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们最爱的叙事,莫过于讲述“我们如何成为今天的自己”。成长小说、校园故事、大城市的闯荡、写作工坊的磨砺——这些故事之所以迷人,在于它们玩弄着一些永恒的母题:寻找自己的声音、在传统影响下的焦虑、构建身份的艰难,以及那本书所承诺的某种和解。

在这类艺术成长叙事中,一个关键角色是那位充满魅力的写作导师。他既是未来可能模样的化身,也是那个未来的守门人;也许,他是第一个有权给予学生继续前行的许可——或者收回它——的权威人物。取悦他与否,赌注极高。这很容易让人混淆课堂的真正目标,以为写好句子就是为了让导师满意。正如阿米亚·斯里尼瓦桑在《性的权利》中所写,一个好的老师会预见这种混淆,抓住学生的欲望,将其重新导向正确的对象:他们的学业。书架上堆满了这种“重定向”失败的例子,而那些接踵而来的教训,则会给予他们一种全然不同的审美与道德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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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邦廷的第二部小说《著名男人们》正是对这一文学传统的无畏闯入。叙述者威尔(全名威廉明娜)·迈尔斯,是一位来自密歇根州北部虚构小镇格林宁的初露头角的作家。格林宁最著名的输出品,是“伟大的美国作家”纳撒尼尔·费罗,他在纽约一个著名的写作工坊任教。14岁那年,威尔第一次读到他的诗歌,那首诗瞬间拓宽了她对生活与艺术可能性的认知。在21世纪初的格林宁,那个被雪和剥了皮的鹿、以及“眼神粗粝的父亲和他们如出一辙的儿子们”所充斥的世界里,她感到无比压抑——这压抑来自与母亲的紧张关系,来自母亲那位具有掠夺性的男友,来自一场派对后如影随形的高中流言,也来自她对亲近艺术的渴望。她想逃离的欲望,将纳撒尼尔当作了具体的对象——不仅是他的作品,更包括那个可能性:他可能就是她的生父,一个她母亲从未透露过身份的人。等到她二十岁出头,终于站在他家门口时,他的影响与她的艺术成型过程,已经在她的生命中纠缠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两人曾在一场诗歌朗诵会上有过一次匆匆照面。但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对话,发生在纳撒尼尔的办公室里,其场面充满了一种紧绷而微妙的气氛,如同克拉丽丝·史达琳初次会面汉尼拔·莱克特。他们互相试探,探询彼此的底线,权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移。威尔——当时还没有就“可能的父亲”这件事当面对质——在巧妙地操控并取悦着纳撒尼尔。她的行动,如同她的叙述一样,通过直率甚至近乎绝望的能动性断言来展开;这提醒我们,她从未如自己想象中那般掌控全局。出于她自己的意愿,她最终钻到了纳撒尼尔的桌子底下为他系鞋带,将她的顺从姿态扭转为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