收。
星瀚在业内的地位稳如泰山,而沈氏集团却陷入了严重的债务危机。
沈瑶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生活的地方。
我下班回家,她坐在我公寓门口的台阶上。
我出门吃早餐,她坐在隔壁桌静静地看着我。
她不再说话,不再争吵,只是那样跟着。
“沈总,你很闲吗?”
终于,在一次被她跟到超市后,我忍不住开口了。
沈瑶看着我,眼眶通红。
“陆弈,我把那个地毯扔了。”
我推着购物车,没有接话。
“我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成了你喜欢的颜色。”
“沈瑶,没意义了。”
“有意义!只要你回来,什么都有意义!”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拉住我的衣角,像个迷路的孩子。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陆弈,我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角,声音低沉。
“沈瑶,你求的不是我,是你那该死的占有欲。”
我结了账,从侧门离开。
沈瑶没有追上来,我听到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11
半年后,我决定离开江城。
顾汐在机场送我。
“真的决定去深城发展?”
“那边有更大的平台,星瀚的分公司也需要人。”
“其实你是想躲开她吧?”
我笑了笑,没有否认。
“沈瑶最近的动作越来越疯狂了,她竟然想收购星瀚,就为了把你留住。”
“她疯了。”
“确实疯了,沈氏的董事会已经准备罢免她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顾总,保重。”
“陆弈,到了那边给我电话。”
我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在深城的日子很充实,我带起了一个百人的研发团队。
我换了手机号,断绝了和江城大部分人的联系。
除了周衡。
周衡偶尔会发来一些消息。
“沈瑶被罢免了,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当职员。”
“她卖掉了别墅,搬到了你以前住的那个旧公寓对面。”
“陆弈,她好像真的魔怔了,每天对着你的照片说话。”
我看着这些文字,内心毫无波澜。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能治愈伤痛,也能让人遗忘。
12
三年后,我成为了深城最年轻的科技新贵。
我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大财经杂志的封面上。
一次行业峰会上,我再次见到了沈瑶。
她作为一家小企业的代表,缩在会场的角落里。
她瘦了很多,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当我在台上演讲时,我能感觉到那道焦灼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
演讲结束,我被众人簇拥着走下台。
沈瑶冲破人群,试图冲到我面前。
“陆弈!陆弈你看看我!”
保安拦住了她。
我停下脚步,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她。
“沈小姐,有事吗?”
“陆弈,我找了你三年,整整三年!”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
“找我做什么?”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竟然升起一丝悲哀。
“沈瑶,你还是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我可以改!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而是那个对你百依百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陆弈。”
我摇了摇头,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了会场。
沈瑶的声音在身后渐渐模糊。
“陆弈!我不会放弃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13
沈瑶的执念确实可怕。
她开始在深城长住,每天在我公司楼下守着。
她会给我寄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我以前穿过的旧袜子,或者一张揉皱的电影票根。
我的助理很困扰。
“陆总,那位沈小姐又来了,要报警吗?”
“不用,让她待着吧。”
我知道,报警也没用,她没有做出过激的行为,只是静静地守着。
直到有一天,深城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我加班到深夜,下楼时看到沈瑶蜷缩在公司大门的雨棚下,全身湿透。
她冻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我走过去,把伞遮在她头上。
沈瑶缓缓抬起头,看到是我,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终于肯理我了,陆弈。”
“沈瑶,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意思,只要能见到你,做什么都有意思。”
我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沈氏集团现在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你爸住院了。”
沈瑶愣了愣,随即冷笑。
“他们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你。”
“你已经疯了。”
“是,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
她猛地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入我的肉里。
“陆弈,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得那么绝情?”
“因为我不走,就会死在那个家里。”
我用力推开她,转身上了车。
车轮溅起的积水泼了她一身,但我没有停下。
14
沈瑶父亲去世的消息传遍了圈子。
沈氏集团最终被对手收购,林芳因为受不了打击,精神出了问题。
周衡给我打电话时,语气很沉重。
“陆弈,沈瑶彻底垮了。”
“她在哪?”
“在江城的精神病院,陪着她妈。”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你不去看看她吗?医生说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去了又能怎么样?给她希望,然后再让她绝望?”
“也是,你现在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出现。”
挂断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俯瞰着深城的车水马龙。
六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提着箱子走在冷风里的时候,从未想过会有今天。
那时候的我,满心只有屈辱和迷茫。
而现在的我,拥有了一切,却发现内心深处的一角早已荒芜。
我打开抽屉,里面放着那份被撕碎后又被我粘好的离婚协议书。
那是沈瑶高傲的终点,也是我新生的起点。
15
又过了两年,我回到了江城。
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晚宴上,我见到了久违的顾汐。
她看起来更加干练了,身边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陆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总。”
“听说你现在在深城风生水起,什么时候拉姐姐一把?”
