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之前问林薇房子那个男的，这会儿喝得脸红扑扑的，语气里带着点自以为是的调侃。
“要我说啊，这老同学聚会，最没意思的就是互相攀比，比谁混得好，比谁嫁得好。”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
“像沈浩和林薇这样，从校服到婚纱，平平淡淡才是真！对吧，沈浩？”
“别看晓晴现在风光，那都是表面，心里指不定多羡慕你们这种踏实日子呢！”
这话表面上像是在捧林薇和沈浩，实际上又把苏晓晴和林薇架在火上烤。
还暗戳戳地说苏晓晴“表面风光”、“心里羡慕”，简直是火上浇油。
苏晓晴猛地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在转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羡慕？”
她冷笑了一声，酒精让她的理智有点绷不住了，语气变得特别尖锐。
“我羡慕什么？羡慕守着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过五年形同陌路的日子？”
“还是羡慕自己老公的密码，设的是前女友的生日？”
轰的一声！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接在包厢里炸开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沈浩都愣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晓晴，眼里全是震惊和慌乱，还有被当众揭穿的狼狈和火气。
林薇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放下了杯子。
她抬起眼，先看了看苏晓晴，又看向沈浩，眼神平静得吓人。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沈浩的密码是她的生日。
那笔二十万的“应急”转账，她果然一清二楚。
甚至，可能根本就是她授意的，或者钱就是转给她的。
沈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没了。
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苏晓晴，眼神复杂极了，有责备，有哀求，更多的是一种伪装被撕开后的无地自容。
苏晓晴话一出口，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但看着沈浩那副德行，再看看林薇依旧平静的脸（她预想中的崩溃和哭闹并没有出现），一股更强烈的嫉恨和破罐破摔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挺直了脊背，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反而笑了，笑容有点扭曲。
“怎么？我说错了吗？沈浩，你敢说，你心里早就没我了吗？”
“你敢说，你这五年，对着一个你不爱的女人，睡得安稳吗？”
“晓晴！你胡说什么！”
沈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吼了出来，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他想去拉苏晓晴，想让她闭嘴。
苏晓晴却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控诉。
“我胡说？沈浩！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要出国，是我放弃了我们的感情！”
“可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我离婚回国，第一时间就想找你，我想补偿你，我想把我们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浩，又嫉恨地瞪向林薇。
“可是你呢？你娶了她！你明明不爱她，你为什么要娶她？”
“就因为她对你妈好？就因为她听话懂事，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沈浩，你把我当什么？你把我们的过去当什么？！”
这番歇斯底里的告白和控诉，信息量巨大，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原来不是旧情难忘那么简单。
是苏晓晴后悔了，回头了，而沈浩，或许从未真正放下。
他娶林薇，可能真的如苏晓晴所说，只是因为“合适”，因为母亲喜欢，因为到了年纪。
那林薇这五年，算什么？
一个用来填补空缺、应付生活的工具？一个伺候他母亲、稳定后方的保姆？
张瑶和李婷都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王磊已经彻底傻眼，恨不得原地消失。
其他同学更是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对林薇的同情，以及对沈浩和苏晓晴的鄙夷。
沈浩被苏晓晴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垮了下去。
是默认，也是崩溃。
苏晓晴见他这副样子，更加认定自己戳中了他内心，气势更盛。
她抹了把眼泪，重新看向林薇，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怜悯和恶毒。
“林薇，你都听到了？你也看到了？这个男人，他从来就没爱过你！”
“你们的婚姻，就是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
“守着这样一个空壳子，你不觉得可悲吗？”
她环视一圈目瞪口呆的同学，声音带着蛊惑和煽动。
“同学们，你们说，这样的婚姻，还有必要维持吗？是不是早该离了，放彼此一条生路？”
王磊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赵明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儿啊……”
所有人都看着林薇。
等着她的反应。哭泣？崩溃？质问沈浩？还是狼狈逃离？
林薇缓缓站了起来。
她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冷，更亮，像结了冰的湖面，映着寒星。
她没有看歇斯底里的苏晓晴，也没有看崩溃捂脸的沈浩。
她只是拿起桌上那瓶还剩大半的白酒，给自己面前的空酒杯，慢慢斟满。
清澈透明的液体，在杯壁挂出漂亮的弧线。
然后，她端起那杯酒，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苏晓晴那张写满期待和恶意的脸上。
苏晓晴以为她要泼自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林薇没有。
