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出现的文学作品很多,简直浩如烟海。但文学作品多,并不代表文学的发达与繁盛,里面有很多糟粕,属于精华的经典版本并不多。
唐顺之说:“其屠沽细人有一碗饭吃,其死后则必有一篇墓志;其达官贵人与中科第人稍有名目在世间,其死后则必有一部诗文刻集……幸而所谓墓志与诗文集者皆不久泯灭。然其往者灭矣,而在者尚满屋也。若皆存在世间,即使以大地为架子,亦安顿不下矣!此等文字,倘使家藏人蓄者尽举祖龙手段作用一番,则南山煤炭竹木当尽减价矣”(引自《管锥编增订》121页)在《宋诗选注·序》中,钱钟书先生指出:“我们也没有为了表示自己做过一点发掘工夫,硬把僻冷的东西选进去,把文学古董混在古典文学里。假如僻冷的东西已经僵冷,一丝儿活气也不透,那末顶好让它安安静静的长眠永息。一来因为文学研究者事实上只会应用人工呼吸法,并没有还魂续命丹;二来因为文学研究者似乎不必去制造木乃伊,费心用力的把许多作家维持在‘死且不朽’的状态里。”钱钟书先生算是研究文学作品的大家,读过的作品不计其数,当然知道哪些作品是经典的,哪些作品是糟粕。古代读书人虽然比农民的数量少,但累积起来数量并不少。每一个读书人都要出版自己的文集,甚至写的不怎么样,死后也要出版文集,尤其是一些做了官的读书人,依靠权力系统做背书。自身又有钱,死后就要出版文集。当然只是增添一些文字垃圾,却并不一定写的那么好。就像现在的一些网络写手出版文集一样,写的大多都是平庸的,即便求新求奇求怪,也只是媚俗,却没有多少语言风格的创新。
文学作品并不是多就是好。一个作家写的作品能够流传千百年,就算是经典作品。不管是李白、杜甫的诗,还是欧阳修、苏轼的散文,都可以流传上百年。当然算是经典作品。有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作者,写下的诗文可以流传上千年。《古诗十九首》都是民间流行的乐府诗,作者早已不可考,但每一首都清新朴野,让人觉得意境高远。倘若这样的诗多了,流传了上万首,那么就不是“物以稀为贵”了,而是烂大街了。倘若李白和杜甫写了上万首诗,都流传下来,那么人们读到的只能是选本,是后代人为他们选的代表作,而不是所有的作品都让后人读到。因为写诗写到上万首,就一定有内容和题材雷同的,而且风格变化不太大,那么作家就没必要写那么多。除非作家有一定的独创性,在原有风格的基础上有所创新,或者说突破自己的写作风格,重新写作诗歌或散文,当然就会独树一帜。可是绝大多数的诗词作者并没有太多风格的变化,而是走单一风格路线,就像现在的文化领域垂直细分一样。自媒体人都要在垂直领域深耕细作,而不能搞跨领域、跨学科的写作和研究,其实只是被限制了,被愚弄。虽然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一生的光阴也是有限的,只能在有限的领域深耕细作,却不能跨越太多的学科和领域搞深入研究,但是有的人能力超强,可以搞跨学科的深入研究,可以写出经典的作品,只不过这样的人太少了,大多数的人都在写自己的感受,写自己的经历,写自己领悟的道理,而这些内容恰恰前人已经阐述过了,只不过作者阅读作品有限,不能读到,就以为是自己的独特发现罢了。
其实每个人都想努力阐释这个世界,阐释自己对于自然人生的感受,而这种感受古代人就已经有过,只不过当代人不能和古人沟通和交流,总是相信自己的感触,认为自己感觉到的就是对的,实际上总是在重复古人的感受。佛教说的轮回不无道理,好像是人的肉体轮回的同时,思想也在轮回,总是在重复前人想过的问题。或者说,当代人想过的问题,古人也想过,只不过当代人在科学研究方面走的太快,有些超前,甚至可以颠覆古人的思想体系。作为普通人来说,绝大多数人想的问题,古人都想过,没必要搞什么太多的创新,或者说没必要哗众取宠。可是文学界向来比较喧嚣浮躁,每一个作家都想哗众取宠,都想写出传世的经典名作,却偏偏阅读能力有限,才力有限。有的成了御用文人,写了很多图解政策的作品,作品就成了宣传品,并不是纯粹的文学作品。有的自以为独创,实际只是媚俗。还有的自命清高,写出了曲高和寡的作品,不被读者承认。有的只是圈钱,一味取悦读者,却没有太高的精神追求。可是现在的文化市场比较宽容,并不是特别繁荣。尤其是文学作品,即便作者认为写得很好,发表之后也不一定能引发读者的强烈共鸣,很有可能被读者嫌弃。而那些烂大街的烂俗的作品却被一些读者追捧,尤其是一些网络小说,总是求新求奇求怪,吸引很多读者,就算是商业运作的成功,实际在文学方面是微不足道的,或者说增添了太多雷同的作品,只不过读者阅读能力有限,读到的作品有限,就以为作者写的很好,而且是独创罢了。
真正的经典作品不在于多,多了以后就会出现雷同的现象,出现一味媚俗的滥俗现象。唐代诗人王湾流传下来的作品只有三首,就凭三首诗歌进入了中国文学史。李清照流传下来的词也就几十首。并不是上百首,其中还有几首被认定为伪作,居然也进入文学史。而乾隆写了四万多首诗,却不算是纯粹的诗人,并没有进入文学史,现在恐怕没人去阅读,乾隆写的四万多首诗,即便有研究者要发表论文,研究乾隆写的四万多首诗,也是白费力气。有的作家凭借一部作品出名,其他的作品往往被人忽略。其实他不写这样的作品,别的作家也有可能写出来。毕竟社会在发展,文学也在逐渐发展,要反映社会现实,而不是和社会脱节。作家层出不穷,作品也会层出不穷。即便有当代作品和古代作品重合的现象,当代人也不一定能看出来。有人用人工智能创作,有人改编古代的故事,其实只是按照小说创作的套路来写,当然就可以吸引读者,却并不一定是经典,很有可能是抄袭的伪作。文学作品并不是越多越好,而要看到经典的才是好,而要想成为经典,除了作者要精心打磨,就是要认真创作,要说实话,而不是只说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更不是为权力系统发声,为资本站台,也不是为了赚钱而写作。陶渊明的那种文风比较高级,本身是属于无功利性的。他宁可放弃官位,也要回归田园,已经放弃了功利属性,当然诗歌就变得比较纯粹。用元好问的话评价叫做“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
文学作品越是说真话越是好的,越是不炫技,越是好的,叫做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看似比较简朴,其实是作家刻意经营的。就像汪曾祺说的那样,写散文是一种随便,这种随便是“刻意经营的随便”,而不是人们说的那种随随便便。倘若文人都认真创作,都说真话,都不炫技。用淳朴的话,营造淳朴的文风,那么文学作品将会绚丽多彩,只不过很多文人都用华丽的词语来描写自己的感受,以至于给读者造成误解误读的偏颇,还增添了很多文字垃圾,简直得不偿失。不如不写,或者要写,就写真话,像巴金说真话一样,用笔来记录自己内心的想法,把想说的话都记录出来,当成文学作品发表,而不是写什么歌功颂德的文字,更不是躲在个人的小世界里自怨自艾而失去了博大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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