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参议长谢尔温·加查利安7月10日接受媒体采访时亮明态度:被反贪法庭停职90天的参议员埃斯特拉达,没有资格在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弹劾审判中担任法官。
这番表态,直接把一个原本属于法律灰色地带的争议,钉死在了"禁入"的位置上。
菲律宾24名参议员本应全员出庭,如今到场者仅21人——这场弹劾审判还没真正进入攻防,法庭自己的阵容已经残缺了。
缺的那三把椅子,每一把都牵着一条政治暗线。
加查利安的原话相当干脆——"参议员被停职,意味着他作为参议员法官的身份也一并中止。"这话冲着的是参议员何塞·埃斯特拉达。
埃斯特拉达身上挂着菲律宾反贪法庭的90天预防性停职令,案由是涉嫌卷入一桩涉案金额达5.73亿比索的防洪工程腐败案,目前人被关在奎松市的拘留设施里。
按照菲律宾宪法,参议院作为弹劾法庭时,24名参议员全部具备"参议员法官"的法定角色,每个人都要参与举证质询并最终投下定罪或无罪票。加查利安这番公开定性,意味着埃斯特拉达至少在停职期内彻底丧失了参与审判的资格。
埃斯特拉达阵营并没有就此认账。他通过工作人员发出声明,称外界关于他不得参审的说法"为时过早",自己还未穷尽法律救济手段,任何关于他丧失参议员法官权力的主张都在"损害弹劾程序的完整性"。
被排除在弹劾法庭之外的不止埃斯特拉达一个人。参议员罗纳德·德拉罗萨因面临国际刑事法院逮捕令而长期藏匿,至今下落不明。另一名亲杜特尔特阵营的参议员马科莱塔在开庭前夕因涉嫌贪污被捕,所涉金额为7500万比索,同样是不可保释的重罪。
三名参议员集体"缺席",使得弹劾法庭实际到场的法官人数从24人骤降至21人。这个数字本身不影响开庭——法定人数门槛在此前的规则争议中已经做了弹性解释——但它深刻改变了投票数学。
菲律宾宪法规定,弹劾定罪需获得参议院三分之二参议员投票赞成。如果按全员24人计算,定罪门槛是16票。
一些控方力量提出,鉴于部分参议员事实上无法履职,定罪基数应当只计算实际参与审判的参议员。若按21人或22人计算,定罪所需票数可能降至15票甚至14票。
菲律宾前最高法院大法官阿兹库纳近期公开回应这一争议时给出了折中判断:长期藏匿的德拉罗萨如果被正式认定为逃犯,其参议员身份可能不再被计入总数;但埃斯特拉达的停职只是暂时无法履职,并非丧失参议员身份,因此仍应被纳入定罪基数。
一票之差,决定的是一个人的政治生死。莎拉·杜特尔特一旦被定罪,不仅会被立即免去副总统职务,还将面临终身禁止担任公职的后果——她已经宣布参加的2028年总统大选将就此作废。
这就是加查利安这番表态的真实分量:表面上是在明确一条法律边界,背后卡住的是一张关乎定罪票数的棋盘。
弹劾审判在7月6日正式敲槌。菲律宾参议院第三次组建弹劾法庭,莎拉成为该国历史上首位被两次弹劾的副总统。
开庭首日,莎拉没有到场。她的辩护团队负责人谢拉·西松代替出庭,抛出的第一个论点是:莎拉当年以3200万张选票当选副总统,得票数高于现任总统马科斯,更远超任何一名众议院检察官。这种"民意授权高于弹劾程序"的辩护逻辑,把法律战和政治战搅在了一起。
控方首席检察官卢伊斯特罗的开场陈述同样锋利——四项弹劾指控是"同一个故事的四个章节",核心叙事只有一个:公共信任被背叛。
