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也要看人情（一）
中国的科技不怎么发达，然而咱们的“人情”关系学则是绝对的显学，世界一流，而且有着光荣的历史。两千多年前，中国的医学经典《内经》就告诫医生：要“不失人情。”就是说，除了看病业务精通，还要了解和善于处理各种人情关系，不然，医生这个饭碗是端不稳的。
明代有个叫李中梓的医生，写了一篇有名的文章《不失人情论》。这位李先生说：不违背人之常情，是医生很迫切的问题，但要做到这一点，“戞戞乎难之矣”。他把人情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种是病人的情况，即医生之间的关系，第二种是医生的情况，即同行之间的关系。第三种是旁人的情况，所谓旁人，就是今天所说的“医托”，医生与患者之间的中介人。李先生这里说的不过是人之常情，处理这些人之常情，就足以叫医生焦头烂额，倘若遇到非常之情，或遇到某些突发事件，更使医生张皇失措，丢了饭碗事小，弄不好还会搭上身家性命。
公元前 280 年间，齐闵公患了忧郁症，烦躁、失眠、健忘，吃不下饭，常常无缘无故地唉声叹气，整天闷闷不乐。经许多医生诊治都没有效果。后来听说宋国的名医文挚，医术很高，就派人把他请来。
文挚详细询问和诊断了齐王的病情之后，就退了下来。太子忙问：“父王的病能否治好？”文挚说：“治是可以治好，只是怕我治好齐王的病，我的命就保不住了。”太子吃了一惊：“这怎么会呢？”文挚说：“齐王的病必须用激怒方法治疗，别无他法。而我激怒了齐王，性命自然就难保。”太子急忙向文挚叩头恳求：“先生若能治好父王的病，我和母亲拼死也要保住你。父王平时最听我和母亲的话，先生只管放心去治。”文挚无奈地仰天长叹：“看来我这条命怕是要送给齐王了。”
文挚与齐王约好看病时间，第一次文挚未到。第二次文挚又未赴约。第三次还是没有去。齐王十分恼怒，痛骂不已。有一天，文挚总算姗姗来到。他没给齐王行礼，鞋子也不脱，就上了病床，还踩着齐王的衣服问病，气得齐王不理文挚，而文挚更是以粗言狂语，挑逗刺激齐王。齐王再也按捺不住，翻身而起，怒火中烧，歪鼻子瞪眼，破口大骂。嘿，他的病竟然豁然而愈。齐王的忧郁病是由于长期思虑过度所致，他的大脑皮层形成了顽固的兴奋灶，不易剔除。文挚用激怒法，使怒在大脑皮层产生了更强的兴奋灶，压倒了原先的病理性兴奋灶，因而疾病得以消除。
齐王的病是好了，但他余怒未消，以为文挚有忤逆之罪，派人抓来文挚，要放在烹杀罪人的油鼎中活活煮死。太子和王后再三解释求情，齐王说什么也听不进去。末了，文挚还是被烹杀了，成为我国心理治疗史上第一个悲壮的以身殉医的先躯。
【作者简介】刘安平，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主任医师、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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