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2019年深秋,北京的风已经带了刀子似的寒意。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刚领到的红色结婚证,看着身旁的女人——苏敏,我的同事,认识三年却从未有过任何暧昧关系的女人。
她正低头认真翻看结婚证上的照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走吧,请你吃饭。”她把结婚证收进包里,抬头看我,“谢谢你啊,陈远。”
“不用谢,各取所需。”我把自己的那本结婚证也揣进口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就这样,我结婚了。
没有求婚,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照,甚至连双方父母都不知道。
原因很简单——苏敏所在的部门有一个分房名额,条件是已婚职工优先。她是91年的,在北京漂了快十年,一直租房住。这次单位福利房的价格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错过这个机会,她可能这辈子都买不起北京的房子。
而帮她这个忙的回报是,十五万现金。
那时候我刚被前女友甩了半年,正是缺钱又心灰意冷的时候。十五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更何况只是配合演一出戏,领个证而已。反正房子下来他们就离婚,谁也不耽误谁。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为期三个月的虚假婚姻。
可我错了。
三个月后,房子分下来了。苏敏拿到钥匙那天,请我吃了顿饭,酒过三巡,她红着脸说了一句话,让我的世界彻底乱了套。
“陈远,咱们……要不先别急着离?”
第一章
我叫陈远,88年生人,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工程师,月薪税后一万出头。在北京这种地方,这点工资也就够活着,攒钱买房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和苏敏在三年前的一次项目合作中认识。她在行政部,负责后勤保障,我在技术部,负责项目实施。因为工作交集,我们加了微信,偶尔聊几句工作上的事,私下里几乎没有任何往来。
在我的印象里,苏敏是个典型的职场女性——干练、理性、话不多,做事井井有条。她长得不算惊艳,但很耐看,五官端正,皮肤白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身材匀称,喜欢穿职业套装,永远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
说实话,我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也一样,我们之间就是纯粹的同事关系。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2019年9月的一个下午。
那天我正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苏敏突然走过来,表情有些复杂地在我旁边坐下。
“陈远,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她压低声音说。
我关掉正在摸鱼的网页,转头看她:“什么事?你说。”
她犹豫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深吸一口气:“我们部门最近有个分房的名额,你也知道,就是那个职工福利房,在北五环那边,价格只有市价的三分之一。”
“哦,那个啊,听说过。”我点点头,“怎么了?你要申请?”
“我已经申请了。”她说,“但是竞争很激烈,我们部门符合条件的就有七八个人,名额只有一个。领导昨天找我谈话,暗示我说,已婚职工会优先考虑。”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那你……结婚了?”
“没有。”她摇摇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跟我假结婚。”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假结婚。”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就是去民政局领个证,办个手续,等房子下来我们就离婚。不会影响你正常生活的,我保证。”
“你疯了吧?”我脱口而出,“这种事怎么能随便来?再说了,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单身,而且……”她顿了顿,“我觉得你是个靠谱的人。”
我心里一阵复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语。
“我知道这事挺唐突的,”苏敏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在北京租了八年的房子,换了六个房东,每次涨房租我都得搬家。这次的机会太难得了,我不想放弃。”
“可是假结婚是违法的吧?”我还是觉得这事不靠谱。
“不违法,法律上没有‘假结婚’这个概念,只要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她显然已经做过功课,“至于离婚,那是我们的自由。只要不是恶意骗取国家财产,就不算违法。”
“你这还不算骗取国家财产?”
“这是福利分房,不是低保也不是救济金。我是单位的正式员工,符合申请条件,唯一的问题就是婚姻状况。”她据理力争,“我只是利用规则而已,又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
我沉默了。
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自私,”她见我不说话,语气软了下来,“但我愿意给你补偿。十五万,只要你同意,我先付五万定金,剩下的十万等领完证一次性付清。”
十五万。
这个数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当时的存款不到三万块,每个月还要还车贷,前女友分手时拿走了我大半积蓄,我正处于经济最窘迫的时候。十五万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
“你认真的?”我看着她的眼睛问。
“认真的。”她毫不躲闪地看着我,“我可以写协议,公证都行。”
“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到时候拿了钱不离婚?”
“你不会。”她笑了一下,“我看人很准。”
这句话让我心里莫名一动。
我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但她确实说对了——我不是那种人。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我说。
“好,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她站起来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家人朋友。”
“我知道。”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脑子里乱成一团。
假结婚?
这种事我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是十五万……
我拿出手机算了算自己的财务状况。信用卡欠了两万多,车贷还有六万多,每个月的房租三千五,再加上生活费,基本上月光。如果有了这十五万,我就能把债还清,还能存下一笔钱。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单身,没有女朋友,短期内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假结婚对我而言,除了在户口本上多一个已婚的章,似乎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但问题是,这种事真的靠谱吗?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万一她反悔不离了怎么办?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我越想越头疼,干脆不想了,决定回家好好睡一觉再说。
第二天上班,我在电梯里碰到了苏敏。她冲我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倒是旁边的同事老刘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哎,你听说了吗?行政部的苏敏要申请分房了,听说竞争可激烈了。”
“是吗?”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可不是嘛,他们部门好几个符合条件的,就一个名额,估计得打破头。”老刘啧啧两声,“不过话说回来,苏敏那人挺能干的,要是真让她拿到了也不亏。”
我没接话,心里却在想,如果她真的拿到了那套房,以后就不用再租房了,也算是在北京安了家。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理解她了。
在北京打拼的年轻人,谁不想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呢?
三天后的晚上,我给苏敏发了条微信:“我同意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她就回了:“太好了!明天中午我去找你,我们把协议签了。”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谢谢你,陈远。”
我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苦笑了一下。
谢我?也许吧。
但我很清楚,我做这个决定,更多是为了那十五万。
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纯粹的好心和善意?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第二章
签协议的那天,苏敏带来了两份打印好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
我仔细看了一遍,主要内容大概有这么几条:
一、甲乙双方自愿登记结婚,婚后不共同居住,不干涉对方私生活;
二、甲方(苏敏)向乙方(陈远)支付人民币十五万元作为补偿,其中五万在签署协议当日支付,剩余十万在领取结婚证后三日内付清;
三、待甲方成功获得单位福利分房后,双方应在三十个工作日内办理离婚手续;
四、协议期间,双方对外以夫妻名义相称,对内保持独立生活;
五、任何一方违反协议,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你看完了?”苏敏问我。
“看完了。”我把协议放在桌上,“内容没问题,但我有个疑问。”
“你说。”
“万一房子没分下来呢?那这个婚不是白结了?”
