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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4年,富有争议的恺加王朝沙王法塔赫·阿里沙逝世,他的孙子穆罕穆德·米尔扎成为第三任君主,他戴上的镶着三层钻石的王冠,这是纳迪尔于一个世纪前从印度德里之围带回的战利品。

他上任伊始,平息了两个叔叔的叛乱,像他曾祖父阿迦一样,将他们投入大狱。随后另一些王子也被投入阿尔达比勒的监狱,还有一些人选择了逃亡。然后他让哈吉·米尔扎·阿加西接任大维齐尔一职,让他成为某种程度上的精神导师和“灰衣主教”,直到他去世为止。

但这位大维齐尔保守而守旧,拒绝西方的一切,因此在新沙王统治时期,伊朗与西方的落后进一步加大,丧失的领土没有得到收复,他父亲阿拔斯·米尔扎的改革计划也无疾而终。

从1833年开始,伊朗与奥斯曼两国边境冲突不断。1837年巴格达帕夏火烧巴士拉南部一个港口城市,令冲突升级;伊朗于1840年作出回击,占领偏北的苏莱曼尼亚。一场战争不可避免。沙俄和英国鉴于本国利益与这两国命运紧密联系,便于1843年提出调停。

经过起起伏伏、反反复复十个月的谈判,他们成功地在现场标定了一条边界线,时至今日除了些许修改,它仍是伊朗与伊拉克之间的国境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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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奥斯曼的边界问题得到解决,伊朗却因其陈旧的国防和混乱的经济依旧脆弱。它与英国之间的关系也自1839年因赫拉特城的分歧而恶化。这致使英国撤出其外交和军事使团,占领了波斯湾的哈尔克岛,并攻打了对面的港口城市布什尔,以占据一个令人垂涎的战略要地。

为了应付这一新危机,穆罕默德沙尝试与法国交好。在两国于1844年正式重建外交关系,法国向德黑兰派出大使之前,沙王从法王路易·飞利浦方面获得了武器和军事指导员,以取代英国的支援。1840年,随着伊朗授权在其领土内开设遣使会神学院,两国关系迈进一个新阶段。从1844年起,曾在加尔达纳的使命失败导致其一度消失的法国科学和考古探险队重新在伊朗现身。

默罕默德沙从1842年开始因痛风导致健康情况恶化。有人预言他去日无多。他的一个弟弟巴赫曼·米尔扎表明要与11岁的王储纳赛尔丁·米尔扎角逐王位。但沙王这次有惊无险,直到1845年,沙王再次病倒。在此期间,巴赫曼·米尔扎已经在阿塞拜疆站稳脚跟,他在那已经被视为“准国王”。然而,沙王再次“起死回生”,只是更加瘦弱了。他将主要权利委托给大维齐尔---阴暗的哈吉·米尔扎·阿加西,但是后者的宗派主义行径方法正在民众中引起越来越强烈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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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益高涨的愤懑情绪中,从1844年起诞生了一场重要的宗教运动,这一运动的领导者是色拉子的赛义德·阿里·穆罕默德。他1819年出生于一个商人家庭,在20岁时曾在伊拉克的卡尔巴拉居住,在那里结识了众多杰出的宗教人士。他出色的表现使包括什叶派谢赫学派的神学院长在内的人相信在他身上看到了“巴布”(通往真理之门,只有它才能接近上帝)的特质,这一“认可”启动了新一轮的预言周期,在1844年5月23日---第12伊玛目隐遁1000年后。这一具有高度象征意义的日子为巴布教的诞生提供了合法性。

巴布在全波斯宣布他的使命,并最终自称为“马赫迪”(众人企盼的隐遁的伊玛目),这位被誉为“起点”或“最高存在”的宗教领袖赢得了众多信徒,他反对毛拉的腐败和对社会森严管束的言论甚至令统治阶层的人士所信服。他是否曾得到英国特工的帮助或资助,以破坏伊朗的国家统一?他的批判者日后如此说。无论如何,巴布很快就引起了宗教和民事权利---乌理玛和恺加王室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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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严重的是,他的一部重要著作说先知默罕默德的使命已经结束,此外还废止了众多《古兰经》法规,并做出了与正统什叶派教义大相径庭的灵性阐释。当权者于1848年在大不里士逮捕了巴布,他的信徒遭到追捕,在这些无情的打击下,巴布运动并没有消失。事实是,它回应了人民对毛拉控制社会生活的反抗诉求,这也是它从一开始就具备的成功要素之一。

