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婆婆移出家族群:此群自家人方可进!我没争,第二天午后丈夫来电:我妈没吃晚饭,你给她送些!我平静说:我一位外人怎么能进你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李薇盯着那条系统提示,手指悬在屏幕上,没动。

“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群名叫“幸福一家人”。群主是她婆婆,赵桂芬。

她往上翻,最后一条消息是婆婆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茶几上摆好的碗筷,四副。配文:“今晚都回来吃,你爸买了螃蟹。”

下面一串回复:好的妈、收到、马上到。

没人问她。

李薇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擦灶台。厨房里还有中午没刷的锅,油渍干在上面,得用钢丝球使劲蹭。

门响了。

“嫂子,妈让我来拿点蒜。”小姑子赵婷婷趿拉着拖鞋进来,拉开冰箱门,拿了头蒜就走,走到门口回头瞥了一眼,“妈说你昨天买的虾不新鲜,下次去市场西头那家买。”

李薇没回头:“知道了。”

赵婷婷走了,门带上一声闷响。

她擦完灶台,洗了手,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幸福一家人”还在聊天列表里,点进去,消息已经看不到了。底部一条灰条:你已被移出群聊。

她退出,点开和丈夫陈放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加班,不回。”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关了屏幕。

第二天中午,太阳晒得阳台上的绿萝叶子都蔫了。李薇刚把洗好的衣服晾上去,手机响了。

陈放打来的。

“喂。”

“薇薇,”陈放的声音有点疲惫,背景里有电视声,像是在家,“我妈昨晚没怎么吃饭,说胃口不好。你下午去买点她爱吃的那个桂花糕,再炖个汤,给她送过去。”

电话里顿了一下。

“她念叨你做的那个排骨汤了。”

李薇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晾着的床单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没说话。

陈放等了几秒:“薇薇?听见没?”

“听见了。”李薇的声音很平,“你妈说的?”

“什么?”

“排骨汤,”李薇说,“是她念叨的,还是你猜的?”

陈放沉默了一下:“……她跟婷婷提了一句,婷婷跟我说的。你去一趟吧,又不远。”

李薇把晾衣架上的衬衫扯平:“放,我问你个事。”

“你说。”

“我被移出群了。”李薇说,“你妈那个群,幸福一家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可能……妈不小心点错了?她不太会弄那个……”

“她昨天早上刚在群里发了照片。”李薇说,“她知道怎么踢人。”

陈放没接话。

“我去不了。”李薇说。

“什么?”

“我说我去不了。”李薇把衬衫从衣架上拿下来,叠了两折,“你妈说了,那个群是自家人才能进的。我不是自家人,怎么能进你家门?”

她声音一直没高。

“你妈没吃晚饭,那是你家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合适。”

“薇薇你——”

“挂了,我晾衣服。”

她摁断通话,把手机搁在洗衣机上。

床单还在风里一鼓一鼓的,像谁在叹气。

下午三点,赵婷婷发来一条微信,没有称呼,直接一段语音。

李薇点开。

“嫂子,我妈说你上午电话里说话挺冲的?她气得午觉都没睡好。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嫁进来三年了,为个群的事跟长辈置气,至于吗?再说了,妈踢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自己想想你最近是不是哪做得不好。反正话我带到了,你自己看着办。”

李薇听完,把语音条又放了一遍。

放完,删掉。

她没回。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排骨还有一盒。桂花糕她知道哪家店做得软,婆婆爱吃那家的。

她关上冰箱门。

没动。

晚上六点半,陈放又打来电话。

“薇薇,妈真的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中午就喝了半碗粥。婷婷说你连消息都不回?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薇靠在沙发里,电视开着,没声音。画面在播一档美食节目,厨师正往汤里撒枸杞。

“放,”她说,“你告诉我,那个群是什么时候建的?”

“……前年吧,怎么了?”

“前年五月,”李薇说,“我嫁进来第三个月。你妈建的群,把我拉进去了,还发了条消息,说‘欢迎薇薇进家’。”

陈放没说话。

“三年,”李薇说,“我在里面三年。发过红包,转过养生文章,你妈生日我订蛋糕,群里接龙我第一个接。你妹妹生孩子我在群里发了八百块红包。”

她停了一下。

“你妈上个月还在群里@所有人,说薇薇包的饺子好吃。”

“那——”

“然后昨天,她把我踢了。”李薇说,“没有理由,没有私聊,直接踢。”

“群公告写着‘此群自家人方可进’,放,你告诉我,我是从哪天开始不是你家人的?”