苏敏想了想:“如果房子没分下来,我们三个月内离婚,钱你不用退。”
“成交。”
我们在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各自留了一份。
然后她当场转了五万块钱到我卡上,我看着银行短信提示,心里五味杂陈。
就这样,我把自己卖了五万块。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很快。
苏敏选了个日子,我们请了半天假,去了民政局。
填表、拍照、宣誓、盖章,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当我们拿着红彤彤的结婚证走出民政局大门时,我还有点恍惚。
这就结婚了?
我看了看身边的苏敏,她也正好看向我,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恭喜你,苏女士,新婚快乐。”我故作轻松地说。
“同喜同喜,陈先生。”她笑着回了一句,然后掏出手机,“来,拍张照留念。”
她举起手机,靠过来,咔嚓一声拍了一张合影。
照片里的我们并肩站着,背后是民政局的大楼,阳光很好,两个人的笑容都很灿烂。
看起来就像一对真正的新婚夫妇。
谁能想到,这不过是一场交易呢?
领完证的第三天,苏敏就把剩下的十万块转给了我。
我收到钱的那一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高兴,毕竟债务一下子就清了;也有点失落,感觉自己像个商品,被明码标价买了。
但这种矫情的念头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现实冲散了。
有钱总比没钱好。
之后的日子跟以前没什么两样。我们还是各上各的班,各回各家,唯一的区别就是,在公司碰到的时候,我们会互相打个招呼,比以前熟络了一点。
有时候中午吃饭,她会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同事们看到我们走得近,偶尔也会开玩笑,说我们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我们都笑笑不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月。
直到十一月底,苏敏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她的分房申请通过了。
“真的?”我也替她高兴,“恭喜你啊!”
“嗯!”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下周就能签合同交钥匙了!”
“太好了,这下你在北京总算有自己的家了。”
“是啊……”她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陈远,谢谢你。”
“别客气,都是交易。”我摆摆手,不想让气氛变得煽情。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周末我请你吃饭,就当庆祝了。”
“好啊。”
周末,她订了一家不错的餐厅,环境雅致,菜品精致。
我们边吃边聊,喝了不少酒。她平时酒量不错,但那天可能是心情太好,喝得有点多,脸颊泛红,说话也开始飘。
“陈远,”她举着酒杯,眼神迷蒙地看着我,“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人,一套房,一只猫,过一辈子。”她自嘲地笑了笑,“挺好的,也挺惨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开心就好。”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她问我,“拿了这十五万,准备干什么?”
“先把债还了,剩下的存起来。”我老实回答,“暂时没什么大的计划。”
“不考虑找个对象?”
“随缘吧。”我耸耸肩,“现在这情况,我户口本上写着已婚,怎么找?”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对不起,”她放下酒杯,表情变得认真,“是我考虑不周了。你放心,等房子的事彻底定下来,我们马上就去办离婚,不会耽误你的。”
“没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我说的是实话,反正我现在也没谈恋爱的打算。
“嗯。”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其实……如果我们是真的夫妻,应该也不错。”
她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我还是听到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微醺的脸,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你喝多了。”我说。
“可能吧。”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
第三章
十二月初,苏敏拿到了房子的钥匙。
那是一套两居室,建筑面积八十七平米,位于北五环外的一个小区。虽然是二手房,但房龄只有五年,装修保养得还不错。
苏敏兴奋地拉着我去看房,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好几圈,一边比划一边说:“这里放沙发,那里放餐桌,主卧刷成暖色调,次卧做成书房……”
我靠在门框上看她兴致勃勃地规划未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房子,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虽然我只是出了一张结婚证。
“陈远,”她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我,“等房子装修好了,你要不要搬过来住?”
我一愣:“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搬过来住?”她又重复了一遍,“反正你也是租房,不如搬过来,省下的房租就当是给你的额外补偿。”
“不用了,我现在的房子住得挺好的。”我下意识地拒绝。
“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连忙解释,“我就是觉得……这房子也有你一半的功劳,让你也跟着享受一下呗。”
“真不用。”我坚持道,“协议上说好了,我们不共同居住。再说了,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传出去也不好听。”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最后点了点头:“好吧,尊重你的意见。”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敏开始忙着装修房子。
她经常在微信上给我发各种装修效果图和家具照片,问我哪个好看,哪种搭配更合适。我一开始还会认真给她建议,后来发现她根本不需要我的意见,只是想找个人分享这个过程而已。
我也乐得当个听众,时不时夸两句,敷衍过去。
春节前夕,苏敏的房子装修好了。
她邀请我去参观,说是“验收成果”。
我去了,进门的一瞬间,确实被惊艳到了。
整个屋子装修得很温馨,暖色调的墙面,原木色的地板,简约而不失格调的家具。客厅的阳台上摆了几盆绿植,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整个空间充满了生活气息。
“怎么样?”苏敏站在客厅中央,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很不错。”我由衷地赞叹,“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那当然,我可是花了心思的。”她带我参观了每个房间,详细介绍了每一处设计的心思和用意。
走到次卧的时候,她推开门说:“这是客房,如果你以后想过来住,随时欢迎。”
我探头看了一眼,房间里摆了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看起来很舒服。
“好,有机会一定来体验一下。”我随口应道。
参观完之后,苏敏下厨做了几个菜,我们就在她的新家里吃了一顿晚饭。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提起了一个话题:“陈远,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去办离婚比较合适?”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想什么时候?”
“按协议上是说房子下来三十个工作日内,”她放下筷子,看着我,“但现在房子刚装修好,我怕单位那边还在关注这个事,如果马上就离婚,会不会引起怀疑?”
“有道理。”我点点头,“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我想……”她犹豫了一下,“再过三个月,等风头过去了再说,你觉得呢?”
“行,听你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重新拿起筷子,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再忍耐几个月,你就自由了。”
“没事,反正我也不急。”
这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虚伪。
真的不急吗?还是潜意识里,我并不想那么快结束这段关系?
我不知道。
春节过后,公司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人事部突然通知所有人更新个人信息,包括婚姻状况、家庭成员等。如果有变化,需要提供相应的证明材料。
我看到通知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和苏敏结婚的事,公司里没人知道。如果这次更新信息,我的婚姻状况从“未婚”变成“已婚”,肯定会引起同事们的猜测。
我赶紧给苏敏发了条微信:“公司要更新个人信息,怎么办?”