她只是端着酒杯，看着苏晓晴，声音清晰、平稳，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包厢里。
“苏晓晴，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证明，沈浩心里有你，我们的婚姻名存实亡，我应该识趣点，主动让位，对吗？”
苏晓晴被她平静的态度弄得有些心慌，强撑着道：“难道不是吗？事实就摆在眼前！”
“好。”
林薇点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既然你这么关心我的婚姻，这么迫切地想让我离婚……”
她顿了顿，将酒杯微微举起，朝向苏晓晴的方向。
“那么，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
苏晓晴愣住了，沈浩猛地抬起头，所有人屏住呼吸。
林薇端着那杯酒，像是要敬苏晓晴，又像是要宣布什么。
包厢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05
“如你所愿。”
林薇的语气并不重。
却像巨石砸进深潭。
在每个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苏晓晴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挑衅的神情变成了错愕。
她以为林薇会哭闹崩溃。
以为她会指着沈浩骂负心汉。
甚至以为她会扑上来撕打。
唯独没料到林薇会这么平静。
甚至带着点嘲讽说“如你所愿”。
这感觉就像蓄满力的一拳打在棉花上。
没伤到别人反而让自己踉跄了一下。
沈浩猛地抬起头来。
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
眼睛死死盯着林薇不放。
嘴唇哆嗦着想挤出几个字。
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林薇的平静让他恐慌到了极点。
这比苏晓晴的歇斯底里更可怕。
那是一种彻底放弃的冷漠。
王磊和其他同学全都惊呆了。
看看林薇又看看那对男女。
这场面早超出了同学聚会的范畴。
变成了一场残酷的婚姻审判。
林薇根本没理会众人的反应。
她端着酒杯手腕稳如泰山。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
映着顶灯细碎而冰冷的光。
她的目光掠过沈浩惨白的脸。
掠过他面前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
那是他被围攻时唯一专注的事。
多么讽刺的画面啊。
五年婚姻给了他什么？
是冰冷的背影和分床睡的疏离。
是设为前任生日的防备密码。
是二十万不知所踪的应急款。
而在初恋面前他剥一只虾。
都能剥得那么专注那么小心翼翼。
最后一点可笑的幻想也烟消云散了。
林薇重新看向苏晓晴。
看向这个迫不及待宣告主权的女人。
“我同意离婚。”她清晰地说道。
苏晓晴的眼睛骤然亮起。
几乎要迸出狂喜的光芒。
她成功了终于逼得对方松口了。
沈浩马上就是她的了！
然而林薇的下一句话。
像一盆冰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毕竟他为了你，”林薇的声音依旧平稳。
甚至带了一丝奇异的温柔。
她微微倾身像分享秘密般开口。
声音却足以让包厢里每个人都听清。
“结婚五年到现在，都跟我分床睡。”
“轰——！”
如果说刚才的爆料是惊雷。
那这句话就是核爆级别的冲击。
分床睡！
结婚五年一直分床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对夫妻早就名存实亡。
连最基本的夫妻生活都没有！
而原因竟然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
齐刷刷射向了沈浩。
震惊鄙夷不可思议还有恶心。
心里装着初恋却娶了别人。
娶回家又不碰她冷落五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情问题了。
这是极致的自私冷漠和残忍！
是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摆设！
当成应付父母和社会的工具！
沈浩的脸已经泛着死灰。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椅上。
眼神空洞嘴唇哆嗦得厉害。
他想辩解想说不是那样的。
想说一开始是因为加班怕吵到她。
后来是习惯了再后来……
再后来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但在“为了你”这三个字面前。
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像狡辩。
苏晓晴也彻底懵了。
她以为沈浩只是不爱林薇。
以为他们的婚姻只是缺乏激情。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分床睡！
整整五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忽然意识到从未真正了解过沈浩。
这个她以为深爱她的男人。
能对同床共枕五年的妻子冷漠至此。
他的心到底有多硬多冷？
而她还在为逼得林薇离婚而沾沾自喜？
她抢过来的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心里装着幽灵的男人？
不，不会的！沈浩是为了她！
这说明他深情专一！
苏晓晴拼命给自己找理由。
但心底那丝恐惧却挥之不去。
张瑶和李婷已经说不出话了。
看向那对男女的眼神充满嫌恶。
之前的羡慕巴结荡然无存。
谁愿意跟如此冷酷的男人扯上关系？
谁敢跟苏晓晴这种女人深交？
王磊重重叹了口气别过脸去。
好好一场聚会搞成这样。
他肠子都悔青了。
赵明嘟囔了一句：“真他妈不是东西……”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林薇说完那句话仿佛卸下了重担。
五年的委屈隐忍自我怀疑。
都在这一刻随着宣判烟消云散。
她不再看沈浩那副死狗般的样子。
也不再看苏晓晴如遭雷击的表情。
她只是端着那杯酒手腕平稳。
将杯口转向苏晓晴做了个敬酒姿势。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仰头将那杯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过喉咙带来灼烧的刺激。
也带来一种痛快的决绝清明。
“咳……”她轻轻咳了一声。
放下空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这声轻响像是一个句号。
为这场闹剧也为五年婚姻画上终止符。
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随身包。
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林薇！”沈浩终于找回了声音。
嘶哑地喊了一声带着绝望哀求。
林薇脚步未停。
“林薇！你等等！”苏晓晴尖声叫道。
语气慌乱得不成样子。