电话那头陈放呼吸声很重。

“……妈就那个脾气,她可能一时生气,你哄哄就好了。”

“我为什么要哄?”

“她是我妈!”

“她是你妈,”李薇说,“不是我的。”

她挂了电话。

这一夜,陈放没再打来。

李薇十点就睡了,睡得比平时还早。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煮了粥,煎了鸡蛋,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碗筷洗好,擦干,放进消毒柜。

她开了手机。

“幸福一家人”的对话框沉到了底下。她没点进去。

九点半,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快递,开了门,门口站着她公公,陈建国。

老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站在门外,表情有点讪讪的。

“薇薇啊……没出门呢?”

“爸,”李薇让开门口,“您进来坐。”

陈建国换了鞋进来,把橘子放在茶几上。“昨天……婷婷跟我说了点事。”他在沙发边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你妈那个人你知道,嘴硬心软,其实她……”

他顿了顿,好像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爸,”李薇给他倒了杯水,“您今天来,是您自己要来的,还是谁让您来的?”

陈建国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

“……你妈让我来的。她说让你别生气了,晚上回去吃饭。”

“她为什么没自己跟我说?”

陈建国不说话了,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李薇站在沙发旁边,没坐。

“爸,我问您个事。”

“你说。”

“那个群,”李薇说,“您也在里面吧?”

“……在。”

“您知道我被踢出来了吗?”

陈建国眼睛没看她,盯着杯子里的水。

“……知道。”

“您觉得,”李薇的声音很轻,“我是自家人吗?”

陈建国猛地抬头。

老爷子眼眶有点红,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李薇看着他,等那个答案。

他没给。

十分钟后,陈建国走了。橘子留在茶几上。

李薇把橘子收进厨房,洗了一个,掰开吃了。很甜。

她吃完,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手机响了,是陈放发的消息,就一行字:

“爸去找你了?他怎么说?”

李薇擦了擦手,回复:

“他说你妈让他来的。别的没说。”

陈放秒回:“那你晚上回不回来?”

李薇看着这行字,慢慢打了三个字:

“不回了。”

她放下手机,去阳台收衣服。

太阳很好,被子晒得蓬松柔软,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她抱着一摞衣服进屋,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赵婷婷。

她没进来,就堵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往李薇怀里一塞:“妈让我给你送的,她早上炖的银耳羹。她说了,群的事她不跟你计较了,你也别闹了,晚上回来吃饭。”

李薇抱着保温桶,沉甸甸的,还烫手。

“她不跟我计较了?”她问。

“对啊,”赵婷婷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妈说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回去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嫂子,不是我说你,你也太较真了,一个群而已,多大点事?”

李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保温桶。

盖子没盖严,一股甜腻的银耳味飘出来。

“婷婷,”她抬头,“你妈有没有说,为什么踢我?”

赵婷婷眼神闪了一下:“……可能就是手滑了呗。”

“你信吗?”

赵婷婷嘴硬:“信不信的,反正妈让你回去吃饭。你去不去?”

李薇把保温桶递回去。

“我不去。”

赵婷婷没接,桶悬在两个人中间。

“嫂子,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薇说,“我不是自家人,不敢登门。”

赵婷婷的脸一下拉下来了:“行,李薇,你厉害。你自己跟妈说去。”

她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得楼道咚咚响。

保温桶还在李薇手里。

她关上门,把桶放在餐桌上,打开盖子。

银耳炖得软烂,枸杞红艳艳的,红枣浮在汤面上。

她看了几秒。

然后盖回去,放进了冰箱。

下午一点。

陈放的电话又来了,这次接了之后,他没有说“喂”。

安静了好几秒。

“薇薇,”陈放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有点哑,“我妈说,你今天要是不回来,她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李薇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膝盖上放着手机。

“她说这话的时候,”李薇问,“你在旁边吗?”

“……在。”

“她在群里说的,还是私聊说的?”

陈放沉默了一会儿:“……她在客厅说的。婷婷、爸,都在。”

“那你呢?”

“什么?”

“你说什么了?”

电话里只有呼吸声。

“我问你,”李薇的声音很稳,“你妈说完那句话,你说什么了?”

