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热,江城常有潮湿到溽暑的迹象。
趁着雨水结束,阳光放晴,赶紧洗一次衣服,晾晒着。
何不忙里偷闲,赶紧去赴许久未见的约会。比如在京味楼吃一碗牛肉通心粉,大家调侃“胡子大叔”可以去卖个盒饭,最好在地铁口的那种。“胡子大叔”道,“我可以拉下身段,这个时代,先活下来再说。”
比如,约朋友喝一杯咖啡,在楼下新开的咖啡馆,朋友点了一款少见的瑰夏,我点杯相对普通的肯尼亚。我喜欢肯尼亚,深烘之后,酸爽干净,随便聊聊天,就很适合这个季节。很奇怪,之前的牛排馆换了新主人,留出一部分空间来给咖啡师打理做营生,这样的西式混搭也不赖。忘了请教主理人,是不是向武汉的过早小店热干面搭炸物取经的呀?
比如,从武昌跨江去汉口万松园,吃一餐喜欢的粤菜,清淡本真,始终是我的心头好。手打牛肉丸苦瓜汤,连续喝几碗,发发汗。苦瓜没有切段,而是擦作薄片状,可让苦味尽情释放出来,而宽大的样子,又很靓丽,满眼的绿意盎然,像《赎罪》中塞西莉亚的一袭绿长裙。
卤鹅佐酒,固然美妙,但比不上上月吃的焖鹅,酱香十足,有点儿湖北荆沙酱烧的意思。我强烈建议主厨将其作为主推,可下三碗饭。
当下餐饮时代,优胜劣汰到令人发指。主厨近年来更是坎坷不断,他说,“我不再奢求有过多的传播,沉下心来,死磕品质。在这个卷之又卷的年代里,我相信终究能有一席之地。”他的匠心,他的坚持,他的难处,我都懂,希望能活得更长久吧!
还是想念黄陂农场之行。最近喝惯了解暑的茉莉花茶与漳平水仙,想去体验一番“隐士”的古树茶。
从武昌赶赴黄陂,一日之内,体验到了暴雨、微雨、阴天、晴天,多重天气。江城的天,女人的脸,谁也猜不准下一秒的样子。我们以天为屋,在户外摆开茶席,相较小暑盛开的无边荷花,有隐士气质的K更偏爱杂草丛生之所在,弥漫着荒野之气。茶艺师梦馨摘两朵含苞待放的荷花,一朵小小的莲蓬,金黄色的顶,细细长长的青绿色杆子,插花于瓶中。
细雨中,农场主P夫妻俩与大家一起撑开遮阳伞,布置茶席。远处有一棵孤独的树,兀自立着。切两个小香瓜,甜润的,大棚里拣几枝黄瓜、几个土番茄,黄瓜是发蔫的深绿色,番茄拳头大,有开裂之纹路的,要的就是土态。用竹盘一盛,好一派夏日田园风光。
我们喝了两种茶,由梦馨主理,动作伶俐,手势优美,茶果然是养人的。K本是华为的工程师,后幡然醒悟改行做茶叶,从一个狼性文化公司跳到极其散淡的所在,我们初次见面,不好探究其内心,但我可感知其叶底藏有如山如海的阅历。
K有一套自己的喝茶法则,而每一泡茶需泡同等长时间,亦违背常理。他事先三令五申让我们全程止语,闭上眼睛,静心感受七道茶的气息,茶汤入口中,整个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茶气涌动,脸色发红,额头冒汗,浑身通泰。耳边的世界忽而寂静下来,只剩下蓝天白云大地,此起彼伏的鸟鸣虫鸣,鼻子可嗅到个中青草的味儿、花香的飘动,不知名的。
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归园田居的冲动。然,距离天河机场很近,大飞机忽然从头顶轰隆隆掠过,将我们四位的灵魂一下子拉回当下。
午饭的当儿,农场主P先生给我们准备了餐食,都是农场蔬菜的出品。最抢手的居然是葫芦海带排骨汤,切得粗豪的葫芦可以吃出“肉陀”的口感。P先生虽与K是好友,但平时很少喝茶,农场主每天忙碌,事无巨细,像这个季节,上午十点钟就忙完了,而我们姗姗来迟,他打趣,“城里人的生活时间与我们乡村真的不同。”
是的。他晚上八点钟就要入睡了,大地很安静,没有什么人家,只他一家在此,天上是繁星是星河,数也数不清,刷刷手机,就进入了梦乡。习惯了乡村生活,再回到城市,很不习惯。但乡村是清贫的,雇工每月薪水也就三四千块,养家糊口而已,赚不到大钱,生态农业却需要更细致的操持,田里活儿干不完,很难留住人,尤其是年轻女孩子,简直是稀有物种。
和朋友闲聊未来的生活,有人提议回到乡村,在宅基地盖一大房子,养花养犬,夜里可以看星星。只是这好像是故事里的乡村生活,现代社会走到哪儿,都是人情世故,都是庙堂江湖。
入夏的武汉,天气总是变幻无常,预报根本不准确,更有预警台风要光顾江城。
这时候,我开始爱上曹方的歌《雨树他乡》,温柔,清新,自由。她写道,“我的故乡,有很多大大的雨树,它的叶子晚上会卷起来收集露水清晨打开,像下雨一样。”我这才晓得,原来雨树是树木的名称,她会承接,也会释放。
年轻时候,与朋友聊天,谈起王若琳,也适合夏天听,慵懒的爵士风,有助于安眠。我开了个玩笑,“听王若琳的歌,就像躺在地板的凉席上,头顶是大风扇,转啊转,呼啦啦,如人之深眠,打呼噜声此起彼伏。”朋友道,“你这一说,意境全无!”