“你……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他为了我？你们分床睡关我什么事？你别血口喷人！”
林薇在门口停下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气急败坏的苏晓晴。
又看了看试图站起来却双腿发软的沈浩。
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怜悯笑容。
“说清楚？”她重复道。
然后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录音界面。
长长的音频文件记录着一切。
“我想，”林薇晃了晃手机。
屏幕的光映着她冷静的眉眼。
“这里面的内容，足够说清楚了。从‘替我照顾沈浩’，到密码是谁的生日，再到那二十万的‘应急’款……还有刚才，所有的一切。”
她看着苏晓晴瞬间煞白的脸。
看着沈浩骤然收缩的瞳孔。
声音清晰而冰冷地开口。
“包括你，苏晓晴，是如何带头起哄，逼我离婚的。”
“也包括你，沈浩，是如何沉默纵容，甚至……默许这一切发生的。”
“这些，够清楚了吗？”
录音！林薇竟然从头到尾都在录音！
苏晓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沈浩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扶着桌沿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逆转惊呆了。
林薇握着手机像握着审判之剑。
剑尖直指那对狼狈不堪的男女。
林薇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顶灯的光线照亮了她平静的脸。
也照亮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音频。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
苏晓晴甜腻中带着挑衅的声音。
无比清晰地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
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包厢里。
“……离了吧，林薇，真的。你看沈浩，从进门到现在，跟你说了几句话？这婚姻还有什么意思？”
紧接着是其他同学起哄附和的声音。
以及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是沈浩剥虾时的沉默。
然后是林薇自己清晰的声音。
“好啊，我同意离婚。毕竟他为了你，结婚五年到现在，都跟我分床睡。”
再往后是苏晓晴失态的尖叫质问。
是沈浩崩溃般的低吼。
是那些关于密码和转账的对话片段。
林薇显然对录音做了关键标记。
此刻播放的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声音不大却像烧红的刀子。
凌迟着那两人所剩无几的体面。
苏晓晴的妆容掩盖不住惨白的脸色。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停滞。
她精心维持的女神形象。
步步为营的逼迫和炫耀。
在铁证面前变成了最丑陋的算计。
沈浩更是如遭雷击。
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死死盯着林薇手里的手机。
仿佛那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所有的逃避自私冷漠。
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心思。
都被赤裸裸地扒了出来。
暴露在昔日同窗的目光下。
那些目光充满了鄙夷和唾弃。
王磊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张瑶和李婷下意识地往后缩。
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赵明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脏话。
整个包厢只剩下录音里的尖锐对话。
以及苏晓晴濒临崩溃的喘息声。
林薇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笼罩了整个空间。
她抬起眼目光像冰锥般扫过。
缓缓落在魂飞魄散的沈浩脸上。
“听清楚了吗？”她问。
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苏晓晴的嘴唇哆嗦着血色尽褪。
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沈浩喉结滚动想说什么。
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扶着桌沿的手指青筋暴起。
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06
“听清楚了吗？”
林薇这句问话，成了压垮苏晓晴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她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一把抓起桌上的红酒杯。
她没有砸向林薇，而是狠狠将其摔碎在地上。
“啪嚓！”
水晶杯瞬间炸裂，猩红的酒液混着玻璃碴四处飞溅。
旁边的张瑶和李婷吓得尖叫一声，慌忙往后躲闪。
“假的！全都是假的！”
“是你伪造的！林薇你这个jian人！你陷害我！！”
苏晓晴彻底陷入了癫狂，披头散发，双眼通红。
她死死指着林薇，声音因极度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变形。
“你录音！你居然偷偷录音！”
“你卑鄙！无耻！！”
“我卑鄙？我无耻？”
林薇冷眼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痛快。
她收起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这可是关键证据。
“在公开场合，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一次次挑衅、羞辱、逼我离婚的人，不是你苏晓晴吗？”
“默许甚至纵容这一切发生的，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沈浩吗？”
她向前迈出一步，逼近苏晓晴，眼神锐利如刀。
“我只不过，把你们说的话，做的事，原原本本记录了下来。”
“怎么，敢做不敢当？现在知道怕了？觉得丢人了？”
“你闭嘴！你闭嘴！！”
苏晓晴死死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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