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至8日,美军连续两天空袭伊朗,规模是此前冲突的四到五倍。与此同时,哈梅内伊灵柩运抵伊拉克,超230万民众上街送行。葬礼上,“美国去死”的口号响彻巴格达街头。这一幕让特朗普直言“震惊”,并痛斥伊朗人“有病”。一场葬礼,为何成为美国中东战略失败的标志性事件?
空袭与葬礼:时间线上的巧合
7月7日,三艘商船在霍尔木兹海峡遭袭。美军中央司令部随即宣布,已开始对伊朗发起“一系列有力”的打击。打击范围涉及超过80个伊朗军事目标,包括防空系统、指挥控制网络、海岸雷达站、反舰导弹能力,以及60多艘伊斯兰革命卫队小型快艇。8日,美军再次发动打击,目标总数达到约90个。美国官员透露,此次打击规模和强度约为10天前行动的四到五倍。美军还首次袭击了伊朗北部两座铁路桥。
也正是在7日晚间,搭载哈梅内伊遗体的飞机降落在伊拉克纳杰夫国际机场,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护送,伊拉克总理苏达尼亲自接机,伊拉克高级官员肩扛圣棺举行迎接仪式。哈梅内伊用自己的死激起了伊朗民众的反美情绪,伊朗则用一场葬礼将自己与伊拉克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葬礼与空袭在时间上几乎重叠,这不是巧合,而是美国已经意识到葬礼所释放的政治影响力和民族主义情绪,试图用空袭的方式进行削弱。
伊朗的反击:两条战线
面对美军的空袭,伊朗没有被动挨打,而是开辟了两条战线。
第一条战线,军事反击。伊朗革命卫队8日宣布,已动用导弹和无人机,对位于巴林的美军第五舰队总部和位于科威特阿里·萨利姆空军基地的85处重要美军设施实施打击。科威特武装部队称拦截了两枚弹道导弹和13架无人机。伊朗方面还警告,如果美国侵略行径重演,将扩大回击范围至中东地区其他美军基地。
第二条战线,宣传战。7月8日,伊朗国家电视台首次公开了哈梅内伊官邸遭美以袭击后的画面——建筑严重损毁,遍地瓦砾。这处官邸于2月28日遭袭,哈梅内伊正是在那次袭击中遇难。公布这些画面,意在展示“受害者”身份,激发国内外的同情与愤怒。与此同时,将哈梅内伊灵柩运至伊拉克接受吊唁,同样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宣传行动。
而这两条战线本质上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把美国的军事打击,转化为伊朗国内和整个什叶派世界的凝聚力。
伊拉克:被忽视的变量
要理解这场宣传行动的意义,必须先介绍一下伊拉克的情况。
伊拉克总人口约4611万,阿拉伯民族约占78%,其中什叶派约占60%,逊尼派约占18%。萨达姆时期,占人口少数的逊尼派掌控国家权力,什叶派长期遭受压制。但2003年萨达姆被推翻后,权力格局发生了根本性逆转。
这是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事实: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本意是推翻反美的萨达姆政权。但战争的结果,却是让长期受压制的伊拉克什叶派进入了权力中心。而伊拉克什叶派与伊朗什叶派之间,又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宗教联系和历史渊源。中国前驻伊朗大使华黎明曾一针见血地指出:“那场战争是美国给伊朗做了嫁衣,让伊朗与伊拉克新政权建立特殊关系,成为伊朗在中东地区的战略收获。”
换句话说,美国花费巨大代价推翻了反美的萨达姆,结果上台的却是与另一个反美国家关系密切的什叶派势力。如果萨达姆政权还在,美国完全可以利用伊拉克来制衡伊朗,而不用自己下场。如今,美国不得不亲自面对一个与伊拉克什叶派深度绑定的伊朗。
这次哈梅内伊灵柩运抵伊拉克,伊拉克总理不仅亲自接机,巴格达街头更有超230万人上街送行——而巴格达总人口不过800万左右。哈梅内伊作为什叶派信徒的共同精神领袖,在伊拉克什叶派聚居区的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送葬队伍中,人群甚至模仿起了伊朗人的口号,高喊“美国去死”。
这一幕发生在巴格达街头,发生在有美军驻扎的伊拉克首都,其释放的政治信号不言而喻。
特朗普的“震惊”与“破防”
看到葬礼的消息后,特朗普的反应可以用“震惊”和“破防”来形容。
他在接受采访时坦言,大批伊朗人为哈梅内伊送行的一幕令他感到“震惊”。他原本以为多数伊朗人不喜欢哈梅内伊。看到那么多人哭泣,他甚至怀疑是“假哭”。
在安卡拉出席北约峰会时,特朗普的言辞更加激烈。他痛斥伊朗人是一群“病态的人”,是“恶毒、暴力之徒”。他宣布美伊之间的谅解备忘录“已经结束”。
为何特朗普如此愤怒?
