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热好久。
——今天的编辑 余飞
早些年,老成都吃面,讲究的是厚度,猪油打底,舀一勺脆臊,淋上红油、花椒面,撒一把葱子,要的就是一个燥辣跟扎实。
素椒杂酱面、担担面,纯粹的碳水,筷子一搅,全是肉、面香。
甚至包括,早些年流行的肥肠、排骨汤面,依然走的是传统路线,强调原汁原味的烧料,吃的是一个油润鲜美、一个撇脱。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青叶子菜成了一种标配、灵魂。
街边的面摊,基本上都有一个簸箕,里面码起小白菜、莲花白、软江叶,一双长筷子挑两根烫进去,干拌、汤面都有,想多吃一点,菜单末尾添了行小字,“烫青菜,五块钱一碗”。
慢慢的,四川人不仅喜欢吃面,更喜欢在汤里、相料里找菜吃。
主要是,四川有非常多的青菜叶子,清脆的、软嫩的、丝滑的,往面里一卧,整个碗的气质就不一样,显得新鲜、有灵气。
但哪一种青菜叶子最好吃、最适配,每个四川人都有话说。
60、70年代的素椒,主流形态是素面,依靠海椒、猪油、酱油调味,面挤在一起,没有菜的位置,连肉臊都没得。
传统的汤面,更是清澈、干净,老师傅有执念,“面要香,汤要清”,菜的出现会坏汤,味道会散、汤色会变得浑浊。
在这一套体系里,审美是集中的,淡、或浓,味道要纯粹。
后来,不晓得是哪一个天才往里面加了蔬菜,一发不可收拾。
立夏之后,藤藤菜 的杆子开始粗壮起来,正式霸占西南人民的桌面,清炒、干煸,或者就是大量的、贪婪的用来下面。
洋气一点的叫法是空心菜,茎秆中空如细管、叶子薄得透亮,不用刀切,要用大拇指去感受嫩气,保留一段杆子一片叶子。
煮一碗小面,至少要搭配着两三根藤藤菜,稍微汆下水,便可以跟红油、花生、榨菜称兄道弟,入味、但保持着清气。
汤面里的藤藤菜,咬下去是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喷薄出来的汁水,烫得吸气、却舍不得松口,继续刚才的节奏,裹着汤的鲜、辣,加上藤藤菜本身的清苦,泛起一点甜。
一点都不夸张,如果在屋里煮面,藤藤菜是过抓、过倒入锅里。
主要是想吃一点藤藤菜,必须去周边、乡镇上去,城里的蔬菜都以小白菜、莲花白 为主,图方便、一年四季都有。
小白菜经常见,属于是基本款,皮实、耐储存,洗一洗就能下锅。
小白菜的优点就是上下兼容,汤的、拌的、辣的、不辣的都可以烫,叶子宽大、梗子肥厚,口感是软中带脆,但是一旦过火,叶子就会软塌、裹成一团,不特别、没有什么存在感。
如果自己吃面,绝对不得选择小白菜,属于是索然无味的款式。
大白菜、娃娃菜 都相对好一点,因为会切成丝,黄黄的、软软的,夹杂在面里就顺口进入,形成层次、口感不单一。
莲花白的话,要分汤、干拌的,莲花白厚实、梆梆硬、纤维比较少,这就注定了不会入味,跟相料、面汤没有产生连接。
拌面相对会赶口一点,至少油重味厚,拌来拌去就有一点味道,一股子爽脆劲儿,能中和掉干拌面的油腻感,而且每一口都能听到清晰的咀嚼声,增加了一些快感、一些甘甜。
瓢儿白 有一种精致的感觉,每次都是一整根出现,不能切、不能断,像个勺子一样横在中间,漂亮、个头小巧、茎部脆嫩,确实是比较鲜的菜,煮进汤里都连带着提升了鲜。
瓢儿白看起来有食欲,吃起来的话,水分很足、菜味是足够了。
然后第三类叶子菜相对小众,油麦菜、软江叶、莴笋叶子。
油麦菜属于是小众中的小众,一般会出现在达州面馆,达州面用的是韭菜叶子面、微黄带碱,跟修长、有一点扁的油麦菜相得益彰,比例适配、而且比较硬挺,一起吃很合理。
油麦菜的清苦、粗糙,刚好跟达州的辣气对冲,而且不会浑汤。
一般如果用骨头汤、鸡汤来作为汤底的话,油麦菜会比较合适,有性格、不轻浮,可以带走一部分的鲜,解腻非常稳当。
软江叶的话,一般人接受不了,喜欢的人很喜欢,讨厌的人很讨厌。
软江叶适合丢进浓汤的面里,最好是酸辣、糊辣的汤里,味道才压得住,因为软江叶体感滑、软,带着一点大地的味道,而且软江叶挂得住汁,吃起来有一种厚度、一种润感。
干拌面完全承载不住、会添乱,必须是汤,哪怕是番茄煎蛋面。
莴笋叶子代表着亲民、家常味,叶子边缘有锯齿,但煮出来不锋利,口感是比油麦菜的苦更沉,比软江叶的黏更爽利。
因为纤维丰富,尤其是靠近梗部的位置,吃起来有一种撕扯感。
懂行的面馆老板,会提前把莴笋叶子拿去焯水,去除部分涩味,然后顺着叶梗,把那层老筋撕掉,只留下最嫩的叶、肉。
整体还是很朴实、很接地气的,干了一天活,回去吃一碗很舒畅。
但是如果条件允许、季节到了,豌豆尖 可以吃一整个冬天。
冬天在外头吃面,第一句话就是,“有没得豌豆尖,烫一碗”,不仅是矜贵,而且是顶流一般的存在,恨不得半碗都是菜。
撒一点毛毛盐、两滴醋,豌豆尖汤已经足够好吃,更不要说面。
可以肆无忌惮地吸收汤汁、在里面翻江倒海,但又保持着自己的姿态,一口下去嫩、脆、香,跟面的相料完美融合。
为了一碟醋包饺子,为了一口豌豆尖,甚至可以吃泡面——
“买一斤多不多”,
“煮出来只有滴点儿”,
事实发现,确实不够吃,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嘴巴里送,没有扎实的感觉,口腔里都是清香、回甘,让香辣更柔和、在托底。
不管是吃粉、吃抄手,反正有水的地方就必须要强行吃豌豆尖,之前吃粿条提着一口袋豌豆尖让老板帮忙烫,老板在不情不愿中答应,“我要单独用另一个锅来烫,不然要浑汤”。
习惯了用生菜的粿条,突然要变成豌豆尖,扛不住四川人的嘴。
除此之外,还有丝瓜、笋子、豇豆,统统丢进面里,做实验。
但这一类的菜,主要是以浇头的形式出现,或者就是剩菜、剩汤,留到晚上下面这一句话,一点都不虚假,执行力很强。
之前,我们还写过《留到下面的剩菜应该具备什么样的气质》。
现在看来就是说,必须要有油气、有蔬菜、最好有渣渣肉,吃干抹净、满口余香,把一碗平淡的面,吃得隆重、过瘾。
今日编辑 | 余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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