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今天,爹说“不能寒酸了”,说“捡好的买”。他知道,爹是太想把这件事办好了。“爹,你别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买!”狗儿说。

徐瓦子点点头,又对狗儿说:“狗儿,你要记住,这件事是丘家的恩情。宜庆少爷给你取了名字,宜铭少爷给你保媒,祝长兴大爷替你提亲。咱们徐家祖坟上冒青烟了,才能遇到这样的贵人!”

狗儿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从他进商队那天起,祝长兴就手把手地教他,丘世安大掌柜夸过他,丘宜庆少爷给他取名字,如今丘宜铭少爷又替他保媒。他一个穷小子,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为他操心?

“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丘家丢脸,也不给祝爷丢脸。”狗儿说。

徐瓦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睛里泛着泪光:“好,好!”

次日一早,爷俩就去了集市。狗儿买了四样点心,又去布庄扯了两匹藕荷色的细布。徐瓦子买了两斤好茶叶,用锡罐装着,又去菜市买了两只活鸡。

徐瓦子把这些东西归置好,装进两个大竹篮里,上面盖了一块红布。他看了看这两篮子礼物,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东西花了他好几月磨豆腐的工钱,可他一点都不心疼。

狗儿也换上了一身体面衣裳,腰间系着条黑布腰带,脚上换了一双新布鞋。头发也洗过了,用布条扎得整整齐齐。

父子俩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互相看了看,都笑了。徐瓦子伸手整了整狗儿的衣领,又把两篮子礼物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才说:“走吧,别让祝大爷等咱们!”

码头上,祝长兴已经把车队备好了。十辆骡车装满了货,蒙着油布,捆得结结实实。七八个伙计在车旁等着,看见狗儿来了,都笑着打趣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小管事今天穿这么俊,是去相亲啊?”

狗儿红着脸,笑骂了他们几句,把篮子放上了车。祝长兴走过来,看了看他和徐瓦子,拍了拍狗儿的肩膀:“走吧!”

骡车到了李家庄,祝长兴让车队在巷子口等着,只带了狗儿和徐瓦子进了巷子。陈攒金在巷子口看见了,笑着迎上来,把他们领到了李春生家门口。

李春生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祝长兴带着两个人进来,手里提着大篮子,篮子上盖着红布,心里就有了数。他放下水壶,笑着迎上去。

“祝管事来了,快进屋坐!”

祝长兴进了正厅,先给李春生和李氏行了礼,又郑重其事地给李银锁行了礼。李银锁正在里屋喂孩子,听见动静抱着孩子出来了。她看见祝长兴朝她行礼,连忙侧身受了,又还了个半礼。

李银锁心里明白。祝长兴是祝小芝的亲侄子,身份不低。当年她在丘家当妾的时候,祝长兴见了她都要叫声银锁姨。如今她虽然改嫁了,可祝长兴依然对她恭恭敬敬的,这份尊重,是冲着祝小芝的。

“祝大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李银锁请他坐下,让丫鬟倒了茶。

祝长兴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银锁姨,我今天来,是替我这个伙计徐得偶提亲的!”

他指了指站在旁边的狗儿。狗儿连忙上前一步,给李银锁磕了个头,又给李春生和李氏磕了头。

李银锁打量着狗儿。这后生她以前没见过,可听小蝶说起过,说商队里有个叫狗儿的小伙计,跟了祝长兴以后出息了不少,人也机灵本分。如今一看,个子高挑,身板结实,面相老实,穿得干干净净的,心里先有了几分好感。

“提亲?”李银锁明知故问,“是看上我们应怜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正是!”祝长兴说,“我这个伙计,今年十九,在商队里当着差,家里有十亩地,父子俩相依为命。人品靠得住,干活肯下力气。他在码头上见过应怜姑娘一面,心里中意得很。我今天来,就是想把这件事正正经经地定下来!”

李银锁端着茶碗,没有马上回答。她转头看了看顾应怜。顾应怜站在她身后,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了的柿子,两只手绞着衣角,可嘴角微微翘着,那是一种藏也藏不住的欢喜。

陈甜儿今天也早早地来了,一直站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她凑到李银锁耳边,悄悄说了一句:“银锁姨,应怜愿意的!”

李银锁心里就有数了。她放下茶碗,对祝长兴说:“祝大爷,你亲自来提亲,这份诚意我们心领了。应怜虽然不是我亲妹妹,可从我进顾家门那天起,她就跟亲妹妹一样待我。她的终身大事,我一直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又说:“徐得偶这后生,我今天见了,是个好后生。他跟着你在商队里做事,有你在旁边看着,我也放心。既然他们两个彼此有意,我们做家长的,当然要成全!”