她很快回复:“你先别填,我来想办法。”
过了两天,她告诉我,她已经跟人事部的主管打过招呼了,说她正在办离婚手续,个人信息暂时不更新,等手续办完再说。
“这样也行?”我有点怀疑。
“我跟主管关系不错,她答应帮我瞒一下。”苏敏说,“但你这边也要注意,如果有人问你,就说还没收到通知。”
“好。”
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但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觉得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纸包不住火,秘密总有暴露的一天。
第四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四月份。
北京的春天来得晚,但一旦来了,就很热烈。路边的玉兰花开了满树,柳絮漫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花粉的味道。
我和苏敏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交流不再仅限于工作。她会在周末给我发她做的美食照片,我会给她推荐好看的电影。她加班晚了,我会顺路送她回家;我生病请假,她会煮了粥送到我楼下。
这些变化是缓慢的、渐进的,以至于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直到有一天,同事老刘无意中说了一句话,才让我猛然惊醒。
那天中午吃饭,老刘坐到我旁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哎,你跟行政部的苏敏是不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我装傻。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他挤眉弄眼,“上周五晚上,你是不是开车送她回家了?”
我心里一惊,表面上不动声色:“顺路而已,怎么了?”
“顺路?”老刘嘿嘿一笑,“你们俩最近走得挺近的啊,是不是有情况?”
“你想多了,就是普通同事。”我矢口否认。
“行行行,普通同事。”老刘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走了。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食堂里,越想越不对劲。
我和苏敏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却连情侣都不算。我们有协议,有期限,一切都是一场交易。
可是为什么,我会越来越频繁地想起她?为什么看到她发的消息会忍不住笑?为什么听到别人提到她的名字会心跳加速?
难道我真的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这个想法让我吓了一跳。
我使劲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不可能的,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轨迹,等离婚手续办完,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苏敏突然约我晚上见面。
“有事吗?”我问。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
“好,下班见。”
下班后,我们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碰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着,比平时少了几分职业女性的干练,多了几分温柔。她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我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拿铁。
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陈远,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爸妈下周要来北京。”
我愣住了:“来北京?干嘛?”
“来看我。”她抬起头看着我,“顺便……看看你。”
“看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看我?”
“因为他们知道我结婚了。”她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怎么告诉他们的?”
“不是我说的。”她急忙解释,“是我妈上个月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对象,我说漏嘴了,说我已经结婚了……”
“你怎么会说漏嘴?”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她一脸懊恼,“我妈一直在催婚,每次打电话都问,我被她问烦了,脑子一热就说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非要来看我,说要见见女婿。”苏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怎么拦都拦不住,她已经订好票了,下周三到北京。”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本来以为只是领个证、分个房、离个婚,简简单单三步走。没想到现在连家长都要见了,这戏还怎么演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她。
“我想……”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能不能帮我演完这场戏?”
“演戏?怎么演?”
“就是假装我们是正常的夫妻,”她说,“等我爸妈走了,一切恢复正常。”
“苏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盯着她,“我们要在他们面前撒谎,要假装恩爱夫妻,要做戏给他们看。万一露馅了呢?”
“不会露馅的。”她信誓旦旦,“只要我们配合得好,他们肯定看不出来。”
“你怎么这么自信?”
“因为我了解我爸妈。”她说,“他们就是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只要看到我们相处融洽,他们就会放心回去。”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不想掺和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只想做一个安静的背景板,配合她完成这场交易,然后全身而退。
可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陈远,”她见我不说话,语气变得恳切,“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如果我爸妈知道我骗了他们,他们会很伤心的。你就当是帮人帮到底,最后一次,好不好?”
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请求。
那一刻,我心软了。
“好。”我听见自己说,“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谢谢你!”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也许,帮人帮到底,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五章
苏敏的父母如期而至。
周三下午,我和苏敏一起去北京西站接站。
在去的路上,苏敏一直在给我交代注意事项:“我爸叫苏建国,退休工人,性格比较严肃,不太爱说话。我妈叫赵秀兰,家庭主妇,话比较多,喜欢打听事。你记住,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顺着说就行,别露馅。”
“知道了。”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紧张。
说实话,我这个人不太擅长撒谎,尤其是在长辈面前。
火车准时到达,出站口人流涌动。
苏敏踮着脚尖往里张望,突然眼睛一亮,挥手喊道:“爸!妈!这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对中年夫妇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男人五十多岁,身材魁梧,国字脸,表情严肃。女人稍微年轻一些,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
这就是苏敏的父母。
“爸,妈,一路辛苦了。”苏敏迎上去,接过母亲手里的行李袋。
“不辛苦不辛苦。”赵秀兰笑着说,目光却越过女儿,落在我身上,“这就是小陈吧?”
“叔叔阿姨好。”我赶紧上前一步,礼貌地打招呼,“我是陈远。”
“哎呀,小伙子长得真精神。”赵秀兰上下打量着我,眼里满是满意,“我们家敏敏眼光不错。”
“行了行了,别堵在门口了,先回去吧。”苏建国淡淡地说了一句,率先往外走去。
我连忙跟上,接过苏敏手里的行李袋。
一路上,赵秀兰不停地跟我聊天,问东问西。
“小陈啊,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一。”
“哦,比我们家敏敏大三岁,挺好。家里几口人啊?”
“三口,爸妈和我。”
“你爸妈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在老家开了个小店,我妈在家帮忙。”
“哦哦,那也挺好的。你们现在住在哪儿啊?”
“我们……”我看了苏敏一眼,她赶紧接过话头:“我们住在北五环那边,就是我分的那个房子。”
“对对对,我听敏敏说了,她分了一套房。”赵秀兰笑得合不拢嘴,“真好,你们小两口有自己的房子,日子就好过了。”
“是啊,挺好的。”我附和道。
苏建国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从后视镜里,我能感觉到他在默默观察我。
我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他对我的印象如何。
到了苏敏家,赵秀兰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赞不绝口:“这房子装修得真漂亮,敏敏你可真有本事。”
“都是陈远帮忙参谋的。”苏敏笑着说,顺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身体微微一僵,但还是配合地笑了笑。
“你们俩感情真好。”赵秀兰看着我们,眼眶有些湿润,“看到你们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苏建国站在阳台上抽烟,听到这话,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晚饭是苏敏做的,我帮忙打下手。赵秀兰本来想帮忙,被苏敏推出了厨房:“妈,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好好歇着吧,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好好好,我享福了。”赵秀兰乐呵呵地坐在沙发上,跟苏建国说着什么。
厨房里,我和苏敏并肩站在灶台前,她炒菜,我切菜,配合还算默契。
“紧张吗?”她小声问我。
“有点。”我老实承认,“你爸一直不怎么说话,我心里没底。”
“他就那样,外冷内热。”苏敏说,“你别在意,他对谁都那样。”
“但愿吧。”
饭菜上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还算融洽。
赵秀兰不停地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赵秀兰佯装生气,“该改口了。”
我愣了一下,看了苏敏一眼。
她低下头,脸有些红。
“妈,您别为难人家。”她小声说。
“这怎么是为难呢?都结婚了,叫妈不是应该的吗?”赵秀兰不依不饶。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妈。”
“哎!”赵秀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孩子,好孩子。”
苏建国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表情依然严肃:“小陈,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对我们家敏敏是真心的吗?”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苏敏紧张地看着我,赵秀兰也停下了筷子。
我迎着苏建国的目光,心脏砰砰直跳。
我知道,这是一个考验。
如果我说谎,可能会被看穿。但如果我说实话,这场戏就全完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叔叔,我……”
“爸!”苏敏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您这是干嘛呀?好好的吃顿饭,问这些干什么?”