我们笑着寒暄了几句。
“沈瑶的事,你听说了吗?”
顾汐压低了声音。
“她出院了。”
“在哪?”
“在一家养老院当护工,听说干得很卖力。”
我有些意外。
“她那样的人,能当护工?”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执着于找你了。”
晚宴结束后,我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顾汐说的那家养老院。
隔着铁栅栏,我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人,正耐心地扶着一位老人散步。
她的动作轻柔,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那是沈瑶。
没有了昂贵的首饰和精致的妆容,她看起来平凡得像路边的野花。
我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门口看了一眼。
我迅速发动车子,离开了那里。
16
回到深城后,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却显得有些笨拙。
“陆弈,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学会了如何照顾自己。”
“以前的我太自私,以为拥有了金钱和地位,就可以拥有全世界。”
“直到我失去了一切,我才发现,我最想留住的,其实是那个在深夜为我煮面的你。”
“对不起,这三个字迟到了六年。”
“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余生平安。”
信纸的末尾,有一块干涸的泪痕。
我把信折好,放回抽屉里。
助理敲门进来。
“陆总,深城大学邀请您去做演讲,主题是‘逆境与成长’。”
“推掉吧。”
“可是……这是您母校。”
“那就去吧。”
演讲那天,礼堂里坐满了年轻的面孔。
我看着他们充满希望的眼睛,缓缓开口。
“人生最难的不是面对失败,而是面对那个曾经卑微的自己。”
台下掌声雷动。
我在人群中,仿佛看到了六年前那个提着箱子、决然离开的背影。
17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事业达到了巅峰。
我开始热衷于公益,尤其是针对原生家庭创伤的心理援助。
周衡偶尔会来深城看我。
“陆弈,你打算一辈子单身?”
“一个人挺好的,自由。”
“沈瑶结婚了。”
周衡突然抛出一颗炸弹。
我握着酒杯的手晃了晃。
“跟谁?”
“一个普通的医生,离过婚,带个孩子。”
“挺好的。”
“你不难受?”
“为什么要难受?她能开始新生活,我应该为她高兴。”
我喝掉杯里的酒,辛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结婚当晚,沈瑶没有拒绝我,而是笑着对我说:“陆弈,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现实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18
半年后,我因为劳累过度住进了医院。
病房门口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瑶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听周衡说你住院了,我顺路来看看。”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一个老朋友。
“谢谢。”
她打开保温桶,盛出一碗鸡汤,递给我。
“趁热喝。”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味道很淡,却很香。
“你先生不介意吗?”
沈瑶笑了笑,眼角有了细微的皱纹。
“他知道你,他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是啊,如果你当年不走,我可能会一直坏下去,最后毁掉所有人。”
我们坐在病房里,聊了很久。
聊江城的旧事,聊深城的雨,聊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只剩下一种淡淡的释怀。
临走前,沈瑶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
“陆弈,谢谢你当年的决绝。”
“也谢谢你的放手。”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19
出院后,我处理掉了公司的大部分股份,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我开始环游世界。
在巴黎的街头看画展,在冰岛的极光下许愿,在西藏的雪山前打坐。
我发现,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沈瑶的影子,终于慢慢从我的生命中淡去。
我不再关注她的消息,也不再梦见那个红色的房间。
在旅途中,我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
有一个女孩问我:“你为什么总是随身带着一份旧文件?”
我看着那份粘好的离婚协议书,笑了笑。
“因为它提醒我,尊严比什么都重要。”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把它扔进了壁炉的火堆里。
看着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
那一刻,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松开了。
20
六年后的今天。
我回到了江城,在海边买了一栋小房子。
每天早起跑步,下午钓鱼,晚上看书。
周衡带着老婆孩子来做客。
“陆弈,你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
“平凡才是真。”
我们坐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对了,沈瑶前几天搬走了,去她丈夫的家乡定居了。”
“挺好的。”
“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
“她说,她终于找回了那个被她亲手推开的自己。”
我笑了,举起酒杯,对着落日一饮而尽。
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味道。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走吧,进屋吃饭。”
“陆弈,你真的放下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放下了。”
如果不放下,我怎么能看到这么美的夕阳?
如果不放下,我怎么能重新爱上这个世界?
我走进屋子,关上了门。
身后的海浪声,依旧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
往事如烟,终将散去。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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