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第三天凌晨,我是被伤口疼醒的。
侧切的地方火辣辣地抽痛,涨奶的硬块坠得胸口发闷。
我摸黑想去按呼叫铃,手边空了一片。
陪护床上没人,被子凉透了,叠得整整齐齐。
手机屏幕亮着,苏家亲戚群刷了几十条未读消息。
是婆婆凌晨两点发的照片:
苏禹铭裹着外套坐在苏眉家客厅,苏眉低着头坐在旁边哭。
配字:
禹铭放心不下眉眉,大半夜特意跑过去守着,重情重义,眉眉父母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下面一串亲戚附和,全是夸他有担当、知恩图报。
我算了算时间。
从昨晚十点到凌晨四点,苏禹铭在苏眉那里待了六个小时。
而我和刚出生的孩子,在医院没人关心。
缓过那阵疼,我拿起手机拨了他的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响了快十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很静,隐约有女人压抑的哭声。
“知夏?怎么醒了?是不是伤口疼?”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在哪儿?”我问。
他顿了一秒,语气故作自然:
“科室有点急事,刚收了个急诊病人,我过来盯一下。马上就回病房了。”
他笃定我刚生产完,没力气看家族群,也从没想过我会拆穿他。
我没戳破,声音很平:
“我好像发烧了。”
“孩子现在在吐奶,我刀口疼弄不了,护工还没来,你回来一趟。”
他立刻紧张起来:
“严重吗?呛着没有?我这就……”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婆婆带着哭腔的尖叫,紧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响。
“禹铭!眉眉她割腕了……快来……”
苏禹星的声音也跟着插进来,急得不行:
“哥你快拿止血绷带!”
一阵混乱的响动后,苏禹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语速飞快:
“知夏,你先叫护士看一眼你和孩子,我这边走不开,你别慌,我处理完马上就过去!”
电话直接被挂断。
再打过去,一直是忙音。
我靠在床头,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伤口还在疼,胸口涨得发僵。
我强撑着身子给孩子拍奶、擦嘴,收拾妥当后拿起手机,才看见他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
科室临时加了会诊,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你要是疼得厉害就叫护士,别硬扛。
下面还补了一句:
记得用温毛巾敷一下胸口,涨奶别忍着,及时告诉护工。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刚在一起时。
那时候我生病习惯自己硬扛,他红着眼眶守着我,说我可以娇气一点,只管依靠他,什么时候都不用忍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苏眉从国外回来之后。
苏眉,成了我们之间优先级更高的人。
他对我的关心,渐渐只剩嘴上的叮嘱,脚步却永远迈向别人。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脸颊。
“第一次。”
我轻声说。
宝宝,这是第一次。
他用掉一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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