“我问他是应该的。”苏建国不为所动,“你是我闺女,我不能让人欺负了你。”
“没有人欺负我。”苏敏急了,“陈远对我很好,我们感情也很好,您就别瞎操心了。”
“我没瞎操心。”苏建国看着我,“我要他自己说。”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握紧拳头,然后松开,缓缓说道:“叔叔,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放心,我不会辜负苏敏的。”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也不算说谎。
苏建国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端起酒杯:“好,我相信你。来,喝一杯。”
我赶紧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赵秀兰在旁边松了口气,笑着说:“你看看你爸,就爱瞎操心。来来来,吃饭吃饭。”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谎言终究是谎言,总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第六章
苏敏的父母在北京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我白天上班,下班后就到苏敏家报到,陪她父母吃饭、聊天、逛公园。
赵秀兰特别喜欢我,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苏建国虽然话不多,但对我的态度也逐渐缓和,偶尔还会跟我聊几句工作上的事。
有一次,苏建国喝了点酒,拉着我的手说:“小陈啊,我这个闺女从小就懂事,从不让我们操心。就是脾气倔了点,有时候认死理。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多担待着点。”
“叔叔您放心,我会的。”我说。
“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拍拍我的手背,眼眶有些发红,“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愧疚。
他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最大的愿望就是女儿能幸福。而我,却在欺骗他。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周日晚上,苏敏的父母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送走他们之后,我和苏敏并肩站在车站广场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苏敏说。
“是啊。”我点点头,“感觉比上了一个月的班还累。”
“对不起,让你受累了。”她转头看着我,眼神真诚,“这几天辛苦你了。”
“没事,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陈远,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挺像一对真正的夫妻的?”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这几天的相处,确实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我们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陪她父母聊天,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些平凡的小事,组合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温馨感。
但那只是错觉。
“像归像,但不是真的。”我说。
“嗯,我知道。”她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那我们……下周去办离婚?”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离婚。
这两个字我早就知道会来,但当它真的要来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坦然。
“你不是说要等风头过去吗?”我听见自己说,“这才三个月,会不会太急了?”
“可是我不想耽误你。”她抬起头看着我,“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直被我绑着。”
“没事,我不急。”我说,“反正我现在也没对象,早离晚离都一样。”
她看着我,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再等等?”
“行。”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说“再等等”的时候,我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回到车上,我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收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陈远,”苏敏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我的手抖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歪。
“你又在开玩笑了。”我说。
“我没开玩笑。”她转过头看着我,“我是认真的。”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我转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着光,里面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情绪。
“苏敏,我们之间有协议的。”我说。
“协议是可以撕掉的。”她说,“只要我们都愿意。”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
我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七章
自从那次车里谈话之后,我和苏敏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了。
我们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在微信上聊天,但聊天的内容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她会问我今天吃了什么,我会问她工作累不累。她会给我发她拍的夕阳照片,我会给她推荐好听的歌。
这些看似平常的问候,却让我们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我开始期待她的消息,开始在意她对我的看法,开始在她面前变得不那么自在。
我知道,我大概是喜欢上她了。
但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恐慌。
因为我们之间的开始,是一场交易。如果这份感情是真的,那它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呢?是金钱?是利用?还是那些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我不知道答案。
六月的一个周末,苏敏约我去爬山。
我们一大早就出发,开车两个多小时到了京郊的一座山脚下。
那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微风习习。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野花遍地开放。
我们沿着山路往上爬,走走停停,说说笑笑。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苏敏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草地说:“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我跟着她走过去,发现那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下是一片平坦的草地,阴凉舒适。
我们在草地上坐下来,拿出水壶喝水。
“这里的风景真好。”苏敏望着远处的山峦,感慨道,“在北京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来爬山。”
“我也是。”我说,“平时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出来玩。”
“是啊,我们都太忙了。”她转过头看着我,“忙着赚钱,忙着生存,忙着应付生活中的各种琐事,却忘了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
“生活就是这样,没办法。”
“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改变一下。”她说,“比如,多出来走走,多做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
“你说得对。”我点点头,“是该对自己好一点。”
她笑了笑,然后突然躺在了草地上,仰望着天空。
“陈远,你知道吗?”她闭着眼睛说,“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将来有一天,能和喜欢的人一起躺在草地上看云。”
我侧过头看着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晃动。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那一刻,她真的很美。
“那你找到了吗?”我轻声问。
她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清澈如水:“你说呢?”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我紧张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玩的,看把你吓的。”
“我没被吓到。”我辩解道。
“还说没有,脸都红了。”
“那是因为爬山热的。”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她笑着坐起来,“走吧,继续往上爬,山顶的风景更好。”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朝我伸出手。
我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
她的手很温暖,掌心柔软。
我用力一拉,站了起来。
但我们谁都没有松手。
就这样,我们牵着手,继续往山上走。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意,似乎都在那只紧握着的手里传递着。
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站在山顶上,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近处的城市尽收眼底。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好美啊。”苏敏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我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但我没有。
因为我害怕。
害怕这只是一时的冲动,害怕破坏了我们现在的关系,害怕到头来一切都只是一场空。
“陈远,”她突然转过身来,“帮我拍张照吧。”
“好。”
我掏出手机,给她拍了几张照片。她站在悬崖边上,背后是辽阔的天空和群山,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拍好了吗?”她跑过来看。
“拍好了,你看看。”
她凑过来看手机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错,你拍照技术挺好的。”
“是你人长得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今天嘴巴怎么这么甜?”
“我说的是实话。”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然后她突然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奖励你的。”她笑着说,然后转身往山下跑去,“走吧,下山了,再不回去天就黑了。”
我站在原地,摸着被她亲过的脸颊,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亲我了?
