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偶然在河岸边挖到一只腐烂的木箱,你会幻想里面藏着什么吗?1840年5月的一个傍晚,几个在里布尔河畔修堤的工人就撞上了这样的运气。他们的铁锹碰到坚实的物体,刨开沙土后露出一只铅皮衬里已经碎裂的木箱。
当他们撬开箱盖时,才发现有些传说确实值得一信——那里面满满当当塞着银币、银锭和碎银,后来被认定是英格兰迄今出土的最大维京窖藏。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被称作“库尔戴尔宝藏”的发现,它如何把一段刀光剑影的维京往事重新推到世人眼前。
这个箱子的出现毫不突兀,因为当地一直流传着一句老话:任何人只要站在里布尔河南岸朝上游望去,就正对着英格兰最富有的宝藏所在之地。在工人们真正挖到东西之前,已经有人试图验证这个传说了。
据说有算命者带着银链和符咒在附近的草地上游走,希望能凭神秘的指引找到埋藏点;还有一个农夫把自己家的田地犁了两遍,最终一无所获。然而命运偏偏把这份巨奖交给了几个没抱任何期待的普通工人。那天他们不过是在抢修被河水侵蚀的堤岸,干了一整天的体力活,也许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却无意间触碰到了一千多年前的秘密。
箱子出土时已经朽烂不堪,铅皮内衬剥落得跟泥土混在一起。可里面的银器分量惊人:单是银锭后来称重就达到68磅(约31公斤),还有7000枚银币和一些曾经被打造成首饰或装饰品、后来又被敲碎准备重熔的散银块。
在当时,这么多白银足以支撑一支小型军队的运作,或者作为一个地方统治者很长时间的财政基础。工人们恐怕来不及细想这些历史深意,但他们肯定意识到这一锹铲出的,绝不仅仅是发一笔横财这么简单。
钱币学家对这批银币进行了系统研究,从中拼凑出一幅跨大陆的维京活动地图。银币的大部分出自英格兰本土,既有盎格鲁‑撒克逊地区的造币厂,也有维京人控制的丹麦法区铸造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约3000枚刻着克努特大帝头像的银便士,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位在北海两岸都留下深刻印记的维京统治者。
除了英格兰本土的钱币,箱子里还凑齐了维京人能够触及的几乎整个已知世界的货币:大约1000枚法兰克银币,50枚来自阿拉伯世界的迪拉姆,另有少量早期斯堪的纳维亚钱币、几枚东欧的,甚至还有一枚追溯至拜占庭帝国的硬币。这种多样性几乎是把维京人的贸易路线和袭击路线一起摊开在了桌面上。
要理解这些钱币为什么能聚在一起,就得先看看维京人当时是如何席卷欧洲的。9世纪末到10世纪初,维京人在不列颠岛上已经站稳了脚跟。他们趁着盎格鲁‑撒克逊诸王国内讧的机会,划走了一大片被称为“丹麦法区”的地盘,这意味着英格兰东部和北部大片土地实际上处在斯堪的纳维亚人的控制之下。
这次发现的绝大多数物品都带有盎格鲁‑维京风格,也就是说,它们是在维京人与盎格鲁‑撒克逊人长期碰撞与融合的文化环境中制造和流通的。钱币学家的分析还显示,库尔戴尔宝藏埋藏的时间大约在公元905年至910年之间,这正是维京人在英格兰活动极为活跃的年代。
那么,那些远道而来的外域钱币又是怎么流入兰开夏郡这片河岸的呢?答案很可能指向维京人既当商人又做劫掠者的双重身份。来自法兰克王国的银币提供了极好的切片。其中一部分属于曾经短暂存在的中法兰克王国,其疆域从今天荷兰一带一直延伸到意大利北部。这批钱币的铸造年代和地点分布暗示,维京人至少发动过两次不同时期的战役,才把这些银币收入囊中。
而对西法兰克地区的袭击,则解释了另外一批法兰克钱币的来源。换句话说,这些硬币并不是在同一次行动中弄到的,而是多次劫掠后汇集起来的“战利品”。但同时,我们也不该忽略贸易的维度。维京人不仅仅是挥舞斧头的战士,他们也是精明的远途商人。
银币在当时的北欧经济中充当着硬通货的角色,通过交易可以从阿拉伯商人那里换来丝绸和香料,从东方帝国运来的迪拉姆和拜占庭银币,很可能就是这样沿着纵横交错的商路辗转到达英格兰的。因此,这个箱子里的每一枚外币,都像是一张存留至今的收据,证明着维京人的活动半径远超我们的想象。
一个自然而然的问题是:这么巨大的一笔财富,被藏在相对偏僻的里布尔河谷,却再也没有被主人取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一种推测认为埋藏这批宝藏的人后来或是被俘,或是战死,因此再也未能返回原地。
设想一下当时的情景:可能是一位维京首领在局势动荡之际,把多年来积累的银锭、碎银和来自各地的钱币一股脑放进铅衬木箱里,匆匆埋入河岸的沙土,指望将来平安时再掘出来。可是战争从来不按人的计划走,也许他在随后的冲突中被杀,也许沦为俘虏被带往别处,藏宝的秘密就此被一起埋葬了一千多年。我们没办法给这个故事一个确凿的结局,但这种不确定性反而让库尔戴尔宝藏多了一层阴差阳错的戏剧感。
从现代的眼光看,库尔戴尔宝藏的价值早已不止于银两本身。它是维京时代物质文化的一个浓缩截面。那一块块银锭和碎银,几乎就是把维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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