我认为,特朗普和很多美国人一样,都有一种“传教士”式的心态——在他们看来,美国不是去入侵伊朗,而是去“解放”伊朗的。特朗普多次向伊朗人喊话,称这是他们推翻神权政府的“最后机会”,还承诺只要民众起义,美军就会提供帮助。他觉得,美军打击伊朗政权是对伊朗人民的一种“恩赐”,伊朗人应该珍惜并抓住机会。
但结果恰恰相反。伊朗人对此“毫不领情”,非但没有配合美军颠覆政权,反而在哈梅内伊的葬礼上大规模走上街头,高喊“美国去死”。特朗普看到这一幕后说,伊朗人全都是“病态的人”,“由病态的人领导”。
这句话暴露了美国人的真实心态:在特朗普等人看来,只有美式民主才是唯一正确的制度。如果某个国家的人民不接受,那不是制度不合适,而是这个国家的人“有病”,因为只有“病人”才会接受神权政府的统治。
但这种看法显然有失偏颇。伊拉克也实行了美式民主制度,结果却是占人口多数的什叶派上台掌权,整个国家朝着宗教化的方向发展,美国的世俗化政策遭遇巨大阻力,“什叶派之弧”的势力范围因此大幅扩张,各路反美武装在伊拉克畅行无阻,大量军事物资通过走私渠道运至巴勒斯坦。2023年10月的“阿克萨洪水”事件,很难说与伊拉克的什叶派化没有关系。
一场葬礼的战略含义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说哈梅内伊的葬礼,标志着美国在战略上的失败?
战前,伊朗政权一度风雨飘摇。由于经济崩溃和严重的通货膨胀,外界普遍认为这个政权撑不了多久,很可能被亲美派掌控,完成和平演变。但战争爆发后,实际情况出乎所有人意料。伊朗没有任何一支部队倒戈,民间也没有任何成规模的武装叛乱。虽然高层人物死伤惨重,但底层民众反而开始支持德黑兰。
哈梅内伊葬礼期间,累计有数千万人走上街头悼念前最高领袖。圣城库姆的宗教领袖评价说,这是对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又一次“全民公投”。伊朗人用参与葬礼的方式,表达了对政权的支持——这比任何选举投票和民意调查都来得真实。
美国媒体将锅甩给了以色列,称特朗普对伊朗局势的很多看法,受到了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影响。事后看来,内塔尼亚胡的判断几乎完全错误,特朗普被误导了,而误导的代价是惨重的——现在不光是伊朗人团结了起来,伊拉克的什叶派信徒也在向伊朗靠拢。美国要对付的敌人,已经从哈梅内伊一个人,变成了全体什叶派信徒。这不是能否打通霍尔木兹海峡的问题,也不是能否阻止伊朗拥核的问题,而是整个中东的什叶派宗教势力已经彻底走向了美国的对立面。
结语
哈梅内伊灵柩巡游伊拉克首都,超230万民众含泪送行,这是美国中东政策二十年困局的一个缩影。2003年,美国推翻萨达姆,自以为打开了中东民主化的大门。二十多年后,美国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因外部打击而更加团结的伊朗,和一个因宗教纽带而与伊朗同仇敌忾的伊拉克什叶派。特朗普说伊朗人“有病”,但真正病态的,恐怕是美国的中东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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