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刚把车停进小区,就看见林晓雅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脸上的表情跟那塑料袋一样,皱皱巴巴的。

"志强,咱们上楼说。"她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不敢看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跟我谈了三年恋爱,啥时候这么扭捏过?平日里风风火火,连她妈都说她是个假小子。今天这一反常态,准没好事。

进了屋,她把那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是她妈从老家带来的腌萝卜,酸味儿透过袋子直往鼻子里钻。她坐在沙发上搓着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志强,我妈昨天跟我打电话了……说咱俩的事儿。"

"咋了?不是说好了下个月去你家提亲吗?"我给她倒了杯热水,玻璃杯碰在桌子上"咚"地一声。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我妈说……婚后,让你每个月给我家三千块钱。"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三千?给叔叔阿姨养老?这没问题啊,我每个月孝敬两边老人都是应该的。"

她摇摇头,嘴唇咬得发白:"不是养老……是养我弟。"

屋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响声。

我认识她弟林小磊,今年二十二,去年大专毕业,到现在还窝在家里打游戏。说是找工作,其实就是嫌这个累那个钱少。我去年去她家,那小子穿着拖鞋蹲在门口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见了我连"姐夫"都懒得叫一声。

"晓雅,"我深吸一口气,"你弟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四肢健全吧?"

"……健全。"

"脑子也没毛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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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说话了,低着头抠手指甲,指甲缝里还有点没洗干净的指甲油。

我没再追问。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我想起我爸去年在工地上摔断了腿,躺在医院里愣是不让我请护工,说一天两百,够他抽半个月烟的。我妈在县城的菜市场卖豆腐,凌晨三点起床磨豆子,磨了二十多年。

我这点工资,是我爸我妈一分一分给我攒出来念书的本钱换来的。

周末,林晓雅的爸妈坐着大巴从老家赶来了。她妈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那手粗糙得像老树皮,热乎乎的:"志强啊,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咱们都是自家人,就把话挑明了说。"

她爸坐在沙发上,把我递过去的烟夹在耳朵上,慢悠悠地开口:"小磊这孩子,从小娇惯了,找工作也难。你跟晓雅结了婚,就是一家人,拉扯一下小舅子,也是应该的。"

"咱们也不要多,"她妈接话,脸上挤出一个笑,"一个月三千,给小磊当生活费。等他成了家,你们也就轻省了。"

我端着茶杯,没喝,也没放下。茶水的热气模糊了我的眼镜片。

"阿姨,"我慢慢地说,"小磊今年二十二,正是能干活的年纪。我十八岁就在工地搬砖挣学费,二十二的时候已经能往家里寄钱了。"

她妈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不一样,小磊是男孩儿,金贵。"

我差点笑出声。"晓雅也是您闺女,怎么就不金贵了?她在公司加班到半夜,挤地铁回家,一个月挣的钱,您一张嘴就要分走三千,剩下的还要还房贷、过日子、孝敬我爸我妈。阿姨,您算过这笔账吗?"

屋里又静下来了。林晓雅坐在她妈旁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她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

她爸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志强,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农村有农村的规矩,娶了人家闺女,就要管人家弟弟。这是老理儿。"

"叔,"我把茶杯放下,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老理儿也得分啥事。您闺女我是真心喜欢,可您张口就是月月三千养小舅子,这不是娶媳妇,这是接了个长期饭票的债。"

我转过头看着林晓雅:"晓雅,你弟二十二岁了,不是两岁。他有手有脚,凭什么要我养?我爸在医院躺着,我妈半夜起来磨豆腐,他们没让我月月给三千,反倒是怕我在城里过得紧。"

林晓雅哭着抬起头:"志强,那你的意思是……"

我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比哭还难受:"谁说我要娶了?这婚要是这么个娶法,娶进门的不是媳妇,是一家三口的负担。我养得起媳妇,养不起一个好吃懒做的小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