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肾脏,左肾摘除。知情同意书已签。”
麻醉师核对信息,声音公事公办。
主刀医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东西一闪而过,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想起那个暴雨夜。
护工把我绑上电击椅。
厉寒霆站在玻璃外面,说只是做理疗,不会真通电。
然后他接了个电话,转身去陪林若薇了。
电流灌进来的时候,我的惨叫隔着玻璃,没人听见。
“血压稳不住了——心跳乱了,除颤仪准备!”
耳边有人在说话。监护仪的报警声又尖又急。有人按住我发抖的腿,手术器械的碰撞声往耳朵里灌。
我咬紧牙关,嘴唇咬出了血。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外炸开一声哭喊。
“妈妈——!”
小安。我的小安。他到底还是来了。
我从手术室门上那扇小玻璃窗,看见了儿子小小的身影。
那一刻,比切开皮肉还疼。
“小安……走……快走……”我微弱地往外送着气。
我不怕疼,也不怕死。可我不能让小安看见,他的妈妈像一块被拆开的零件一样躺在手术台下。
小安从电梯口冲过来,绊了一下,摔在地上,爬起来又跑。他跪在厉寒霆面前,额头一下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立刻见了血。
“爸爸,不要切妈妈的身体……不要切妈妈……”
七岁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又尖又哑。
厉寒霆身体剧烈一晃,下意识看向手术室门。
手术室里,监护仪的报警声穿透了那扇门。
林若薇别过脸,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这么小就会这样闹,怕是姐姐教的。”
厉寒霆的身形硬生生刹住了。
他冷下脸:“沈若溪,你要是教孩子来演这出,你打错算盘了。”
他转头看向保姆:“把少爷抱走!”
“不!妈妈!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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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被保姆强行抱起来,一路踢打着喊妈妈。
他挣脱了保姆的手,从怀里挣出来摔在地上,跑回来。
用两只小拳头拼命砸手术室的门。
“开门!不许动我妈妈!开门!”
“把这孩子给我拖走。”
“爸爸坏!爸爸把妈妈还给我!还给我!”
我躺在手术台上,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拼命朝门口的方向伸手。
可麻醉面罩扣上了我的口鼻,针头推进了血管。
我听见小安嘶吼的声音越来越远,听见他被拖进电梯前最后一声哭喊,不是妈妈,是:“爸爸坏!”
那是一个七岁孩子能说出的、最重的判决。
小安被保姆强行拖进电梯,最后那声“爸爸坏”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手术室门外的空气里。
当我爸妈跌跌撞撞冲出电梯口时,距离我被推进手术室,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身后只跟了两个助理,更多的人被拦在了楼下。厉寒霆早料到沈家会来,提前调了三层安保封住了手术室整条走廊。
我爸沈啸庭,那个在商场叱咤半生、从不肯低头的男人,此刻被两个保镖反剪着胳膊按在墙上。
他挣不开。只能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浑身发着抖。
“厉寒霆!”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撕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
“若溪从小身子就弱,她是我的命——你把我女儿还给我!”
我妈被另一个保镖拦在几步之外,早已哭软在地上,一声声地喊:
“若溪!你应妈一声!”
厉寒霆站在门前,不为所动。
我爸终于不再挣扎了。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空了,肩膀塌下来,双膝一弯,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厉总。”他换了称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沈家从没求过你什么。今天,我求你。”
他额头重重磕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求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放过若溪。”
厉寒霆的表情终于裂了一道缝。
“沈叔,我只是……”
他话没说完,一直坐在长椅上的林若薇忽然往他身后缩了缩,像被沈啸庭的阵势吓着了。
她扯了扯厉寒霆的袖子,声音又轻又软:
“寒霆,叔叔他……是不是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逼姐姐的意思。”
她顿了顿,眼圈慢慢红了,看向跪在地上的我爸,语气里满是委屈:
“叔叔,我知道您心疼姐姐,可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求姐姐帮忙的。
医生说再找不到肾源,我就只剩三个月了……我不是非要姐姐的肾,我只是、只是不想死。”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叔叔如果觉得我不配活着,那我……我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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