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阮矢志的心情是复杂的,他想,如果没入狱的话,现在的自己应该正在大学校园里,兑现着张语玲的“北京之约”。
可是,当他看见电视里的张语玲时,突然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是天之骄女,惊才绝艳,未来可期。而自己呢?阶下囚徒,前程渺茫,和张语玲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想到这里,阮矢志原本因激动而模糊的双眼渐渐的暗淡下来。
尽管阮矢志竭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却没有逃过楚怀风犀利的目光。
结束了晚上的政治教育,楚怀风单独对阮矢志说:“北大的那个女生你认识吧?而且关系不一般。”
阮矢志的心思被看穿,他惊诧的看着楚怀风,眼神里闪出一丝慌乱,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楚怀风笑了笑说道:“方便讲讲吗?”
阮矢志思索了一下,便把他和张语玲的事从初中转学到考上高中,又从高中到入狱详细的说了一遍。
说完自己的事,阮矢志想到了楚怀风的身份一直是个迷,既然今天敞开了话题,索性直接问道:“风哥能说说关于你的事吗?相处两个月,我还一点都不了解你的情况。”
楚怀风说:“我本是南方人,家在江南省,说来也巧,我也是高中生,和你差不多,高二就不念了。十几岁混迹码头,二十多岁又从码头转战海鲜市场,那个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敢打敢拼,两年时间我就垄断了整个县区的海鲜市场。后来我在市区做起了其他行业,开地下赌场,慢慢的涉猎面越来越广,黄赌毒基本全覆盖。直到三十岁,我遇到了现在的妻子,是她渐渐的改变了我,尤其是女儿出生后,我终于决定金盆洗手,凡是与黄赌毒有关的生意一概不做。我把生意投向房地产,我注册建筑公司,开星级酒店、建游乐场,成了正儿八经的商人。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接触政界人士,结交社会名流,身上的匪气也渐渐褪去。”
“那你是怎么到的山河省监狱的?”阮矢志又问。
楚怀风淡然一笑,继续说道:“拜一个好兄弟所赐,他叫戴天,我刚到市区时候认识的,是个狠角色,有胆子、有魄力。我们一起打拼,在最繁华的街区杀出一片天地。后来我转行正当生意时也劝他及时退出,但是他不听,我们大吵了一架后,各有各的路。再后来他托我帮他贩毒,说仅此一次,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我有我的原则,没有答应他,结果他被警察逮捕。出狱后我本想帮他一把,但是他拒绝了,因为他一直以为是我泄露了他的行踪才被捕的。对比他怀恨在心,但是在江南省我们身份悬殊,他有太多顾虑,所以根本不敢把我怎么样。直到五年前我来山河省见一个重要的客户,戴天派人杀了过来,我和武魁在路上被几十人截住,他们拿着刀,其中两人还带着两把‘喷子’,为了自保,我和武魁拿出了54式手枪与他们火拼,造成对方数人重伤,逮捕后就关在了这里。”
想到楚怀风还有妻女,阮矢志担忧的问道:“那戴天有没有伤害你的家人?”
楚怀风说:“没有,这边结案后,立刻与江南省警方联系,缉拿幕后指使的戴天,结果在追捕过程中,戴天持枪挟持人质被当场击毙。”
说到这里,阮矢志想起楚怀风昨天对自己说过的话,原来他所说的“反目成仇”都是楚怀风的亲身经历。
日子还要继续,自从在电视上见到张语玲以后,阮矢志心理上产生了落差感,以至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
有一天楚怀风突然问阮矢志:“出狱后你有什么打算?”
这一下把阮矢志给问住了,如果是三年前问他,他可以自信的说上大学,参加更高级别的比赛,甚至当职业运动员,为中国田径创造历史。可是现如今,他曾经的那些愿望早就破灭了,想都不敢想了。等出狱后自己已经22岁,是啊,出狱后自己做什么呢?