有段时间,我很爱程璧。《猫夏的你》,又是一首夏天的赞歌。最近,刷到程璧的近况,方晓得她隐于家庭琐碎,侍弄新生命,如今又重回舞台,这个山东大妞,依然在吟唱诗意的歌,我很喜欢她念叨的奶奶的小院落,“庭前花木满/ 院外小径芳/四时常相往/晴日共剪窗”。好多年前,我在武汉剧院看过她的演唱会,她扎了条大辫子,邻家女孩的样子,现在复出像是李湘,差点儿认不出来了。
夏夜,去光谷坐一坐,喝一杯“唐小姐”,就是shot,一口酒,快速嚼柠檬糖,话匣子打开……莲子米鲜嫩甘甜。大家扯闲篇儿,有哪些米?莲子米,豆米,鸡头米……席间,有朋友谈到童年,小时候被爸爸教训,她穿着花裙子跑来跑去,竟然敢于挑战个头最大的男孩子,一上去就是一巴掌,蚍蜉撼大树……然后,聊了半天撤场,大家居然赶上了光谷开往汉口的末班地铁,有趣的相约。
绵绵不绝的雨天,喜欢看关于南方的电影。比如蓝鸿春导演的潮汕三部曲之二《带你去见我妈》,潮汕人有着与山东人一样的保守传统,但在最关键的一点上,还是能够突破那种烦琐礼仪的束缚。然后,又一次看完了冗长的《猎鹿人》,发誓再也不想看第三次,太虐心了。但我很喜欢克利夫兰美国钢铁厂的取景,火焰、铁水、大烟囱;夜晚、大车、漆黑的街道、发疯一样的裸奔;盛大的婚礼,对未知命运的难以把控;那种鼎盛时期的“钢的城”,把一切装进平凡的人生里,对前辈不觉肃然起敬,要人想到武钢的第一炉铁水,曾经天地间沸腾的时刻。
北方的冬天呢,适合听郁冬《北京的冬天》,冷冷的,苍苍茫茫的,有几片雪花刮过,就像郁冬本人,有过声名,却突然一下子消失不见。《露天电影院》也不错,那是属于孩子们的夏天,一去不返。我们似乎总爱歌唱失去,而把握不住现在。丁薇的《冬天来了》,有一股宏大的悲伤在里面,女性的史诗在奔涌,是一曲交响乐。丁薇也来过武汉,在蔡甸花博汇举办的一场“简单生活节”。
现在回望,蔡甸这次的音乐节阵容堪称强大,L志的迷幻倒转城市,金志文实力唱功,谢春花明净清澈的少女心,撑开花伞等待朴树的热烈,李宗盛的男人歌我们终究要接受平凡的一生,热狗的嘻哈,丁薇在冬天的冷冽,鹿先森的春风十里不如你。白日的阴天微雨,到了夜里,还是小雨绵绵,众人多半舍不得打伞,害怕阻挡了身后人的视线。
我们年少时追求Simple Life,把简单生活挂在嘴边,本以为这是触手可及的小小心愿,等到人到中年,方发现简简单单反而是最难实现的人生目标。
武汉的冬天,常听好妹妹乐队的《冬》,是有情感在中间流淌的,暖暖的,湿湿的,潺潺的,春日流水在酝酿,是为冬尽春生之迹象。
不过,我更偏爱吴虹飞的《冬天的树》。她带幸福大街乐队来武汉,是在小口罩前,武昌彭刘杨路的Coastline酒吧,我专门去看她们。舞台小小,不影响阿飞的光芒万丈,我喝了一杯啤酒,加入了粉丝行列。阿飞有张婴儿肥的脸,眼睛明亮,似乎可洞彻人心。清华大学毕业后,组建乐队,其音乐不走寻常路,有前卫,也有传统。
那天,她唱的是新专辑《月光曲》里的侗族大歌,咿咿呀呀,各种打击乐全开,震耳欲聋,我们摇荡在广西的山水之间。这一专辑,与哀怨的红嫁衣迥然相异,亦不同于高傲洒脱的魏晋风度。演唱会人不多,待到结束,我买了一张她的专辑,请她签名,写的是“冬天的树,我在想你。”
这一切,弹指一挥,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台风来袭前夕,拍摄完豆皮,喝一杯茶颜悦色,江汉路地铁站附近,偶遇小摊售卖茉莉花串儿,适合女孩子戴,简直是天然的香氛。进入三伏天,茉莉花迎来盛放期,馥郁芬芳,正是窨制茉莉花茶的关键时期。今年广西横县雨水多,据说有不少茉莉花田遭遇洪涝之灾,希望不要有太大的影响!
作者:舒怀
图片:舒怀、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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