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有早退。
我把客户资料整理完，又给邵明远发了项目进度。
下班时，秦蕊在电梯口等我。
“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我摇头。
“不用。”
她看着我。
“别硬扛，名片收好，真有事就打电话。”
我说：“我知道。”
走出公司，天已经黑了。
路边车灯连成一片。
我买了一份白粥，一份青菜，又给小满买了两包纸尿裤。
付款时，我刷的是新卡。
消费短信跳出来。
账户余额，没有被任何人碰过。
我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包里。
回到家，门没关严。
客厅灯全开。
陆承安坐在沙发上，脸色很冷。
马凤英也在。
她怀里抱着小满，手法僵硬，孩子哭得满脸通红。
我把包放下，走过去。
“给我。”
马凤英抱紧孩子。
“你还知道回来？孩子哭了半天！”
我伸手。
“给我。”
她还想说话。
小满哭得打嗝。
我直接把孩子抱了回来。
她一到我怀里，哭声慢慢低下去，小手攥住我的衣领。
马凤英脸上挂不住。
“你看她，就是被你惯的，谁抱都不行。”
我没理她。
我抱着小满坐到单人沙发上，拍她的背。
陆承安把一张扣款失败的短信截图甩到茶几上。
“解释一下。”
我看了一眼。
“工资卡改了。”
他盯着我。
“谁让你改的？”
我抬头。
“我的工资卡，需要谁让？”
马凤英立刻拔高声音。
“你这叫什么话？结了婚，钱就是夫妻共同的！”
我说：“共同的，不等于你们随便拿。”
陆承安站起来。
“谁随便拿了？房贷不是家里的？水电不是家里的？我给我妈转点钱怎么了？”
我抱着孩子，声音不高。
“房贷是家里的，水电是家里的。”
“你的皮鞋不是。”
“你的球杆不是。”
“你请客吃饭不是。”
“给你妈买营养品，也不是必须从我的工资里扣。”
陆承安脸色变了。
“你查我？”
我说：“账单在我手机里，银行发给我的，不叫查。”
马凤英用力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沈知禾，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男人在外面应酬花点钱怎么了？你坐月子在家，哪来的资格管他？”
我看着她。
“我坐月子在家，每天三十块买菜。”
她一噎。
陆承安皱眉。
“又来了，三十块怎么了？你不是也过来了？”
我低头看了眼小满。
她刚睡着，睫毛上还挂着泪。
我抬起头。
“是，我过来了。”
“所以以后，我不会再用我的钱，让你们过得舒服。”
客厅里静了一下。
陆承安像没听懂。
“你什么意思？”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第一张，是月子里那条二十八块鲫鱼的付款记录。
第二张，是白菜豆腐。
第三张，是他买皮鞋的一千八百六。
第四张，是给马凤英的两千转账。
第五张，是陆佳宁培训费的付款记录。
我一张一张划过去。
马凤英的脸从红变白。
陆承安伸手要抢手机。
我侧身避开。
“别碰。”
他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他。
“从今天起，我的工资进我的卡。”
“孩子的开销，我出。”
“我自己的生活，我出。”
“这个家里的共同开销，按比例分摊。”
陆承安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
“沈知禾，你跟我算这么清，是想离婚？”
我没马上回答。
马凤英立刻接话。
“离就离！一个生了女儿还这么横的女人，谁稀罕！”
陆承安回头看她。
“妈，你少说两句。”
马凤英更来劲。
“我说错了吗？她要不是嫁给你，能住这个房子？能在城里站住脚？现在孩子生了，她倒拿乔了！”
我看着她。
“这个房子首付里，有我婚前二十万。”
马凤英僵住。
我继续说：“装修款十七万八，是我刷的卡。”
陆承安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现在提这些有意思吗？”
“有。”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朝上。
“因为你们好像忘了。”
马凤英指着我。
“你别拿以前那点钱说事！女人嫁人了，钱花在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我点头。
“那男人结婚了，养妻女是不是也应该？”
她张嘴，却说不出话。
陆承安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行了，别吵了。”
他看向我。
“工资卡改回来，房贷不能断。”
我说：“房贷我会按我的份额转。”
他眼神一冷。
“沈知禾，你别逼我。”
我轻轻拍着孩子。
“是你们逼我的。”
这句话落下，门口突然传来钥匙声。
陆佳宁推门进来。
她手里拎着购物袋，脚上穿着新靴子。
看见客厅里的人，她愣了愣。
“怎么都在？”
马凤英像找到了帮手。
“佳宁，你嫂子要跟你哥分家产！”
陆佳宁立刻看向我。
“嫂子，你也太现实了吧？我哥养你这么久，你刚上班就翻脸？”
我看着她脚上的靴子。
“你脚上这双，谁付的钱？”
陆佳宁一怔。
“什么？”
我点开另一张截图。
“上个月二十六号，商场女鞋，一千二百九十九。”
陆承安脸色一变。
陆佳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马凤英也愣住。
我把手机转向他们。
“还有你去年考证培训的两万三。”
“你说借，没写借条，也没还过一分。”
陆佳宁脸涨红。
“嫂子，一家人你计较这个？”
我说：“不是一家人吗？那你现在还。”
客厅死静。
陆佳宁看着陆承安。
“哥，你说句话啊！”
陆承安的脸绷得很紧。
我知道，他在算。
他算我手里到底有多少账。
算我是不是只是一时闹脾气。
算我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哄一哄就算了。
我没给他时间。
我抱着小满站起来。
“明天上午十点，我约了律师。”
陆承安猛地抬头。
马凤英尖叫。
“你敢！”
我看着她。
“我敢。”
就在这时，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发件人是银行。
共同账户刚刚尝试绑定我的新卡。
操作人，陆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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