陈放又沉默。

然后他说:“……我能说什么?她就那个脾气。”

李薇笑了一下。

很短,没什么温度。

“放,”她说,“三年前我嫁给你的时候,你说你妈就是嘴硬,让我多担待。”

“是。”

“两年前她嫌我工资低,你说她更年期,让我多体谅。”

“……是。”

“一年前你妹妹问我借五万块,到现在没还,你说你妹也不容易,让我别催。”

“薇薇——”

“昨天我被踢出群,”李薇说,“你跟我说她手滑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今天你跟我说她就那个脾气。”

“那我的脾气呢?”

陈放没回答。

“你妈说我不回去她就没你这个儿子,”李薇说,“那你告诉她,你媳妇今天不回去,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几秒后,传来陈放压着嗓子的一句话:“李薇,你能不能别逼我?”

“我逼你?”

“你明知道我妈那个人——”

“我知道,”李薇打断他,“我什么都得知道。她的脾气我得知道,她的爱好我得知道,她为什么不吃饭我得知道,她被谁惹生气了我得知道去道歉。那我呢?你们谁想知道一下我?”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通话界面。

秒数还在跳。

她又贴回耳边。

“陈放,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你妈把群名改成‘此群自家人方可进’那天,你看到那条公告了吗?”

“……看到了。”

“你当时什么感觉?”

陈放又没说话了。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李薇问,“你老婆在那个群里,你妈写了一句‘自家人方可进’,你有没有想过,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就是随便写的。”

“她随便写的。”李薇重复了一遍,“行。”

她又笑了一声。

“那你告诉我,你妈今天让你来说这些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电话那头只有电流声。

“你有没有想过,”李薇说,“你妈为什么自己不跟我说?”

陈放张了张嘴:“她……她拉不下脸。”

“她拉不下脸,”李薇点点头,“所以她让你来。”

“她让我来,因为她是你妈。”

“那我呢?”

“什么?”

“陈放,”李薇的声音第一次带了一点颤抖,“我是谁?”

电话那头空气都凝固了。

“……你是我老婆。”

“哦,”李薇说,“原来你还知道。”

她没等他再开口,挂了电话。

这次她没有把手机放下。

她点开微信,找到“幸福一家人”。

群还躺在列表里,她点不进去,消息记录只剩一条灰线。

她看着那条灰线看了很久。

然后她截了个图。

保存。

锁屏。

下午三点多,李薇出了门。

她去了菜市场,买了排骨、莲藕、玉米,又绕到西头那家点心铺,称了半斤桂花糕。

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楼道里碰见对门邻居王姐。

王姐正遛狗回来,看见她手里的菜:“哟,薇薇,晚上做好吃的?”

李薇笑了一下:“嗯,炖个汤。”

“给婆婆送啊?你可真孝顺。”

李薇没否认,点了点头,上楼了。

到家她把排骨焯了水,莲藕切块,玉米剁成小段,一股脑放进砂锅里,加了水,放了姜片,大火烧开转小火。

厨房里慢慢有了香味。

她靠在灶台边,看着火苗舔着锅底,看了很长时间。

手机一直没响。

六点,汤炖好了。她盛了一碗,自己喝了。味道正好,不咸不淡。

她把剩下的连锅端起来,放到台面上晾着。

桂花糕拆开,码进一个干净的白瓷盘里。

弄完这些,她洗了手,换了件外套,拿上手机。

她看了一眼锅,看了一眼桂花糕。

然后她转身出了门。

没端那些东西。

她打车去了陈放家。

不是她自己的家,是她婆婆那个“家”。

上楼梯的时候,她脚步很轻。走到门口,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里面的说话声传出来。

“妈,您别气了,李薇那人就那样,您跟她计较什么。”赵婷婷的声音。

“我计较?我计较什么了?一个群我把她踢了怎么了?那是我建的群,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婆婆赵桂芬的声音,带着一股委屈又愤怒的劲儿,“她倒好,摆上架子了,还得我请她回来?她以为她是谁?”

李薇站在门外,手插在口袋里。

“妈,”是陈放的声音,“薇薇她可能就是一时想不通……”

“她想不通?她想不通什么?我养你这么大,她嫁进来就是我们家的人,我说她两句怎么了?她倒跟我摆脸色。这个家谁说了算你还分不清吗?”

安静了一下。

“放放,”赵桂芬的声音软了一点,“妈不是为难你,可你看看她那个态度。我让婷婷给她送银耳羹,她都不收。什么意思?是嫌弃我做的?”

“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让她回来!现在就回来!当面跟我说清楚,她到底还想不想过了!”