沙王穆罕默德于1848年9月5日在内贾雷斯坦皇宫死于痛风,像他的祖父一样,他也疏于政务,将治国大任交予阴暗的大维齐尔,然而,他十分热衷于炫耀奢华。在世界都在发生重大变化的背景下,沙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不自知,在欧美科技突飞猛进的时刻,伊朗却固步自封。他的儿子纳赛尔丁是否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所处的时代背景,在国库空虚的情况下令王朝与时俱进,得到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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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8年9月13日,恺加王朝第四任沙王纳赛尔丁在隆重的典礼中加冕称王。他任命帮助他上位的阿塞拜疆军事部长米尔扎·塔吉汗为军队元帅,接着又封他为总理大臣。此人出生在伊朗中部阿拉克地区的一个小村庄,他父亲是一个重臣的厨师,所以小时候享受到教育的权利。十五六岁时已经会读会写,领会了Y斯兰教法、历史、地理方面的基础知识,并熟练掌握了波斯语的微妙表达。

他就这样进入到国家的统治阶层,在20年间学习行政管理之道,他二次出使沙俄,一次出使卡帕多西亚的埃尔祖鲁姆。这些出使活动让他了解了国外的情况。他意识到伊朗急切需要改革开放,他要将他所掌握的权力进行伊朗现代化的尝试,从1848年9月到1851年12月,短短三年间,他取得的成绩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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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巴布起义还是爆发了。巴布教众趁沙王逝世这一时机,从1848年10月开始,起义先后在三个主要地区爆发了。首先在伊朗北部马赞德兰省的巴尔福鲁什地区打响了第一枪。之后在1850年5月又在津章地区发动大规模武装起义,并且很快控制了津章城堡的东半部。同年六月,巴布教徒又在尼里兹地区举行起义。这时各地教徒揭竿而起,反抗怒火燃遍伊朗。新沙王和贵族惊慌失措,他们为了阻止起义蔓延,竟于1850年7月在狱中杀害了巴布。但是,反抗的烈火越烧越旺。最后,伊朗国王在外国殖民强盗支持下,动用全部兵力,用大炮轰平了津章城堡。1850年12月,津章起义失败了。1851年,尼里兹起义也被残酷镇压下去。

在津章起义的同时,赛义德·雅西、达拉比领导了尼里士的起义。王军从设拉子赶来,用猛烈的炮火轰击。没有新式武器的起义者伤亡惨重。接着,王军又故伎重演,诱出赛义德、达比,然后乘虚攻入。几乎所有的起义者都惨遭杀害,赛义德·雅西、达拉比也同时牺牲。为了回答统治者的暴行,尼里士地区的农民再次发动起义,后因力量悬殊、孤立无援而失败。尼里士起义失败后,巴布教徒们就转而采用恐怖手段。1852年8月,他们谋刺沙王纳赛尔丁未遂,不仅行刺者当场被捕,而且使更多的巴布教徒遭到逮捕和屠杀。巴布教徒起义是伊朗下层人民群众的一次反封建斗争。由于它发生在外国资本主义已经侵入的近代时期,封建统治者已逐渐成为外国资本势力的代理人,因此,这一起义在客观上也具有反对外国资本奴役的性质。

中央政权重新控制了局势,改革的时机再次到来。但国库空虚,无力资助伊朗的改革,更不能保证它独立于外部势力的干涉。总理大臣阿米尔·卡比尔(即米尔扎·塔吉汗)的首要任务是找到补救的办法,甚至让朝中短视自私的大臣与之反目也在所不惜,这些人其实已经在窥视他的一举一动,只等他马失前蹄。

在各项要务中,他首选重组军队,或者说建立军队---因为在与沙俄的战争中伊朗国防军的拉跨让人难堪。伊朗急需一支非部族的常规军。它应该以西方模式管理,装备精良,定期发饷。伊朗军人没有接受过新式战争的培训,于是为了指导他们,政府聘请了奥地利和意大利军事指导员,令英国和俄国人着实恼火。与此同时,为了不再依赖外国军火市场,政府在伊朗境内创建了多座军工厂。在这些措施实施一年后,根据一项英国报告,伊朗已拥有包括后勤在内的常规军13.2万人。此外,新建的一支400人的国王禁卫军,像阿契美尼德时期的“不S军”一般将负责保护沙王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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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伊朗有了一支新式陆军,它仍然缺乏保护波斯湾的海军,而英国人始终出于自身利益反对伊朗组建海军舰队。对此,阿米尔·卡比尔通过亲身尝试进一步得到确认,因为他在向大英帝国全权公使询问,英国是否可以向他出售四艘军舰,其中两艘装备25门火炮时,得到的是否定的答复。面对这一拒绝,伊朗总理大臣试图在全球寻找与“第三方结盟”的可能性,尝试这一在法赫特·阿里沙时期未能实现的政策,并成功与奥地利、普鲁士、法国建立合作,甚至与遥远的美国签订了两项友好商业协议。

