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齐桓公自从拜管仲为相之后,搞了一个叫“三国五鄙”的基层治理大改革。这套制度说白了就是加强对老百姓的管理,把齐国上下编成网格,层层选拔人才。

东郭牙就是这么被选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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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没背景、没门路,纯粹是靠本事杀出重围。最后一关是国君面试——齐桓公亲自把关。换了一般人,见了国君恨不得把膝盖跪碎,说两句漂亮话,求个一官半职。可东郭牙倒好,一上来就给领导上课。

“主公啊,我给您提三条建议。”东郭牙一脸正经,“第一,不耻下问;第二,贤臣在身边;第三,谏官在左右。这样才能不得罪您的子民啊。”

齐桓公一听,脸都绿了。我是来面试你的,你倒好,批评开我了。

齐桓公毕竟是个要面子的人,当着一屋子大臣的面不好发作,就反问了一句:“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这些?”

东郭牙嘴皮子一翻,直接搬出历史:“桀怎么得罪汤的?纣怎么得罪武王的?不都是不听劝吗?”

这话一出口,满堂寂静。

齐桓公深吸一口气——要不是旁边管仲使眼色,他真想把这个愣头青拖出去砍了。但想到自己刚刚打出“尊贤尚功”的招牌,不好对直臣下死手,于是金口一开:“既然你这么喜欢说实话,那就先去扫厕所吧,扫明白了再来做官。”

扫厕所就扫厕所,东郭牙扫得比谁都认真。干完活儿还去“啧室”——那是齐国专门给闲人吵架辩论的地方——跟人家抬杠练嘴皮子。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有一天,他看见一位同僚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东郭牙眯着眼端详了半天,冷不丁来了一句:“昨晚去女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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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同僚吓了一跳,脸刷地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东郭牙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满脸喜色,嘴角有酒渍,领口还蹭了点胭脂。女闾的姑娘就爱用那种颜色的胭脂,城东那家。酒是齐国老酿,三文钱一壶,女闾特供。昨晚玩得挺开心啊?”

同僚当场石化——这哪是扫厕所的,这是搞刑侦的吧?

但真正让东郭牙一战成名的,是另一件事。

话说有一天,齐桓公和管仲关起门来密谋,商量着要打莒国。这俩人心照不宣,连身边的近侍都没告诉。结果第二天,满大街都在传:“国君要打莒国了!”

齐桓公问管仲,管仲不知。

于是开始排查。查来查去,发现消息源头居然是那个扫厕所的东郭牙。

管仲把东郭牙叫来,开门见山:“你怎么知道国君要打莒国?”

东郭牙不慌不忙,开始了他那套流传千古的“三色理论”:

“君子有三种脸色。第一种是钟鼓之色,满脸喜气洋洋,那是要请客吃饭、搞文艺演出;第二种是丧服之色,愁眉苦脸,那是家里死了人或者遭了灾;第三种是兵革之色,怒气冲冲,手脚比划得像打架——那就是要动刀兵了。”

管仲点点头:“所以呢?”

“那天主公在台上,我一看他的脸色,就是第三种——兵革之色。怒气冲冠,手舞足蹈,分明是要打仗。”东郭牙接着说,“我又看他手指的方向,刚好是东南。嘴巴一张一合,说的那个字,张大嘴才能发出来——‘莒’。东南方向,对齐国不恭敬的,不就是莒国吗?”

这哪里是扫厕所的,这分明是春秋版的福尔摩斯啊!

从此,东郭牙算是被管仲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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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仲在向齐桓公举荐人才的时候,说了这么一段话:“论犯言直谏、不畏权贵、刚正不阿,我不如东郭牙。”

齐桓公问:“那你觉得东郭牙适合做什么?”

管仲说:“大谏之职。专门负责监察,盯着群臣,也盯着您。”

齐桓公心里一哆嗦——让一个扫厕所的来盯着我?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至少说明自己虚心纳谏,于是点了头。

东郭牙就这么从一个厕所清洁工,一步登天,成了齐国最高监察长官。

齐桓公这个人,对管仲那是真的好。拜管仲为相,言听计从,齐国一天天强盛起来。到了这会儿,他觉得光叫“相国”还不够,得给管仲一个更尊贵的名分——“仲父”。

仲父,意思是第二个父亲。这放在任何朝代,都是天大的恩宠。

齐桓公为了显得民主,决定开个朝会,让大臣们表态。他说:“赞成立管仲为仲父的,站左边;反对的,站右边。”

大臣们齐刷刷往左跑。

可就在人群涌动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到了中间,纹丝不动。

齐桓公一看,又是东郭牙。

“东郭牙,你什么意思?左边还是右边?”

东郭牙拱手道:“主公,我既不站左边,也不站右边。”

“那你站中间是几个意思?”

“主公,以管仲的才能,齐国这点事儿他一个人就能办。可问题是——他的才能加上您的权势,您想过没有,您自己处在什么位置?”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这世上有些话,总得有人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用东郭牙自己的话说:君子有三色——喜乐、愁苦、愤怒。

而他这一生,留给后人的,是第四种颜色:刚正。

这种颜色,永远不会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