陈放没接话。

李薇站在门外,隔着那道门缝,看见客厅的灯光暖黄黄的,茶几上摆着水果,电视开着,正在播新闻联播的前奏音乐。

一家人在客厅里,围坐着。她公公坐在沙发角落,没说话,手里捏着遥控器。赵婷婷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里剥橘子。婆婆赵桂芬坐在正中,手里捧着一杯茶。

陈放坐在她对面,低着头看手机。

那画面很温暖。

像一幅全家福。

而她在门外。

李薇抬起手,敲了敲门。

不重,三下。

屋里的声音一下停了。

几秒后,门被拉开,赵婷婷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复杂。

“哟,来了?”

李薇没理她,侧身走进去。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赵桂芬放下茶杯,冷哼一声,没看她,转头对陈放说:“你看看,还知道来。”

陈放站起来:“薇薇……”

李薇站在客厅中间,没坐。

她看着赵桂芬。

“妈。”

赵桂芬哼了一声:“别叫我妈,我可当不起。你不是说你是外人吗?外人来我家干什么?”

“您让放给我打电话,”李薇说,“让我来送排骨汤。”

赵桂芬抬了抬下巴:“汤呢?”

“我没带。”

赵桂芬眼睛一瞪。

“你——”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送汤的。”李薇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去,对着赵桂芬。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幸福一家人”的聊天界面,最底下那条灰线:“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妈,”李薇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就想问您一句,我是从哪天开始,不是您家的人了?”

赵桂芬的脸一下涨红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家里来兴师问罪?”

“我没兴师问罪,”李薇说,“您昨天踢我出群的时候,也没有提前通知我。我今天当面问您,够给您面子了吧?”

“李薇!”陈放在旁边拉了一下她的胳膊,“你少说两句!”

李薇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赵桂芬。

“妈,我问完了。您回答我,我马上走。”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电视里新闻播报员的声音。

赵桂芬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李薇:“你、你、你嫁进来三年,吃我家的用我家的,我踢你个群怎么了?那是我的群!”

“您说得对,”李薇点头,“是您的群。您想踢谁踢谁。”

她收回手机,放进兜里。

“那我也想跟您说清楚一件事。”

她环顾了一圈客厅。

公公低着头,赵婷婷咬着橘子瓣没动,陈放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拉着她的胳膊。

“从今天起,您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李薇说,“您没吃晚饭,让放给您送。您住院,让婷婷陪。您生日,让爸给您订蛋糕。”

她顿了一下。

“我这个外人,不敢高攀。”

“李薇!”陈放的声音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薇转头看他。

“放,我刚才在门外站了五分钟。你妈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陈放的脸一下白了。

“她说这个家谁说了算,问你还分不清吗。”李薇的声音很平静,“你回答了吗?”

陈放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没回答。”李薇说,“三年前你也没回答。两年前也没回答。一年前也没回答。”

“你永远不回答。”

她把自己的胳膊从陈放手里抽出来。

“我替你回答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李薇!”赵桂芬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李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赵桂芬一眼。

“妈,”她叫了一声,“最后一个问题。”

“您踢我的时候,在群里写的那句‘此群自家人方可进’,您心里是想着谁不能进?”

赵桂芬愣住了。

李薇没等她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被墙壁弹回来,空洞洞的。

走到二楼拐角,手机震了一下。

陈放发来的消息:“你真要走?”

李薇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十几秒,又一条:“我妈刚哭了。”

李薇看着这行字,停在楼梯中间。

她打字:“那你哄哄她。”

发送。

她把手机静音了。

走出单元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

李薇站在路灯底下,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散在冷空气里。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幸福一家人”还在。

她长按那个对话框,点了“删除”。

确认。

屏幕干净了。

她收好手机,把手插进口袋,往小区外面走。

路边有家小馆子,亮着暖黄的灯,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

她推门进去。

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了她一眼:“几位?”

“一位。”

“坐。”

李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

她点了一碗面,加了个荷包蛋。

等面的时候,她看了看窗外。街上的行人不多,有个小孩牵着气球跑过去,后面跟着大人喊慢点。

面端上来了,热腾腾的,汤面上浮着葱花和油花。

她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汤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慢慢吃完那碗面,把汤也喝完了。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说:“十六块。”

李薇扫了码,付了钱。

“谢谢啊。”老板娘说。

李薇点了点头,拉开门走出去。

夜风迎面吹过来,有点冷,但她刚吃了面,身上是暖的。

她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取消了静音。

微信里没有新消息。通话记录里,陈放的名字后面没有红点。

她把手机放回去,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走到下一个路口,红灯亮了。

她停下来等。

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拎着一袋馒头,也在等绿灯。

老太太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姑娘,这么晚还在外面?”

