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二千九百余人,二十四小时。横城南北的山地里,公路被炸断,汽车歪在路边,炮车堵住桥口,溃退的“联合国军”和南朝鲜军一段一段被截住。
这不是一次正面硬碰硬的阵地攻坚。
一九五一年二月十一日傍晚,真正伸到敌人背后的,是志愿军第三十九军第一一七师。夜色压下来,山路发硬,队伍卸下部分重武器,背着枪和弹药往鹤谷里方向急进。
他们要抢的不是一座山。
是敌人的退路。
第三次战役后,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把战线推进到三七线附近,汉城也已经拿下。可前线部队连打三仗,粮弹、棉衣、药品都紧,很多连队减员严重。
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李奇微看出了这一点。
他不再像早先那样一味后撤,而是用飞机、大炮、坦克压上来,沿西线、东线同时反扑。志愿军在汉江南岸和横城方向顶住压力,一边防御,一边等敌人伸长。
这一步很险。
中央军委给前线的电报里,把话说得很重:横城战役“关系太大”,如果反击不得手,敌人就有可能进击“三八线”。
二月十一日十七时,中朝军队突然发起反击。
横城以北,南朝鲜第八师等部正在前出。它们以为志愿军已被压住,正顺着公路推进。可山地两侧,志愿军部队已经压近。
第三十九军第一一七师接到的任务最重。
他们要插到敌纵深,卡住鹤谷里。
这是一把刀。
三四九团一夜翻山突进三十八公里。山沟里没有车灯,不能大声呼喊,队伍靠前后传令往前走。有人摔倒,爬起来就跟上;有人鞋底磨穿,脚踩在冰硬的山路上继续跑。
早到半小时,战局就活。
晚到半小时,敌人就可能跑掉。
二月十二日拂晓前后,三四九团赶到鹤谷里一带,卡住公路要点。桥头、山坡、公路弯道,很快变成阻击阵地。
南逃的车队撞了上来。
前面是坦克和汽车,后面是拥挤的步兵、炮兵、辎重。敌人急着冲出去,志愿军不能让开。三四九团二营四连守在桥头一带,炸药不足,就贴着公路打。
子弹打完一排,再压上一排。
敌人的飞机在天亮后飞来,炮弹落在山坡上,碎石和冻土一起往下滚。阵地上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补上去。
没有退路。
人民日报后来刊登的战地报道里,横城以北的山地,被写成敌军被分割聚歼的地方。方圆数十里的山岭、公路、村落,都成了战场。
这一仗打得最狠的地方,就在“穿插”两个字。
美军火力强,机动快,白天有飞机,公路上有坦克。志愿军如果只在正面顶,代价会越来越大。可一旦穿到后路,敌人的汽车、炮兵、指挥机关就会挤在狭窄山路上,现代化装备反而施展不开。
横城的反差,就在这里。
天上是飞机,地上是钢铁车队,山里却冲出了一支靠双腿赶到的部队。
三四九团在鹤谷里挡住南逃之敌,三五一团等部也向敌人侧后压上。第三十九军、第四十军、第四十二军、第六十六军以及人民军部队协同作战,把横城以北突出之敌切成数段。
敌人想退,退路被堵。
敌人想援,援军被阻。
到十三日黎明,鹤谷里阻击战打了二十多个小时。南逃和北援的敌人始终没能会合,三四九团完成了封口任务。
这场反击的战果很快显出来。
横城反击战中,志愿军东线集团以伤亡四千一百四十一人的代价,歼灭“联合国军”一万二千余人,其中俘敌七千八百人,迫使其在东线后撤二十六公里。
另一份当年报道写得更急:二十四小时内,一万二千九百余名敌军在横城南北、广田里东西的山地里被分割聚歼。
这些数字背后,不只是胜利。
也是代价。
很多穿插部队为了抢时间,卸下了部分重武器。等战斗转入攻坚,火力短板立刻暴露。横城之后,志愿军继续攻击砥平里,却遇到美法部队依托坚固工事死守,志愿军弹药、炮火不足,攻势没有完全打开。
这说明横城不是神话。
它是一次在极端困难中抓住敌人破绽的反击:用隐蔽、夜行、穿插、合围,把对手的火力优势压到最低。
李奇微想用反扑重新夺回主动权。
横城一战,东线被迫后撤二十六公里,北进锋芒被打断。美军后来当然会研究这场仗,但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一段好看的战史:机械化纵队被山地穿插截断,大批人员和装备陷在横城周围。
二月的朝鲜山地,天亮得很慢。
鹤谷里桥头,三四九团的战士守着公路。枪管发烫,雪地被踩成黑泥,敌人的汽车和炮车堵在路上,再也冲不过去。
横城的胜负,就钉在这条路口上!
参考资料:
《人民日报》一九五一年四月五日:《横城以北歼灭战》相关报道
《人民网·人民周刊》:《横城反击建奇功》
中国军网:《横城反击战》《横城反击作战》
共产党员网:《抗美援朝大事记:一九五一年一月—一九五一年六月》
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抗美援朝战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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