她真的亲我了?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然后追了上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得多,但我们走得很慢。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绚丽的橙红色。
“陈远,”她突然停下脚步,“你说,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该多好。”
“那就一直走下去呗。”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笑得很灿烂,眼角却有一点晶莹。
“这可是你说的。”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多大的人了,还拉钩。”我嘴上嫌弃,但还是伸出了小拇指,跟她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一刻,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真的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时间的尽头。
第八章
爬山回来后,我和苏敏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我们开始像真正的情侣一样约会。看电影、逛街、吃饭、散步……做着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但我们之间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我们还没有离婚。
而且,公司里的人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这一切就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七月中旬,公司举办年中聚餐,全体员工参加。
我和苏敏作为不同部门的员工,原本不会有太多交集。但那天晚上,不知是谁起的头,大家开始互相敬酒,场面很快就热闹起来。
苏敏被她们部门的人灌了不少酒,脸通红通红的,走路都有点晃。
我远远看着她,心里有些担心,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陈远,你不去敬行政部的美女们一杯?”老刘在旁边怂恿我。
“我不太会喝酒。”我推辞道。
“哎呀,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走,我陪你一起去。”
老刘拉着我来到行政部的桌子前,端起酒杯:“各位美女,我们技术部的陈远特意来给你们敬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包括苏敏。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迷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来,陈远,我敬你。”她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你喝多了,少喝点。”我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
“哟哟哟,陈远这么关心我们苏敏啊?”
“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有一腿?”
我顿时慌了,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我看你是心虚了吧?”行政部的王姐笑得意味深长。
苏敏这时候站出来解围:“行了行了,你们别瞎起哄了,我跟陈远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你这么护着他?”王姐不依不饶。
“我没有护着他,我说的是事实。”苏敏端起酒杯,“来,陈远,干了这杯。”
她仰头一饮而尽,然后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小心。”
“没事。”她站稳身形,推开我的手,“我没事。”
但她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显然是酒精上头了。
“我送你回去吧。”我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这样怎么自己回去?”我不由分说地拿过她的包,“走吧,我开车送你。”
周围又是一阵起哄声。
我没理会,扶着苏敏走出了餐厅。
到了停车场,我把她扶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坐下。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难受吗?”我问。
“有点晕。”她睁开眼睛,看着我,“谢谢你送我。”
“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夜风吹进车窗,吹散了车内的酒气。
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坐直了身子。
“刚才他们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说。
“我知道。”
“公司里人多嘴杂,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嗯。”
“所以我们的事,还是尽量保密比较好。”
“我明白。”
她转过头看着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我说,“这是我自愿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陈远,你真好。”
我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你也是。”我说。
她笑了,笑得很温柔。
车子在夜色中前行,城市的霓虹灯光从窗外掠过,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那一刻,我觉得这条路如果能一直开下去就好了。
没有终点,没有尽头,只有我们两个人。
第九章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八月初,一个意外的发现,打破了我们之间脆弱的平衡。
那天下午,我在整理抽屉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了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那份假结婚协议,还有一张银行卡。
那张卡里,有苏敏给我的十五万。
我拿着那张卡,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笔钱,我该不该还给她?
如果我和苏敏真的要在一起,那这笔钱就成了我们之间的一道坎。它会时刻提醒我们,我们的开始是一场交易,而不是纯粹的感情。
但如果我还给她,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会不会让她觉得我在跟她划清界限?
我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先跟苏敏谈谈这件事。
晚上,我约她出来吃饭。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她一坐下就问。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拿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这十五万,我想还给你。”
她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们要在一起,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交易的性质。”
她看着我,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陈远,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是因为这笔钱才开始的?”她问。
“不是。”我摇头,“但我不想让它成为我们之间的负担。”
“它不是负担。”她把银行卡推回来,“这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不需要你还。”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这笔钱是你应得的。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拿不到那套房。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给你报酬是天经地义的。”
“但我们之间不应该只有交易。”
“谁说只有交易了?”她看着我,“陈远,我喜欢你,不是因为这笔钱,而是因为你这个人。你善良、可靠、有担当,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那你还把这笔钱当成交易吗?”
“我把它当成是我们相识的缘分。”她说,“如果没有这笔交易,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只是普通同事,永远不会走到一起。所以,这笔钱是我们的媒人,不是什么负担。”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她握住我的手,“陈远,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钱你留着,人你也要,好不好?”
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了过去,聊了现在,也聊了未来。
她说她想辞职创业,开一家自己的小店。我说我支持她,无论她做什么决定。
她说她想要一个孩子,最好是女儿。我说我也喜欢女儿,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
她说她想带我去见她父母,告诉他们真相,然后重新开始。我说好,等时机成熟了,我们一起面对。
那一晚,我们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仿佛所有的困难都不是困难,所有的阻碍都能克服。
但我们忘了一件事——现实,从来都不会按照我们的剧本走。
第十章
九月初,公司突然进行了一次人事调整。
苏敏所在的行政部换了一位新部长,是从外面空降过来的,据说背景很深,手腕也很强硬。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新部长第一把火就烧向了分房问题。
他要求重新审核所有分房申请材料,特别是那些通过婚姻状况加分获得分房资格的员工。
这个消息传到苏敏耳朵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慌了。
“怎么办?”她在电话里急切地问我,“如果他查到我们的婚姻是假的,我的房子会被收回的,甚至可能会被开除。”
“你先别慌。”我安慰她,“我们的手续是合法的,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可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离婚,如果他们查我们的实际居住情况,会发现我们没有住在一起。”
“那就说我们分居了。”
“谁会相信刚结婚就分居的?”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这个理由确实站不住脚。
“要不……”我咬了咬牙,“我搬过去跟你一起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你认真的?”她问。
“认真的。”我说,“反正我们也是要在一起的,早住晚住都一样。”
“……好。”
就这样,我搬进了苏敏的家。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我租的房子本来就是拎包入住,家具家电都是房东的,我只需要把自己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带过去就行了。
搬进去的第一天,苏敏把主卧让给了我,她自己住次卧。
“这样不太好吧?”我说,“这是你家,我住次卧就行了。”
“没关系。”她坚持道,“主卧大一些,采光也好,你住着舒服。”
“那你呢?”
“我住次卧就够了。”她笑了笑,“反正我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
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同居生活。
一开始还有些尴尬,毕竟之前一直是各过各的,突然住到一起,很多生活习惯都需要磨合。
苏敏习惯早睡早起,我是个夜猫子,经常熬夜到凌晨。她喜欢清淡的口味,我无辣不欢。她爱干净,每天都要拖地擦桌子,我比较随意,东西经常乱放。
这些小摩擦在刚开始的时候还挺多的,但渐渐地,我们开始互相适应。
我会尽量早点睡觉,她会学着做辣的菜。我开始注意卫生,她也学会了对我的邋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之间的默契也越来越好。
有时候下班回家,看到她已经在厨房忙碌,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我会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平淡,却很温暖。
十月中旬,新部长的审查结果出来了。
苏敏的材料没有问题,分房资格保留。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苏敏高兴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我。
“太好了!没事了!”