他的举措对伊朗国内经济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于是,昨日的胜者---英国和沙俄尽管通过协议享有进口和流通税方面的极大优惠,阿米尔·卡比尔却重新设置了关税,以保护伊朗国内生产,并启动了雄心勃勃的铁路建设工程。

其它大型改革项目也将改变伊朗人的日常生活:推行天花疫苗的强制接种,设置邮局,在伊朗成立了第一家现代医院。1847年,总理大臣还支持创建了伊朗的第一份报纸---《事件报》,纳赛尔丁沙对此颁布了一项法令描述了报纸的功能:“帝国的所有居民都必须知悉,国王已表明教育子民的愿望,鉴于教育包含了对这个世界事物的认知,陛下决定从今以后将印刷一份涵盖东西方新闻的纸质信息。这一报纸将发放到帝国的所有省份……”通过这篇文字,面向全国人民的扫盲运动和对其他文化的开放态度都被正式宣布。与此同时,之前搁浅的公共翻译局也诞生了,埃尔祖鲁姆从法国和奥利地订购的书籍都成为这里最早翻译的资料。

阿米尔·卡比尔在伊朗创建了第一所西式大学“达尔·弗农”,当1851年12月30日,学校揭幕时,这位总理大臣却被流放了,他被政敌成功地清除出政权,最终在1852年,这位改革先驱者被迫在流放地卡尚的住宅里割腕自S。他的S对波斯来说不亚于一场灾难,它让千辛万苦实现的进步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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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任的总理大臣米尔扎·阿迦汗·努里是英国人的傀儡,他被描述为“一个半呆半傻的22岁男孩”,整日像个幼儿一样以木偶戏为乐,狼吞虎咽地吃哈尔瓦酥糖。实际上这一时期巴布教徒起义仍在进行中,曾因在1848年巴达什特大会上揭掉头巾而一举扬名的女诗人和女先知塔荷蕾仍身陷囹圄。她的美貌、才学和活力让沙王着迷,他向她求婚,并承诺只要她停止“疯狂的举动”就将她立为宠妃。塔荷蕾拒绝了这个“慷慨”的提议,不久后她被处以火刑。最终,国王的权利机器将巴布起义平息,众多什叶派对立者对起义者展现出十分残忍的行径,所有巴布教徒都被割喉,没有人再敢自称巴布教徒,然后此后,一些宗教秘密团体开始形成。

尽管“解决了”宗教问题,但在与英国关于赫拉特城产生了冲突。英国把赫拉特看做是通往其印度殖民地的门户,而在伊朗人看来,这片土地自古就是他们的领土。纳赛尔丁于1851年派兵占领了赫拉特并攻占其要塞,英国人责令其退兵,伊朗被迫撤兵,但仍拒绝宣称赫拉特已脱离伊朗的势力范围。两国再次展开谈判。

沙俄与英、土、法联军爆发得克里米亚战争带给沙王与亚历山大二世沙皇的结盟,从而于1856年11月25日夺回赫拉特,终止了英国的野心。但在1856年11月1日,印度总督向伊朗宣战,12月4日夺取哈克尔岛,12月10日攻陷布什尔,紧接着他们在阿拉伯河登陆,并沿卡伦河溯流而上,于1857年3月26日占领了霍拉姆沙赫尔,随后又炮击阿瓦士城,使其于4月1日投降。伊朗则在博拉兹詹实施了报复,他们手举刺刀发起突袭,致使2000英国人丧生。

之后,在法国出面调停的巴黎协定下,伊朗不得不屈服于英国的意志,又一次的丧权辱国。除了战败的羞辱,已将国库耗费一空的纳赛尔丁沙从此放弃了针对周边强势帝国的任何军事行动。赫拉特的丧失成为一个象征:它将一个疲弱无力、腐朽没落的恺加王朝形象植入人心。

