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某天英语课后，同学当着别班朋友的面取笑我：“你居然真的在听课。”

那种语气不是惊讶，是嫌弃。好像在说你破坏了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我当时觉得脸发烫，但很快又觉得这件事本身挺荒唐——听课什么时候变成一种需要藏起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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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节是ALT项目的外教课。日本英语教学体系里会安排一位以英语为母语的短期助教，跟我们进行真实对话，让我们感受活的语言是怎样流动的。我们的ALT叫Kelly，从澳大利亚来。他也是第一个把Vegemite摆到十三岁的我们面前的人。

Kelly热情又开朗，但班上没几个人真正听他说话。这里头有两层原因，每一层都像精心设计过的借口。

第一，英语确实跟不上。一个母语者的语速对我们来说太快了，而Kelly几乎不会日语。ALT项目的本意就是制造这种有点艰难的接触地带，让我们在听不懂里硬着头皮去猜、去适应，可惜当时这套设计在我们身上没起作用。

第二，我们正卡在青春期最别扭的阶段，心理上还相当幼稚。班上早就悄悄达成共识：这种以讲解为主的课，一律归入“无聊”那一档。既然无聊，那谁主动参与、谁投入力气，谁就显得格格不入。大家都在用同一套公式计算“酷不酷”，而认真，永远不被打进那个公式里。于是所有人别开脸，不看不听不反应。

那天下午，Kelly的课刚结束，一个同学就跑来当着我外班朋友的面开嘲讽。他也许觉得自己只是在开个玩笑，但我听到的是另一种东西：他在替这个集体的沉默辩护，他需要证明“不听才是对的”。

这是很精巧的借口设计——不是个人临时起意，而是一群半大孩子联手维护的秩序。只要你跳出来认真做点什么，就会立刻变成那个需要被纠正的异常点。而纠正的方式，往往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