四项指控分别涉及滥用约6.125亿比索机密资金、财产来源不明、行贿教育部官员、以及对总统马科斯及其家人发出暗杀威胁。其中机密资金案是重中之重,控方获得的举证天数就占了31天,几乎是其他三项指控的总和。
围绕这笔机密资金,菲律宾审计署发现了大量可疑支出痕迹,国家调查局的笔迹鉴定专家在此前的听证会上作证称,多份资金收据上的签名存在伪造嫌疑。举报人马德里亚加披露的细节更为惊人:官方记录称这笔资金在11天内合规使用完毕,实际上不到24小时就被分送一空。
菲律宾统计局的数据也被控方援引——接收机密资金的677人中,六成姓名在国家民事登记册中查无此人。
辩方则坚持主张整个弹劾是政治迫害。西松在陈述中反复提及2025年7月最高法院推翻莎拉首次弹劾的裁定,指责众议院司法委员会此前搞的是一场"定制式迷你审判",只挑选对莎拉不利的证据呈堂。
开庭当天的另一个高潮出现在选举弹劾法庭主持人环节。参议长加查利安宣布启动投票,卡耶塔诺当场反对,理由是宪法明确要求参议长主持弹劾审判,另选他人违宪。
最终投票结果是12票赞成、8票反对,加查利安弃权,参议员弗朗西斯·埃斯库德罗当选弹劾法庭主持人。卡耶塔诺随即宣布已向最高法院提交诉讼,主张6月3日参议院重组会议的全部决议无效。
审判日程已经铺开。加查利安签发的审前命令批准了92个审判日,控方分得62天,辩方仅有30天,控方还计划传唤多达57名证人。
7月6日至8日的首周庭审只完成了一名证人的质询——国家调查局探员卡利隆。控辩双方在证据采信、提问方式和AI鉴定等程序问题上的反复辩论,大幅拖慢了庭审节奏。加查利安7月10日公开表示,正在研究加快审判进度的方案。
辩方在第三天庭审中搬出了2024年11月那段引爆菲律宾政坛的视频——莎拉的幕僚长洛佩兹在记者会上崩溃痛哭,随后莎拉接过直播,当着镜头说出自己"已经雇人准备刺杀总统马科斯及其家人"的惊人言论。
庭审刚结束第一周,莎拉幕僚长洛佩兹7月9日被弹劾法庭传唤出庭,她当天上午出现在参议院大楼,面对蜂拥而上的媒体只说了一句话——"大家早上好,做好台风'因达伊'的准备吧。" 菲律宾民众当然注意到了这个名字的巧合:莎拉的绰号正是"因达伊"。
审判还要持续七到八个月,最迟可能拖到2027年2月。在这漫长的庭审期内,参议院还要处理2027年国家预算等常规立法工作,精力被两头牵扯在所难免。
从更大的视角来看,这场弹劾审判的走向,将直接塑造菲律宾2028年大选的候选人格局。如果莎拉被定罪免职并被永久禁止参选,杜特尔特家族在菲律宾政坛数十年积累的政治资本将遭受沉重打击。
如果莎拉最终逃过定罪——无论是因为票数不够,还是因为最高法院介入推翻程序——她仍然是2028年总统选举中支持率最高的候选人。多项民调显示,她的总统支持率仍保持在40%以上的高位,领先第二名十多个百分点。
对马科斯而言,2028年是他六年总统任期的终点,宪法禁止连任。他需要在卸任前通过弹劾清除莎拉的参选资格,否则杜特尔特家族卷土重来,马科斯家族面临的不仅是政治竞争,还有可能的政治清算。
法槌敲下去了,但这92天审判期能否跑完全程,目前还是未知数。最高法院手里捏着卡耶塔诺阵营的诉状,一旦裁定6月3日参议院重组会议无效,弹劾审判此前的全部程序安排都可能被推倒重来。接下来真正决定这场审判命运的,可能不是法庭上的证据攻防,而是法庭之外那些看不见的政治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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