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有个词挺火，叫累丑：就是由于连续熬夜、长期加班和高强度压力，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像枯草一样被吸干的憔悴感，比如面色不佳、眼神无光、神态萎靡、皮肤变差等等。
更坏的是，很多时候我们发现这不止是心理作用，而是真的感到精疲力尽，甚至也更容易感冒、生病，免疫力下降。
精神压力会加速衰老这个事，已经有很多实验讨论过，其中又以免疫衰老为代表。而近期一篇发表于《Cell Stem Cell》的文章[1]，把目光投向了一种此前较少被我们关注，却可能决定整个免疫系统命运的细胞——造血干细胞（Hematopoietic Stem Cell，HSC）
压力的损伤，进了骨髓
我们的血液在不断更新，红细胞会老，白细胞会死，免疫细胞会不断被消耗。那新的细胞从哪里来？
答案正是我们的主角：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HSC）。
与普通细胞不同，HSC并不负责执行某一种具体功能，它们待在我们的骨髓深处，承担着堪称血液与免疫系统“源头工厂”的重要功能：无论是负责运输氧气的红细胞，还是抵御病毒和细菌的各种免疫细胞，几乎都要从这里出发。
也就是说，如果造血干细胞开始衰老，受到影响的就不仅仅是一种细胞，而可能是整个免疫系统。
图注：研究团队在实验室中通过不同的物理与环境刺激模拟慢性压力
那么，压力会影响HSC吗？
答案是肯定的。干细胞成片死亡；原本能够平衡地产生各种免疫细胞，如今却越来越偏向生成髓系细胞，而负责适应性免疫的淋巴细胞则明显减少；外周血里代表免疫活性的T细胞和B细胞也明显缩水了。
图注：图D表明在长期压力下，HSC的数量变少、死亡比例上升，髓系偏向比例增加；图E表明用于制造淋巴细胞的CLP前体细胞数量下降，外周血中的T、B细胞比例缩水
注意，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HSC损伤”，而是一系列与人体自然衰老时HSC的退化高度相似的特征
也就是说，精神压力能够通过某种途径，加速HSC“衰老”的过程。
——等下等下，压力给人的影响，第一步肯定是先到大脑啊。你凭啥说这个HSC的加速衰老，就是由压力引起的呢？
科学家在大脑里进行了活性扫描。不出意外地，他们找到了内侧前额叶皮层（大脑的情绪与决策中心）和导水管周围灰质（大脑应对恐惧与压力的中心），这两个区域的神经元活性确实被抑制了。
图注：图像为不同脑区的神经元活性，健康状态下，神经元活跃时会亮起绿色的荧光点；而在压力状态下，这些绿色的荧光点大面积熄灭
二者的关联当然也检查了，科学家给一批健康的小鼠人工关掉了这两个脑区，然后即便没有任何外界压力，HSC也迅速衰老、成片死亡，表现得和压力小鼠一模一样。
但这个事情想想还是有点离谱，因为大脑和骨髓相隔甚远，中间甚至没有一根神经纤维能直接从脑部连入骨髓。
所以，压力的伤害到底是怎么从大脑跑到造血系统的呢？
断供的亚精胺
既然大脑无法直接用神经电信号刺激骨髓，那想必它是通过血液循环，派出了某种化学信号。
研究团队对骨髓液里的化学成分进行代谢组学分析，定位到了一个我们有些眼熟的对象——亚精胺（Spermidine）
图注：图G为精神压力，图H为人为进行压力控制，小鼠的亚精胺均出现了明显的含量下降
实验数据显示，处于精神压力下的小鼠，它们骨髓和血液里的亚精胺水平出现了断崖式下跌。
关于亚精胺，近几年一直是抗衰领域的热门分子，它参与自噬、细胞稳态等多种生命活动，却是第一次出现在关于压力的叙事里。
可是，骨髓自己几乎不生产亚精胺，反而呢，人体内最大的亚精胺生产工厂其实是在肠道——它是由肠道里的益生菌（罗伊氏乳杆菌）在日常消化中产生的，然后通过血液循环运送到包括骨髓在内的其他地方。
图注：精神压力及大脑抑制都会导致肠道益生菌大量流失
通过对肠道菌群进行基因测序，科学家果然发现长期压力改变了肠道菌群的组成，罗伊氏乳杆菌数量更是明显下降。
这下好了，大脑和骨髓的事，现在又经过了肠道——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啊？
研究团队首先想到了压力激素，因为当人长期处于压力状态时，身体会释放一系列应激激素，它们本来就是连接大脑和全身的重要信号。
但实验结果却不支持这个猜想，真正发挥关键作用的，是交感神经
原来，大脑的压力脑区受到抑制后，信号沿着脊髓下行，激活了连接肠道的交感神经系统。在交感神经的控制下，肠道黏膜严重受损，而严重依赖肠道屏障生活的益生菌，也就失去了适宜的生活条件。
亚精胺是怎么做到的
前面我们提到，这是亚精胺第一次出现在关于压力的故事里。但其实在这里，亚精胺做的还是自己熟悉的自噬工作。
因为HSC想要保持年轻，很大程度上都要依赖自噬，尤其是线粒体自噬。正常情况下，亚精胺激活线粒体自噬，避免损坏的线粒体大量堆积，从而维持HSC结构的稳定。
图注：收到压力刺激后，HSC的自噬和线粒体自噬都被抑制，造成了铁死亡的发生
因此，在亚精胺断供后，这些残留的、损坏的线粒体在干细胞内部越堆越多。它们散发的线粒体活性氧（mtROS）和过氧化物，无差别地对细胞发起攻击——铁死亡迅速发生，干细胞的细胞膜破损，在极短的时间里迎来了死亡。
而这，就是我们在最开始看见的，HSC成片死亡的真相。
OK，看到这里让我们深吸一口气，因为这条极长而复杂的通路，其实也给我们带来了一些好消息：
实验告诉我们，在每一个节点干预都是有效的：
激活自噬？可以；
补充亚精胺？可以；
补充益生菌？可以；
减少压力刺激？更是可以可以。
当然，本文中的这些还仅限动物实验，更多是在实验条件下用于验证机制是否成立，并不能直接等同于日常补充就能获得相同效果。派派是不会说出“只要吃亚精胺补剂就能抵消压力”这种话的！
图注：日常生活中富含亚精胺的食物
但这一点都不影响这项研究的重要意义。
它让我们警觉，心理压力的影响并不止于情绪本身，它可能一步步传递到免疫系统的最源头；又让我们心安，因为不论是吃有益的食物维护肠道健康、运动以激活自噬、还是放松心情释放压力，都可以成为我们抵御衰老的良药。
参考文献
[1]Tian, X., Wu, B., Yang, K., Wang, Y., Li, Y., Guan, J., Wang, K., Zhao, Y., Sun, K., Ling, Y., Zheng, J., Xie, M., Liu, W., Ye, X., Li, C., Jiang, L., & Zhao, M. (2026). Psychological stress drives aging-like hematopoietic stem cell dysfunction through a brain-gut-bone marrow axis. Cell stem cell, 33(7), 1205–1222.e11. https://doi.org/10.1016/j.stem.2026.05.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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