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艾青遭遇困境时,王震邀请他去北大荒任副场长,鼓励他打消顾虑大胆尝试!
1956年3月的黑龙江尚未回暖,松花江面仍是厚冰。负责踏勘土壤的林业技师在雪地里挖出一掊黑土,惊叹其松散肥沃——北纬47度的三江平原,被中央标注为“国家粮仓预备地”。
从地图上看,这里西连松嫩平原,东望乌苏里江,耕作季不过一百三十天,却拥有两米深的腐殖层。倘若机械化与成规模劳力同时到位,产量将颠覆旧有统计,这便是新中国迫切开发北大荒的直接原因。
机械有了方向,人手却捉襟见肘。军队正经历大规模精简,转业官兵急需新的岗位。王震审阅调研材料后,给出了一个既像军事调动又像民政安置的方案:用部队的组织方式,成建制进驻荒原,耕种、筑渠、修路一并完成。
然而生活上的难题很快浮出水面。男性比例高达九成,早出晚归的铁汉吃惯了军粮,却拌不出柴米油盐的日子。王震召集基层干部座谈,他只问一句:“人留得下吗?”一名排长小声嘟囔:“没媳妇,心里慌。”随后那张两个月假期的通令贴到公告栏,另附二十斤粮票、五尺布票。“回家把婚事定了再回来,”王震补了一句,“算完成任务。”
两个月后,铁路支线上多了满载行李的新人。山东省委第一书记谭启龙也配合调度,组织两万余名女青年北上。列车进站时,站台上出现了久违的红绸礼花,北大荒第一次响起唢呐伴奏的婚礼,户籍簿上的“已婚”栏迅速填满。
劳动力仍嫌不足,农场里还有另一群特殊工人——劳改人员。那年深秋,852农场召开夜谈会,原国民党远征军上校张素直言:“自己吃苦不要紧,妻女在云南连口热饭都难。”王震点头,第二天电报发往司法部门,请示家属随迁。批准书很快抵达,张素的妻子被安置为小学教师,女儿分到缝纫组。几个月后,整编队伍里再难分辨“犯”“兵”,只有工号与产量。
生产在提速,精神世界却显得空旷。1957年下半年,多位诗人、教授在政治风波中失去讲台。王震翻检名单时,对“艾青”三个字多看了两眼。翌年4月,一辆嘎斯卡车把这位诗人送到密山,他一脚踏进泥泞的车辙,略显迟疑。“怕什么?”王震拍着他的肩,“副场长职位空着,你管宣传也管植树,顾虑放下,大胆干。”艾青笑答:“那我就把诗写在黑土地上。”
俄式木屋里生着铁炉,墙上挂着黑板报。白天他带队栽树,夜深提笔,写下《嫩江两岸》《在北方》;第一笔稿费,用来买播种机的零配件。工人听诗,顺手拧紧螺丝,文化与劳动在此交汇。
知识在荒原扎根后,系统培养的问题被提上日程。1958年7月19日,铁道兵农垦局农业大学挂牌,王震兼任校长。师资奇缺,他把细查过的“右派”名册倒过来用:懂植物病理的教土壤,研究机械的教拖拉机。开学第一课不在教室而在垄沟,学生要完成“驾驶斯大林—100号拖拉机直线两公里”才算通过。
之后十年,校名几经波折。1964年王震调离,北京有人提议并校精简。校门口雪没过膝,师生排成两列挡在推土机前。消息传到南方,王震回了五个字电报:“校在,人即在。”1978年10月,“八一农垦大学”四块鎏金大字重新挂起。
至此,北大荒汇聚了转业官兵的体魄、支边青年的活力、劳改人员的重新出发与知识分子的灵感。耕地面积突破两千万亩,小麦产量从每亩百斤翻到四百斤,仓库一路修到哈尔滨码头。黑土地不言语,却在季风里递出了答案:人找到了适合的位置,再冷的风也吹不散火种,荒原终会长出金黄麦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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