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22年之后,徐亮终于落网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警方抓捕徐亮时,他满脸淡定、反应平静,像是等待着这一刻的降临。

被抓后的徐亮,没有困兽犹斗,没有负隅顽抗,甚至连撒谎和狡辩都没有。过于顺利的抓捕和审讯过程,让追凶二十二年的施占军都感到不可思议。他说,“抓捕他的时候,考虑过他杀过人,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我特意派了三组人严密布控,结果第一组就抓住了,没反抗。”

抓捕时不费吹灰之力,审讯时全程配合警方,徐亮对于警方的指控供认不讳、照单全收。或许,从办理二代身份证、送老婆珍珠项链开始,徐亮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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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对于徐亮而言,被抓落网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只是,有件事是唯一的例外。

在徐亮被抓后,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不仅承认了海山珠宝行抢劫案等4起案件,还主动交待了警方没有掌握的台州医院抢劫案等旧案,但他却对发生在常新的隆达商厦抢劫案只字不提。

在警方面前,徐亮隐瞒了这起案件;谁料转过头,他就把这件案子的真相告诉了记者白朗。

当时,身陷囹圄的徐亮,拒绝了所有记者的采访,却唯独点名要见《钱州都市报》的白朗。在征得白朗的同意后,一场迟来的对话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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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两人,手持电话、隔窗相望。像是一对素未谋面的故人,徐亮对白朗敞开了心扉。他说,白朗写错了两件事,第一件是他没有当过兵;第二件是“隆达”。

有些话,只说给懂的人听。徐亮话音刚落,白朗就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常新隆达案也是他犯下的。

被抓捕到案后,徐亮坦白从宽、有问必答,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交待了自己作过的案、抢过的店、杀过的人。但是,他为什么却隐去了隆达案的真相,偏偏只告诉了白朗一个人呢?

从表面上看,徐亮这是在杀人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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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都市报的资深读者,更像是白朗的忠实粉丝,他看过所有白朗的报道,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对方的软肋在哪里。

毫无疑问,白朗是一个优秀的记者,他长于调查、敢于发声,在警媒合作的日子里,他针砭时弊、挖掘真相,是报社的台柱子。

只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对于白朗而言,在隆达案中报道出错是他记者生涯中抹不去的污点。徐亮当面点出错误、道破真相,对于白朗而言,既是杀人、又是诛心。

因此,当徐亮说完“隆达”两个字后,嘴角才会不自觉地泛起诡异的笑。这更像是赢家对输家的无情嘲讽和终极挑衅——你跟踪报道了二十二年,却连我犯过的案都搞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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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样的解读看似合情合理,实则不堪一击。事实上,徐亮之所以要把隆达案的真相告诉白朗,是因为他对白朗的了解。

在两人的对话中,徐亮曾对白朗说过,“你关注我,理解我,我也一直拿你当朋友。”

徐亮与白朗,一个是阶下囚,一个是大记者,两人看起来就不是一路人,但徐亮的这句话却是真心话。在他东躲西藏的二十二年里,白朗一直关注着他的踪迹。在白朗一篇篇白纸黑字的报道里,徐亮仿佛找到了知音。

在徐亮的心里,白朗是真正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徐亮很清楚,隆达案是白朗栽过最大的跟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一道疤,是挥不散的阴影,是解不开的心结。

心病总要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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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隆达案真相告诉白朗,是徐亮对朋友最好的帮助。他比谁都明白,白朗一直为当年的错误耿耿于怀,他始终无法原谅自己。如果他选择守口如瓶、抵死不认,那么李元杰或许永远背着“疑似凶手”的骂名,而白朗也将在自责和愧疚中度过余生。

或许,告诉白朗真相,是徐亮对他释放出的善意。只是,转念一想,徐亮这是在变相地给白朗挖坑。他用轻飘飘的两个字,让白朗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隆达案的真相,是徐亮对朋友的终极考验:他用这样的方式,将难题抛给了白朗——在案件真相与个人声誉之间,他必须给出二选一的答案。

毕竟,如实报道,白大记者就会名声扫地;秘而不宣,白朗就会面临良心的谴责。在这道无解的难题面前,白朗几乎没有挣扎,就给出了自己的解法——他写下了隆达案的真相,也将自己的错误公之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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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于正视自己的错误,敢于直面曾经的伤疤——白朗,才是真正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