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板桥您知道吧?"扬州八怪"之一,画竹子的圣手,写字画画都是一绝。可您不一定知道,他不但会画画,还会当官——而且当得相当高明!
乾隆年间,郑板桥考中进士,被派到山东潍县做知县。上任没多久,就碰上一桩蹊跷案子。正是这桩案子,让他写下了那幅传世名作——"难得糊涂"四个大字。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且听我慢慢给您道来。
这天,郑板桥刚升堂,就听见外面"咚咚咚"的鼓声——有人击鼓鸣冤了。
衙役带上来一个年轻妇人,二十出头,穿得破破烂烂的,眼圈哭得通红。这妇人跪在堂上,还没开口就先哭上了。
郑板桥问:"你有何冤屈,从实招来。"
妇人抹了把眼泪,说:"民妇朱月姣,告同村富户魏善人!昨夜他闯进民妇家中,企图强奸!民妇拼死不从,大喊救命,他才吓跑了。求大老爷为民妇做主!"
郑板桥一听,眉头一皱——魏善人?这名字听着耳熟。
原来这魏善人在当地名声不小,人称"魏善人",说是乐善好施、救贫怜穷,谁家有困难他都帮一把。可郑板桥到任没多久,对这人的底细还摸不透。
他吩咐衙役:"把魏善人带来。"
不大一会儿,魏善人来了。这人有四十来岁,穿绸戴帽,白白胖胖,一看就是日子过得滋润的主儿。他大摇大摆进了公堂,"扑通"一跪,还没等郑板桥问,就大喊冤枉。
"大老爷明鉴!朱月姣的丈夫黄庆贵,是小人的至交好友。去年他过世后,小人时常接济朱月姣一家,银子米面没少给。前天朱月姣又来借十两银子,小人手头没碎银,答应改日送去。昨晚小人把银子送过去,谁知她收了银子,反扯住小人哭闹,说小人调戏她!大老爷,这分明是恩将仇报、倒打一耙啊!"
朱月姣一听,气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哭诉:"大老爷!我家虽穷,但从未向魏善人借过一钱银子!您不妨到我家搜查,看可有十两银子?若搜出来了,民妇情愿认罪!"
魏善人抢嘴说:"隔了一夜,啥人晓得你藏到哪里去了?还搜查得到?"
朱月姣说不过他,只有拍着胸口喊冤枉。郑板桥坐在堂上,冷眼旁观。他看看朱月姣——哭得梨花带雨,不像是在撒谎;又看看魏善人——嘴上喊冤,可眼神里藏着一股得意劲儿。
郑板桥心里有数了。他惊堂木一拍,大声喝道:"大胆刁妇!魏善人救贫怜穷,送银上门,你反存心不良,前来诬告!来人——"
这一喊,就是要动刑的意思。
朱月姣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直磕头:"大老爷,民妇冤枉啊!"
郑板桥冷眼对魏善人一瞥——嘿,这魏善人嘴角微微上翘,一脸得意,心想:这官儿果然好糊弄,小寡妇这下完了。
郑板桥顿时改口说:"朱月姣,本县念你新死丈夫,暂免用刑。限你三天内把银子交还魏善人,不得有误!"
朱月姣气也没有用,只好心里骂郑板桥是个糊涂官,恨恨地退下堂来。
朱月姣一退堂,郑板桥就问魏善人:"本县的判决,你听到没有?"
魏善人连连点头:"听到听到!青天大老爷明镜高悬哪!"
郑板桥笑着说:"你乐善好施,很好,不愧是个魏善人。请站过一旁,待本县理完几个案子后,再和你细谈。"
魏善人心里美滋滋的——这官儿果然明白事理,回头那小寡妇还了银子,自己还能白赚个名声。他乐呵呵地站到一旁,等着看热闹。
接着,郑板桥就审起另一桩案子——王义告发借债人张老三借了十两银子过期不还。
郑板桥听完双方理由,说:"王义穷极讨债,张老三却无钱还债,这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魏善人:"魏善人,你做惯善事,就帮张老三还了这笔债吧!"
魏善人一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让我掏钱?可这话当着大堂上的面,他敢说"不肯"吗?只好咬咬牙,点头同意了。
十两银子掏出去,魏善人心疼得直抽抽。但他转念一想——没关系,朱月姣那里还有十两银子要退回来,这笔账不亏。
这件案子刚了结,又来了一位白发老婆婆,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上了堂。老婆婆告的是自己儿子——忤逆不孝,不肯奉养老人,逃到外地半年了。
郑板桥问:"你儿子呢?"
老婆婆说:"逃到外地将近半年了,杳无音信。"
郑板桥说:"本县马上派人查访,责令他回家奉养你老人家。"
老婆婆哭着说:"大老爷,我已经饿了三天了……"
郑板桥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魏善人:"这个老婆婆这么大年纪了,无人供养。魏善人,你善人就顶替她儿子,暂且将老人接回去奉养一段时日,可好?"
魏善人一听,脑袋"嗡"的一声——什么?让我养别人的娘?
他连连摇头:"我……我怎么能做人家的儿子呢?"
郑板桥面孔一板,说:"你对寡妇朱月姣倒肯接济,送十两银子。怎么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就不肯发善心了?"
魏善人被逼急了,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又没有送银子给朱月姣!"话一出口,魏善人自己先愣住了。
大堂上顿时鸦雀无声。郑板桥眼中精光一闪,惊堂木"啪"地一拍,喝道:"什么?你竟敢在公堂上撒谎讹诈,这还了得!"
他伸手就在签筒里抓出朱签,朝堂前一掷,吩咐:"把魏善人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魏善人这才明白过来——中了圈套了!可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衙役们上前按住他,"噼里啪啦"就是五十大板,打得他嗷嗷直叫,屁股开了花。
打完以后,郑板桥判了:魏善人为富不仁,诬告良家妇女,罚银二十两,赔给朱月姣。若有延误迟交,每日增加十两。
朱月姣拿到二十两银子后,赶来叩谢郑板桥,哭着说:"大老爷,民妇错怪您了!民妇以为您是个糊涂官,没想到……没想到您是故意设的圈套!"
郑板桥哈哈大笑:"济病惩伪善,此案需奇判。若说我糊涂……"
朱月姣接口道:"难得糊涂官!"
郑板桥连称:"续得好,续得好!"
他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挥毫写下"难得糊涂"四个大字,交给朱月姣收存。
后来,郑板桥连连为民申冤,得罪了不少土豪劣绅,被诬告罢官。
这时候,朱月姣已经改嫁给一个石匠。她叫丈夫把郑板桥的手迹,一字一字刻在一块青石上,表示不忘郑板桥的恩德。
这样,"难得糊涂"这四个字就到处传开了。各位,您说郑板桥高明不高明?明明看穿了魏善人的鬼把戏,却假装糊涂,连挖三个坑——第一坑:让魏善人"帮"张老三还债,掏出去十两;
第二坑:让魏善人"养"老婆婆,逼他说出真心话;
第三坑:魏善人自己说漏嘴,"我又没送银子给朱月姣"——得,自己把自己卖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装糊涂是假,挖坑是真;看似糊涂,实则精明!
那魏善人也是绝了,以为碰上个好糊弄的官,结果被人家三下五除二收拾得服服帖帖。真是——伪善遇上真聪明,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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