“我就说不会有事的。”我拍着她的背,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陈远。”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笑了,然后踮起脚尖,吻了她,嘴唇柔软而温热。
我愣了一下,随即回应着她的吻,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那一刻,所有的担忧和顾虑都被抛到了脑后。管他什么协议,管他什么交易,我只知道,此刻怀里的这个女人,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良久,我们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陈远,”她轻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说。
这三个字,我说得真心实意。
那天晚上,我们真正成为了夫妻。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而是心灵意义上的。
第十一章
同居的日子平静而美好。
每天早上,我会比她早起十分钟,给她煮一杯咖啡。她会赖床到最后一刻才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走进卫生间洗漱。我们会在出门前互相整理衣领和头发,然后在玄关处交换一个早安吻。
下班后,我们会轮流做饭。她的手艺比我好,所以我主要负责打下手和洗碗。吃完饭,我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综艺节目,偶尔也会讨论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超市采购,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商量着晚上吃什么。有时候也会开车去郊区转转,看看风景,呼吸新鲜空气。
这样的日子,简单而充实。
十一月的一个周五晚上,苏敏突然跟我说:“陈远,我想辞职。”
我正在洗碗,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为什么?工作不顺心吗?”
“也不是。”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就是觉得,这份工作没什么意思了。每天都是处理那些琐碎的行政事务,看不到什么前途。我想趁着年轻,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
“我想开一家花店。”她说,“我一直很喜欢花,以前没钱没时间,现在有了房子,也有了一点积蓄,我想试试。”
我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你确定吗?开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风险很大。”
“我知道。”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但如果不试一下,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坚定和渴望。
“好,”我说,“我支持你。”
“真的?”她眼睛一亮。
“真的。”我点点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大不了失败了重来,我养你。”
她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陈远,你太好了。”
“那当然。”我笑着说,“不过先说好,赔了可不许哭鼻子。”
“才不会呢!”她在我怀里蹭了蹭,“我一定会成功的!”
接下来的日子,苏敏开始为开店做准备。
她先是提交了辞职报告,然后开始四处寻找合适的店面。我下班后也会陪她一起去看铺位,帮她分析地段和人流量。
经过一个多月的筛选,她最终选定了一个位于朝阳区的临街店铺。面积不大,只有三十多平米,但位置不错,周边有几个小区和写字楼,人流量还可以。
签下租约的那天,苏敏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拉着我在空荡荡的店铺里转了好几圈。
“这里放展示架,那里放收银台,墙上挂一些干花装饰,门口摆几盆绿植……”她一边比划一边说,眼睛里闪着光。
“你都快成专业设计师了。”我笑着说。
“那当然,我可是研究了好久的花店装修案例。”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就等着瞧好吧,我一定把这家店打造成全北京最美的花店。”
“我相信你。”
装修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那段时间,苏敏每天都泡在店里,跟装修师傅沟通细节,挑选材料和家具。我下班后也会过去帮忙,搬搬抬抬,打扫卫生。
十二月底,花店终于装修完毕。
开业那天,苏敏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条碎花围裙,站在花丛中,笑得比花还要灿烂。
我送了她一个花篮,里面插满了她最喜欢的向日葵。
“祝你开业大吉,生意兴隆。”我说。
“谢谢。”她接过花篮,眼眶有些发红,“陈远,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傻瓜,我不陪你谁陪你?”
她笑了,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周围的朋友和同事们都起哄起来,掌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十二章
花店的生意比预想中要好。
苏敏很有经营头脑,她不仅在店里卖鲜花,还开设了花艺课程,教客人插花和制作花束。她还开通了社交媒体账号,每天分享一些花艺知识和作品照片,慢慢积累了一批粉丝。
第一个月,花店勉强收支平衡。第二个月,开始有了盈利。第三个月,营业额翻了一番。
苏敏越来越忙,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我心疼她,下班后就去店里帮忙,给她打打下手,或者帮她送货。
我们的生活虽然忙碌,但却充满了希望和干劲。
然而,就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
春节前夕,苏敏突然晕倒在了花店里。
当时我正在公司开会,接到店员小林的电话时,吓得魂都快飞了。我扔下会议就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苏敏已经醒了,正躺在病床上输液。她的脸色很苍白,但精神还好。
“怎么回事?”我冲到床边,抓住她的手,“医生怎么说?”
“别紧张,没什么大事。”她笑了笑,“就是低血糖,加上太累了,所以才晕倒的。”
“真的只是低血糖?”我不放心地问。
“真的,医生都检查过了。”她捏了捏我的手,“你别担心了。”
我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责备她:“你说你,天天忙得连饭都不按时吃,能不晕倒吗?以后必须按时吃饭,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陈大管家。”她吐了吐舌头,“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这还差不多。”
我坐在床边,陪她聊了一会儿天。护士过来拔了针,说她可以出院了。
我帮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医生突然叫住了我。
“陈先生,麻烦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跟着医生来到办公室,关上门。
“医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紧张地问。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表情有些凝重:“陈先生,你太太的情况,不仅仅是低血糖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我们在给她做检查的时候,发现她的血液指标有些异常。”医生说,“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血液疾病,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诊。”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血液疾病?什么血液疾病?”
“现在还不好说,有可能是贫血,也有可能是更严重的问题。”医生说,“我们已经安排了进一步的检查,结果大概三天后出来。这期间,希望你太太能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医生办公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苏敏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我的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说让你多休息,别太累。”
“我就说吧,没什么大事。”她挽住我的胳膊,“走吧,回家,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好,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
苏敏以为我是担心她的身体,还反过来安慰我:“你别愁眉苦脸的,我真的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嗯。”我点点头,握紧了方向盘。
三天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表情比上次更加凝重。
“陈先生,你太太确诊了。”他说。
“确诊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第十三章
白血病。
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坐在医生的办公室里,听着他解释病情和治疗方案,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目前最好的治疗方案是化疗,如果效果不理想,可能需要骨髓移植。”医生说,“不过好在发现得还算及时,治愈的希望还是比较大的。”
“需要多少钱?”我问。
“保守估计,前期治疗费用大概在三十万左右,如果需要移植,费用会更高,可能要上百万。”
上百万。
这个数字让我眼前一黑。
“医保能报销多少?”
“一部分可以报销,但很多进口药和特殊治疗是需要自费的。”医生说,“我建议你们尽快筹钱,不要耽误最佳治疗时间。”
我走出医生办公室,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哭的,有笑的,有焦急等待的,有绝望无助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跟命运抗争。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银行卡余额。
十五万。
那是当初苏敏给我的十五万,我一直没舍得花。
但这远远不够。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苏敏的电话。
“喂,你在哪儿呢?”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
“我在医院。”我说,“苏敏,你过来一趟吧,医生有话跟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好。”
苏敏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等她了。
她的脸色很平静,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医生怎么说?”她问。
“进去说吧。”
医生又把病情和治疗方案详细讲了一遍。苏敏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医生,问了一句:“我还有多久?”