李薇也笑了一下:“刚吃完饭,走走。”

“一个人啊?”

“嗯。”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绿灯亮了。

两个人一起过了马路。

在路对面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李薇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的背影慢慢变小,拐进了旁边一个小区。

她转回头,继续走。

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

她走过两个路口,拐进自己家那条街。

楼下那盏路灯坏了,忽明忽暗地闪。

她拿出钥匙开了单元门,上楼,开门,进屋。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冰箱上还放着那盘桂花糕。

她把外套脱了挂好,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银耳羹还在里面,凉透了。

她端出来,放到台面上。

然后又打开冰箱,把那盘桂花糕也端出来。

她在餐桌前坐下,面对着这两样东西。

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站起来,把银耳羹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转了三分半。

“叮”的一声。

她端出来,用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

还是甜的。

她喝完了那碗银耳羹。

吃了一块桂花糕。

剩下的,重新放回冰箱。

洗了碗,洗了勺子。

擦了灶台。

她把客厅灯关了,只留了卧室一盏台灯。

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陈放还是没发消息来。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婆婆”那个备注,点了进去。

手指悬在“删除”上面。

停了三秒。

她划过去了。

没有删。

她关了手机,躺下来。

天花板是白的,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远去了。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李薇是被电话吵醒的。

屏幕上显示的是“陈放”。

她接起来。

“喂。”

“薇薇,”陈放的声音很沙哑,像是没睡好,“妈昨天晚上一宿没睡,今天早上起来头晕,血压高了。”

李薇没说话。

“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她?”

“放,”李薇坐起来,靠在床头,“你妈血压高,应该去医院。我不是医生。”

“可是她想见你——”

“她昨天晚上说,我出了那个门就别再回来。”李薇说,“你也在场。”

陈放没话了。

过了很久,他说:“……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跟我妈……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和好?”

李薇沉默了几秒。

“放,你问我怎么办。”

“你知道吗,这个问题,我应该问你。”

“你妈踢我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发那句公告的时候,你在哪儿?她说我不是自家人、说我没资格进那个群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陈放呼吸急促起来:“我……我在场。可我能怎么办?一边是我妈,一边是你——”

“所以你选了不说话。”李薇说。

“你选了不回答。”

“……薇薇——”

“你选了让我自己受着。”

她的声音还是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三年了,你每次都不回答。你妈骂我,你不回答。你妹借钱不还,你不回答。我被踢出群,你也不回答。”

“陈放,你打算一辈子不回答吗?”

电话那头长长的沉默。

最后陈放说:“……你让我想想。”

“好。”李薇说,“你慢慢想。”

她挂了电话。

起床,洗漱,给自己做了顿早饭。

吃完的时候,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不是陈放。

是赵婷婷,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幸福一家人”的聊天界面。

赵桂芬发了一条消息,@了所有人:“有些人,吃着家里的饭,住着家里的房,到头来连个群的事都要闹到家里来。嫁进来就是自家人,可自家人也有个规矩。不懂规矩的,就别怪当长辈的不给脸。我想大家都明白我说的是谁。”

下面赵婷婷回了一个大拇指。

陈建国没回。

陈放也没回。

李薇把截图放大看了看,存了下来。

她回了一个字:“哦。”

赵婷婷秒回:“我不是发给你的,发错了。”

李薇没再回。

她放下手机,把碗洗了,换了衣服,出了门。

她去了一趟婚姻登记处。

在门口排了二十分钟队,拿了一张表格。

回家填好,拍了照,发给陈放。

配了一句话:“你慢慢想。我不急。但离婚协议我已经填好了。你想好了告诉我。”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有排骨。

她拿出来,解冻,焯水,重新炖了一锅。

莲藕、玉米、枸杞,一样不少。

砂锅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响着,香味慢慢漫开。

她靠在灶台边,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

阳光照进来,叶子绿得发亮。

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一下。

她没去看。

汤炖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阳台上,坐在小凳子上,慢慢喝。

楼下有小孩在骑自行车,铃铛叮铃叮铃响。

她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动。

第三下。

她放下碗,进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陈放的回复,只有一行字:

“我妈说,你要是敢离婚,她就去你单位闹。”

李薇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几秒。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让她来。”

发送。

她把手机放下,回到阳台,端起那碗汤,继续喝。

太阳暖洋洋的,汤还烫嘴。

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远处天很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