“要不开个饭店吧!”一旁的武魁突然说道,“大志在伙房监区干了那么久,开个饭店应该没问题,呵呵……”
楚怀风笑道:“你一个匹夫知道什么?监狱里做饭和饭店里做饭能一样吗?”
武魁却说:“老板小瞧我了不是,监狱里做饭用的食材、调味都很简单,在这里能把饭做好,到了外面就更没问题了,学有所用嘛!再说了,不开饭店难道出去后继续养猪、种菜?这也不符合大志的气质啊。”
“你这算什么逻辑?开饭店就符合他的气质了?”楚怀风被武魁逗乐了。
楚怀风又转向阮矢志:“说说你的想法。”
阮矢志沉默,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他每天除了打拳就是劳动,唯一的愿望就是早点出去。至于出去以后,他没有任何打算,只好摇了摇头说:“我还没想好……”
过了一会,阮矢志说:“风哥是过来人,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楚怀风说:“将来做什么得看你自己,但是目的必须要明确,那就是赚钱,钱是一个人立足于社会的底气。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凭力气、凭脑子、凭关系、凭眼界,这个社会,遍地是钱,就看你能不能凭本事挣到手了。”
说到这,楚怀风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他目光突然一凝,说道:“我这个人相信缘分,你身上有股劲让我非常喜欢,我不妨跟你开诚布公,想赚钱必须唯利是图、要有足够的野心,你要主动的去争、去抢,哪怕使用一些下作手段,只要不越法律红线,大可不必顾忌什么尊严与脸面。”
一番话听得阮矢志目瞪口呆,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他说:“风哥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以前我总听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以德生财、仁者多财,您这观点和我所见所闻完全不一样啊……”
楚怀风淡然一笑,他说:“那些只是表面现象,糊弄人的,俗话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没有手段哪来的财富?你涉世未深,根本不知道赚钱的道理。你想,大家都做生意,凭什么你能赚到钱?靠公平竞争?还是靠你傻?你再看看那些大老板,哪个不是靠着非常规手段发家的?光鲜亮丽的一面只是你能看到的,或者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别太天真,等你步入社会之后就明白了,不对,有的人可能一辈子也混不明白。”
“就没有例外吗?”阮矢志不甘心的问道。
“有啊!”楚怀风说,“除非你运气爆棚,老天爷追着赏饭,别被书里、电视里的情节骗了,为什么会写进书里?为什么会搬上银幕?还不是因为那是极少数?你记住,成功人士的人设都是量身定制的,等你赚了大钱,你想成为诚信商人就是诚信商人,你想成为慈善家就是慈善家,你说自己仗义疏财你就仗义疏财。”
阮矢志说:“两年后我出狱,风哥能不能指点一下我朝着哪方面努力合适?”
“要不开个饭店吧……”沉默半天的武魁再次提议。
“一边去!”楚怀风白了武魁一眼。
“开个小吃部也行啊!”武魁还不死心。
楚怀风干脆不再理他,而是转头对阮矢志说:“你的努力方向必须迎合潮流,要明白大势所趋的道理,咱们国家处于是快速发展的阶段,赚钱的机会有的是,你要学会借势……”
从这天起,阮矢志除了劳动、打拳之外,又多了一个项目——听楚怀风讲生意经,他开始关心国家大事,看新闻联播时也比以前更专注了。
2000年7月,22岁的阮矢志终于离开了这个关了他4年6个月的地方。走出监狱的铁门,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可那炽热的温度让他心里一颤。自由像一场梦,他攥了攥拳头,掌心的汗是真实的。
一辆金杯汽车似乎等待已久,就在铁门关上的一刹那,汽车的门开了,爸爸、妈妈、嬴谷透、程冀察、薛坤生陆续走了出来。
爸爸妈妈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轻轻的摸着他的头,嬴谷透笑着在胸口打了他一拳,程冀察和薛坤生在一旁傻笑……
阮矢志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他嘴角上扬,眼睛却是模糊的,激动之余,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她没有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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