“如果治疗顺利的话,长期生存的可能性很大。”医生说,“关键是要有信心,积极配合治疗。”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走出医生办公室,苏敏一直没说话。
我牵着她的手,走出医院大楼,在院子里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冬天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几乎没有温度。
“陈远,”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不想治了。”
“你说什么?”我猛地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想治了。”她重复道,“化疗很痛苦,而且不一定能治好。我不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每天都在医院里度过。”
“不行!”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必须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安心治病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我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我,“苏敏,你听我说,你不能放弃。你还有花店,你还有梦想,你还有我。你要是敢放弃,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陈远,我怕。”她哭着说,“我怕我撑不下去,我怕花了那么多钱最后还是没用,我怕拖累你……”
“你不会拖累我。”我把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你是我的妻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着你。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
她在我的怀里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所有能借钱的亲戚朋友都联系了一遍。
爸妈拿出了他们所有的积蓄,一共八万块。姐姐借了我五万。几个好朋友凑了十万。
加上我卡里的十五万,还差不少。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通讯录发呆。
还能找谁借钱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陈远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XX保险公司的理赔专员,关于您太太苏敏女士的重疾险理赔事宜,想跟您核实一些信息。”
我愣住了:“重疾险?什么重疾险?”
“苏敏女士于去年十月购买了我们公司的一份重大疾病保险,保额五十万。根据规定,确诊白血病属于理赔范围,我们需要核实相关信息后才能进行赔付。”
去年十月?
那不就是苏敏刚辞职,准备开花店的时候吗?
她什么时候买的保险?我怎么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苏敏打了过去。
“你买过重疾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她有些虚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保险公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说,“你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去年十月。”她说,“那时候我刚辞职,想着万一哪天生病了,至少有一份保障,不至于拖累你。”
“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原来她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原来她一直都在为我着想。
“你这个傻子。”我哽咽着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又不是什么好事。”她笑了笑,“不过现在看来,我当时的选择是对的。这笔钱,应该够我的治疗费了吧?”
“够了,够了。”我擦了擦眼泪,“苏敏,你一定要好起来,听到没有?”
“嗯,我答应你。”她说,“为了你,我也会努力活下去的。”
第十四章
有了保险理赔的五十万,再加上我们筹到的钱,苏敏的治疗费用暂时不用担心了。
春节过后,她正式住进了医院,开始了漫长的化疗。
化疗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痛苦得多。
每一次化疗,她都吐得昏天黑地,吃不下任何东西,体重急剧下降。她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最后不得不剃成了光头。她的免疫力急剧下降,一个小小的感冒都可能引发严重的并发症。
我看着她受苦,心如刀绞。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必须坚强,必须给她信心和力量。
每天下班后,我都会去医院陪她。给她带她喜欢吃的水果,给她讲公司里发生的趣事,陪她看喜欢的电视剧。周末的时候,我会推着她去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即使是最难受的时候,她也总是笑着对我说:“没事,我能扛得住。”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到她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空发呆。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她说,“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想如果我没有生病,我们现在应该在干什么。”她笑了笑,“应该是在花店里忙碌吧,或者在家里一起做饭看电视。”
“等你好了,我们就能继续那样的生活了。”我说。
“嗯。”她点点头,然后转过头看着我,“陈远,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最后没能挺过去,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找一个好女孩,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别说这种话。”我皱眉。
“你听我说完。”她按住我的手,“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能放下我,重新开始。”
“不可能。”我坚决地说,“没有你,我的生活就没有意义。”
“傻瓜。”她摸了摸我的脸,“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因为我而停滞不前。”
“那你就好起来,陪我一起走下去。”
她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滑落。
“好。”她说,“我答应你。”
第十五章
化疗进行了四个疗程,苏敏的病情得到了初步控制。
医生说效果比预期的要好,可以考虑进行骨髓移植了。
但骨髓移植需要找到匹配的供体,而匹配的概率非常低。
我们全家人都做了配型检测,但没有一个完全匹配的。中华骨髓库那边也一直没有消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苏敏的病情又开始出现反复。
医生说,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供体,之前的治疗效果可能会前功尽弃。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是在焦虑中度过的。
我四处托人打听,在网上发布求助信息,甚至想过要不要再生一个孩子,用脐带血来救她。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医生否定了,因为时间来不及,而且不确定因素太多。
就在我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医院陪苏敏,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
“是小陈吗?我是你赵姨。”
我愣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来是谁:“赵姨?”
“就是苏敏的妈妈。”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阿姨?您怎么……”
“我到北京了,在火车站。”赵秀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敏敏住院的事,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敏生病的事,我们一直瞒着她父母,怕他们担心。但现在看来,纸终究包不住火。
“阿姨,您在哪?我去接您。”
“不用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打车过去。”
半个小时后,赵秀兰出现在了医院门口。
她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眼睛红肿着,显然哭过。
“阿姨。”我迎上去。
“小陈。”她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敏敏她……怎么样了?”
“情况还算稳定,您别太担心。”我安慰道。
“都住院了,我怎么能不担心?”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孩子,从小就报喜不报忧,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我扶着她走进病房。
苏敏正在睡觉,因为化疗的缘故,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脸色蜡黄,头上戴着帽子遮住光头。
赵秀兰看到女儿这个样子,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苏敏的手,低声啜泣着。
苏敏被惊醒了,睁开眼看到母亲,先是一愣,然后眼眶也红了。
“妈……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赵秀兰哭着说,“你这个傻孩子,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妈?”
“我怕您担心。”苏敏也哭了,“我不想让您和爸为我操心。”
“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赵秀兰抱住她,“别怕,妈来了,妈陪着你。”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我默默地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她们。
第十六章
赵秀兰留下来照顾苏敏,让我终于有时间喘口气。
那段日子,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周末还要处理花店的事情,整个人累得快要虚脱了。
但我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我就会胡思乱想,就会被恐惧和焦虑淹没。
赵秀兰的到来,分担了很大一部分照顾苏敏的工作。她每天变着花样给苏敏做饭,陪她聊天,鼓励她坚持下去。
苏敏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笑容。
有一天,赵秀兰突然把我叫到走廊里,神色有些凝重。
“小陈,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阿姨您说。”
“你和敏敏,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阿姨,您指的是什么?”
“你别装了。”赵秀兰看着我,“我来了这么多天,看你们俩的相处方式,根本就不像正常的夫妻。”
我沉默了。
“你们是不是假结婚?”她直截了当地问。
我张了张嘴,想要否认,但看着她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我知道瞒不下去了。
“……是。”我低下头,“对不起,阿姨,我们骗了您。”
赵秀兰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假结婚?”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从苏敏为了分房找我假结婚,到我们假戏真做,再到她生病,全部都说了一遍。
赵秀兰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傻丫头。”她摇了摇头,“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我们说。”
“阿姨,对不起。”我说,“我不该跟你们撒谎。”
“你不用说对不起。”赵秀兰看着我,“相反,我还要谢谢你。”
“谢我?”