祝长兴一听这话,知道事情成了大半,笑着拱了拱手:“银锁姨明事理!”

“不过,”李银锁又说,“应怜还有一个亲哥哥,就是我们家当家的长连。这件事,还得她哥哥点头才行!”

祝长兴说:“这个自然。正好我今天要带车队往宿州送货,中间会经过顾村路口。我想让狗儿顺路去顾村见见当家人,把这件事当面跟他说清楚!”

李银锁点了点头:“这样最妥当!”她转头对顾应怜招了招手。顾应怜红着脸走过来,李银锁拉着她的手,对狗儿说:“徐得偶,我把妹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狗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朝李银锁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银锁姨放心,我徐得偶这辈子,一定好好待应怜姑娘,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说得结结巴巴的,可每个字都是从心里掏出来的,实实在在。李银锁听了,眼睛也有些发酸。她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别跪了!”

徐瓦子连忙把带来的礼物呈上来,李银锁看了看,点了点头:“徐大哥有心了!”

李银锁示意顾应怜上前,把礼物收下。顾应怜红着脸,一样一样接过礼物,低着头,不敢看狗儿。可当她把那匹藕荷色的细布捧在手里的时候,手指轻轻摸了摸布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陈甜儿在旁边看得真切,悄悄拉着顾应怜的手,把她拉进了卧房。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我都跟你说了,狗儿是个好后生。你看他今天穿得多精神,说话多实在!”

顾应怜抱着那匹布,坐在床边,脸上红晕未褪,可眼睛里全是欢喜。她点了点头,轻声说:“甜儿,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陈甜儿在她身边坐下来,“是你自己有福气。狗儿不容易,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如今总算熬出来了。你嫁过去,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顾应怜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如今,终于轮到她做新娘子了。“甜儿,”顾应怜抬起头,眼眶微红,“你说,我嫂子会不会舍不得我?”

陈甜儿笑了:“舍不得是肯定的。你嫂子最疼你了,上回还说要给你做新衣裳,让你体体面面地出门。可她更盼着你好,你嫁得好了,她比谁都高兴!”

顾应怜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是因为嫂子。嫂子从乱兵堆里爬出来,被哥救回了家,从那以后,顾家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

嫂子给她做新衣裳,给她零花钱,带她回太皇河,如今又替她定下了这门亲事。她心里头对嫂子的感激,说也说不完。

“等成了亲,我要常回去看嫂子!”顾应怜说,像是在跟陈甜儿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陈甜儿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那当然。到时候咱们都在太皇河边上住着,隔三差五就能见面。你到我家来串门,我到你家去说话,多好!”

两个姑娘在卧房里说了好一阵子话。外间,祝长兴和李春生、李银锁说着闲话,把狗儿在商队里的表现又夸了一遍,也说了狗儿家的打算,买了地后就盖房子,一步一步来,不贪不急。

李银锁听着,心里越发满意。她知道祝长兴这人办事稳妥,不会夸大其词。他既然这么说,那狗儿就是真的靠得住。

李春生也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让狗儿好好干,别辜负了丘家的栽培。狗儿一一应了,态度恭恭敬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祝长兴看看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辞。他说还要赶路去宿州,不能在李家庄多耽搁。李春生和李银锁送到门口,狗儿又跪下磕了个头,才跟着祝长兴走了。

出了巷子,狗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祝长兴看着他笑:“怎么,提亲比打架还紧张?”

狗儿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家院门口,那里站着顾应怜。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卧房里出来了,站在院门口的青砖地上,手里还抱着那匹藕荷色的布,正朝他这边看。

狗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朝她点了点头,她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脸又红了。

狗儿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地好,太皇河的风格外地柔,连路边那些不知名的小花都格外地好看。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扇院门口,有一个抱着藕荷色布匹的姑娘。而那个姑娘,以后就是他的未婚妻了。

骡车队重新上路,狗儿坐在车辕上,望着前方延伸到天边的路,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那是一种他从来没体会过的感觉,暖暖的,胀胀的,让人忍不住想笑。

祝长兴坐在他旁边,看见他那副傻笑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行了,别傻乐了。等从宿州回来,让你爹去顾村正式定亲。该走的礼数一样不能少,别让人家挑咱们商队的理!”

狗儿重重地点了点头,说:“祝爷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而这一刻,在李家院子里的顾应怜,也正想着同样的事。她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去的骡车队。陈甜儿从身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

顾应怜红着脸,转身往回走。她走到卧房里,把那匹藕荷色的布轻轻地放在床上,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那布又软又滑,像春天的风,像太皇河的水,像她心里头那团说不清的欢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