1857年5月10日印度爆发了针对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印度民族起义,这一运动一直到1858年6月20日才被平定。伊朗恺加政权没有利用这一绝好的机会挽回局面,因为东部边陲再次遭到来自河中地区的乌兹别克斯坦的骚扰。他派去的军队很快被打得几零八落,从此伊朗失去了塔吉克斯坦和作为恺加王朝摇篮的土库曼领土的一部分,以及它在中亚的疆域,这些领土由沙皇管理。同时,伦敦将其霸权强加于加林群岛和俾路支斯坦的一大部分,并将后者并入印度。如此,伊朗的疆域被削减到我们今天所知道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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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伊朗,列强渗透日甚,政治更加腐败,百姓生活更加困苦。和中国近代的情况相似,恺加政府尽管做了一些“洋务运动”的尝试,终因反对派的强烈反对而不了了之,中央银行、铁路、矿山开采权等都落到了外国人手中。

1890年3月,纳赛尔丁沙在一次英国旅行中与英国人吉拉德·塔伯特签订了一项新的特许经营权,允许他垄断烟草的销售和出口。回到伊朗后,这一决定点燃了火药桶。宗教人士这次谴责授权基督徒经营的烟草是不纯之物,在他们强力施压下,沙王废除了这一特许,并被迫支付一笔高额违约金,为此他从波斯帝国银行借贷了50万英镑!

另一项于1890年与沙俄签订的协议也将令伊朗遭受最大损失:该协议禁止他国在伊朗修筑铁路长达十年。因此,在纳赛尔丁沙的整个统治时期,只有一家比利时公司在德黑兰周边修建了几公里的铁路。至于公路,1889年只有德黑兰-加兹温和德黑兰-库姆之间的路线可通车。除了这些乏善可陈的进展,有一项功绩不可不提:自1863年起,电报网络就以覆盖了整片领土。据说沙王接到的第一封电报是向他汇报甜瓜已经成熟,因为他对这一美食的喜爱尽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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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缓慢,但还是在进步着,报纸的发行和留学生的回国,让伊朗国民开始“睁眼看世界”。纳赛尔丁沙从1873年开始,进行了三次欧洲巡游,参观了世博会、观看了英国造船厂,又在沙俄观看阅兵礼备受震撼,以至于后来他在1879年创建了波斯哥萨克旅,后者将在1920年扮演重要角色。

纳赛尔丁沙的三次旅行使他熟悉欧洲的生活方式,但也让伊朗进一步向外国干涉势力敞开了大门,从而强化了国内的民族主义思潮。他的巡游也大幅增加了伊朗对西方列强的债务,这使沙王受到了严厉的指责。

1896年5月1日,借即将举办的登基50周年庆典之机,纳赛尔丁沙希望前往他的妻子洁然·卡努姆等人的墓前凭吊幽思。当时总理大臣想要清场,但早已习惯被人群围观的沙王坚决反对。当他穿过一个院子时,一个陌生人一枪将他击毙。凭借从英国人那里借来的钱,纳赛尔丁沙以盛大的丧礼被葬在阿卜杜勒·阿奇姆沙阿圣陵,刺客于1896年8月12日被绞死。

他将近五十年的统治都留下了什么成就呢?一些人会说,几乎什么也没有,并指出他沉迷女色,也热衷于狩猎和法国葡萄酒。作为一个享乐主义者,他学会了一点儿法语,且爱好诗歌、艺术和建筑。他的大臣穆罕默德·哈桑汗留下了一部关于1875年和1880年至1896年的引人入胜的日记。

诚然,他与父亲相似的兴趣爱好与同样的墨守成规,在很多人看来加速了伊朗国力的衰败,激化了持续的资金短缺,令外国势力得以掌控国家大部分命脉。而纳赛尔丁沙本来有机会尝试恢复对局势的控制。伊朗的地理位置在处在东西方的交通要道上,这是一个发展优势,他本可以通过商业贸易来振兴民族经济。但问题是,伊朗保留了从古代继承的沉重的三级社会结构,令其无法跃入现代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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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纳赛尔丁沙留给他儿子穆扎法尔丁的局面,后者从1896年5月1日至1907年1月3日统治伊朗。他父亲的长期在位让他避免了兄弟相残的困境,却也接管了一个几近崩溃的国家,国中某些人已开始寄希望于截然不同的道路,一种他们开始认识的世界已经采用的道路:西方的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