“谢谢你愿意陪着她,照顾她。”赵秀兰的眼眶有些红,“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她一个人要怎么熬过这一关。”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我爱她。”
赵秀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小陈,你是个好孩子。”她说,“敏敏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是我运气好才对。”我说。
赵秀兰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行了,不说这些了。既然你们是真的相爱,那就好好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互相扶持,互相珍惜。”
“嗯,我会的。”
第十七章
也许是上天被我们的诚意感动了,一个月后,骨髓库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有一位志愿者跟苏敏的配型高度吻合,而且愿意捐献骨髓。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苏敏!有人捐骨髓了!你有救了!”我冲进病房,大声喊道。
苏敏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赵秀兰在旁边双手合十,连连念着“阿弥陀佛”。
手术安排在两周后。
那两周,是我人生中最煎熬也最充满希望的十四天。
我每天祈祷,祈祷手术顺利,祈祷苏敏能挺过来。
手术那天,我送她进手术室。
她躺在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陈远,”她握住我的手,“等我出来。”
“嗯,我等你。”我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加油。”
“加油。”
手术室的灯亮了。
我在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赵秀兰坐在我旁边,不停地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苏建国也从老家赶来了,他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五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脸上带着笑容:“手术很成功。”
那一刻,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赵秀兰抱着苏建国,哭得像个孩子。
苏建国的眼眶也红了,但他强忍着没有流泪,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辛苦了。”
“不辛苦。”我擦了擦眼泪,“只要她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第十八章
术后恢复期比想象中要长。
苏敏的身体很虚弱,需要在无菌病房里隔离观察一段时间。
我每天只能隔着玻璃窗看她,通过电话跟她说话。
她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她的眼睛依然是亮的。
“陈远,我今天可以喝粥了。”她在电话里说,声音很轻,但带着笑意。
“真的?太好了。”我说,“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带。”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她舔了舔嘴唇,“馋了好久了。”
“等你好了,我天天给你做。”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个月后,苏敏的各项指标逐渐恢复正常,终于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当她从无菌病房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我冲上去抱住了她。
“轻点轻点,我骨头都快被你勒断了。”她笑着说,但手却紧紧环着我的腰,不肯松开。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松开她,上下打量着,“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说,“就是躺太久了,浑身没劲。”
“慢慢来,不着急。”
接下来的日子,苏敏开始进行康复训练。
从最开始的在床上翻身,到坐起来,到下床走路,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但每一步都在进步。
两个月后,她终于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我帮她收拾好东西,扶着她走出医院大楼。
她站在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久违的自由。
“我终于出来了。”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眶里有泪光闪烁。
“是啊,出来了。”我握住她的手,“走,回家。”
“回家。”
第十九章
回家后的日子,一切都在慢慢回归正轨。
苏敏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虽然还不能太劳累,但已经可以做些简单的家务了。
花店那边,店员小林一直在打理,生意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好,但也还能维持。
我恢复了正常工作,每天下班后回家陪她。
我们又开始了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散步的日子。
简单,平淡,却无比珍贵。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乘凉。
北京的夏天很热,但夜晚的风还算凉爽。天上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
“陈远,”苏敏突然开口,“我们离婚吧。”
我愣住了,转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离婚。”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我们本来就是假结婚,现在房子也分了,病也治好了,也该结束了。”
“你认真的?”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玩笑的痕迹。
但她没有笑。
“认真的。”她说,“这一年多,你为我付出了太多,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什么叫拖累?”我皱起眉头,“苏敏,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她说,“你可以找一个健康的女孩,结婚生子,过正常的日子。而不是守着一个生过重病的人,整天提心吊胆。”
“我不在乎。”我说,“我只要你。”
“可我在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你因为我而错过更好的选择。”
“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我握住她的手,“苏敏,你听我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跟你在一起。不管是假结婚也好,真结婚也罢,我爱的是你这个人,跟其他任何东西都没有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的病已经好了,我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她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陈远,你真是个傻子。”她哭着说。
“对,我就是个傻子。”我伸手擦掉她的眼泪,“一个爱你的傻子。”
她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
“那我不离了。”她闷声说。
“本来就不该离。”我抱紧她,“这辈子,你都别想跑了。”
“嗯,不跑了。”
第二十章
秋天的时候,苏敏的身体基本恢复了。
她开始重新打理花店,每天去店里待几个小时,教客人插花,设计花束。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从早忙到晚,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说:“陈远,我们补办一个婚礼吧。”
我正在喝水,差点呛到:“婚礼?”
“对啊,婚礼。”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们领证这么久,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我想穿上婚纱,在大家的祝福下,堂堂正正地嫁给你。”
“可是你的身体……”
“我身体已经好了。”她说,“医生都说没问题了。而且婚礼又不费什么力气,就是站在那里笑就行了。”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不忍心拒绝。
“好,”我说,“那就办。”
婚礼定在了国庆节。
场地选在了一个户外庄园,布置得很简单,但很温馨。到处都是鲜花,都是苏敏亲手设计的。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一些,戴着一顶小花冠,看起来像个天使。
我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看着她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她的步伐很慢,但很稳。
赵秀兰挽着她的胳膊,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赵秀兰把她的手交到我手上,哽咽着说:“小陈,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我会的,妈。”我说。
苏敏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
司仪在上面说着祝福的话,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的眼里只有她。
“新郎,你愿意娶新娘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爱她、守护她,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我说。
“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爱他、守护他,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她说。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我拿起戒指,轻轻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她也拿起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我掀开头纱,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的笑容比花还要灿烂。
我低下头,吻住了她。
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尾声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
我和苏敏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陈远,”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我握住她的手,“是真的。”
“这一年多,发生了好多事。”她说,“有时候回想起来,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是啊。”我感慨道,“从假结婚到真感情,从分房到生病,从绝望到希望……我们经历得太多了。”
“但还好,我们走过来了。”她抬起头看着我,“陈远,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她说,“谢谢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陪在我身边,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傻瓜。”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谢不谢的。”
她笑了,把头重新靠回我肩上。
“以后,我们要一直这样,好不好?”她说。
“好。”我说,“一直这样,直到白发苍苍,直到牙齿掉光。”
“那可说好了。”
“说好了。”
夕阳终于落下了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花园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虫鸣声,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我搂着她的肩膀,她靠在我怀里,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和幸福。
未来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有风雨,也许还会有坎坷。
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因为爱,是最好的良药。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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