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回老家,路过村后头那片荒地。小时候那里全是灌木丛,野果子一嘟噜一嘟噜的。现在推平了,盖了厂房。站那儿愣了半天,心里空落落的。
跟村里老人聊天,说起当年满山跑的野果子。老人掰着指头数,这个没了,那个也找不着了。我拿手机记下来,数了十种。都是八十年代农村娃当宝贝的东西。 如今好多地方,已经绝了踪迹。你那里还有吗。
龙葵果。
这东西,地里头到处都是。我们管它叫黑豆豆。秧子一尺来高,开小白花。果子黄豆大小,没熟的时候是青的,熟了变紫黑色。一簇一簇的,摘一把塞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酸甜。大人老吓唬说这东西有毒,吃了肚子疼。可我们这群皮孩子,照样偷偷摘,吃得满嘴乌黑。现在地里打除草剂,龙葵早没了。
杜梨。
村里老供销社院里有棵杜梨树,两人合抱那么粗。春天开白花,秋天挂小果子,褐色的,指甲盖大小。刚从树上摘下来,涩得张不开嘴。摘了放棉絮里捂着,捂软和了才甜。那股子涩中带甜的味道,现在再也尝不着了。老树早些年修路砍了。
野地瓜。
这玩意儿最会藏。秧子贴着地皮爬,叶子底下藏着指头大的小瓜。没熟的时候硬邦邦的,熟了软软的,掰开瓤是黄的。那股子甜香,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趴地上一找就是半天,弄得一身土。大人看见就骂,说耽误干活。现在水泥地一铺,野地瓜活不了。
菇娘果。
菇娘果穿着灯笼似的外衣,剥开才是黄澄澄的果子。没熟的时候苦,熟透了甜,带一股奶香。小姑娘最爱摘,串成串挂脖子上,又好看又好吃。后来市场上有了种植的,个大,可那股子野味淡了。野生的菇娘果,我快二十年没见了。
野生猕猴桃。
山里头才有。野生的小,枣子那么大。藤蔓攀在大树上,秋天果子挂得老高。拿竹竿打下来,硬得像石头。揣怀里捂几天,软了剥皮吃,酸甜,比现在超市卖的大个猕猴桃香得多。现在山里开荒,野猕猴桃藤都给砍了。
甜杆儿。
长得跟高粱似的,剥开外皮,里头翠绿翠绿的。一节一节掰开嚼,汁水甜丝丝的。大人把甜杆当哄孩子的零嘴,地里干活回来,带几根往门口一扔,孩子们呼啦就围上来。现在没人种了,孩子吃糖吃惯了,谁还稀罕这个。
马泡瓜。
这东西田埂上到处都是。模样像迷你西瓜,最大的也就乒乓球那么大。熟了黄黄的,摘下来当弹珠打着玩。有胆子大的咬开尝过,又酸又苦。可那股子清香味,比黄瓜还浓。现在除草剂一打,马泡瓜绝了。
酸枣。
山坡上、坟地边,酸枣棵子到处都是。浑身是刺,摘的时候手总被扎出血。果子小,核大肉少。可那层薄薄的果肉,酸得人眯眼,越酸越想吃。打下来煮酸枣糕,红亮的,酸甜开胃。现在山坡推平种果树,酸枣棵子刨光了。
地梢瓜。
长相有意思,细长条,两头尖,像个小梭子。嫩的时候摘下来,掰断冒白浆。嚼起来脆生生的,带点清甜。老了咬不动,只能剥开玩里头的毛毛。这东西总藏在草丛里,找着了能高兴半天。现在路边硬化了,找不着了。
野葡萄。
比种植的小得多,紫黑色。一嘟噜一嘟噜挂在藤上。没熟的时候酸掉牙,熟透了甜里带酸,皮厚籽多。摘了回家,大人给熬成野葡萄酱,抹馒头上吃,酸酸甜甜的。后来村里统一规划,野葡萄藤都给铲了。
十种野果子说完了,心里头不是滋味。
它们不光是吃食。是咱这代人回不去的童年。那时候没啥零食,一到季节,漫山遍野找野果子,逮着什么吃什么,吃得满嘴黑乎乎、紫莹莹的,心里乐开了花。如今日子好了,超市里水果琳琅满目,可再也吃不出那股子野性的酸甜。跟村里老人聊起这些,老人叹气,说好多年轻人都没见过这些东西了。
你家乡还有这些野果子吗。要是有,趁它们还没消失,带孩子回去看看。认认这些不要钱的好东西。别让它们,只在老人的故事里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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