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当地时间7月11日晚,美国政坛鹰派人物、71岁的资深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在华盛顿的住所猝逝。

随着格雷厄姆的离世,曾经在国会山叱咤风云、被称为参议院“三剑客”的标志性政治同盟,终于全员谢幕。

此前,建制派教父约翰•麦凯恩于2018年因脑癌逝世;2024年,同盟中的民主党/独立派元老乔•利伯曼悄然离世。

如今,最后一位格雷厄姆的猝然长逝,象征着冷战后支撑起美国全球战略半壁江山的“新保守主义/里根主义”外交路线,在国会山失去了最后一块压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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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厄姆在国会山盘踞三十余年,长袖善舞,是美国政坛不折不扣的顶级玩家。当美国政坛“三剑客”彻底成为历史,自然会带来问题。

曾经主导美国数十年的共和党建制派外交路线,究竟还留下了什么遗产?而这些遗产,在今天极化与民粹撕裂的华盛顿,又面临着怎样的终局?

要理解格雷厄姆及其同盟的政治遗产,必须将目光投回冷战结束初期的那段岁月。

在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美国正处于单极时刻的绝对巅峰。在这个时期,共和党建制派的外交哲学经历了一次深刻的重塑,其核心便是新保守主义与传统里根主义的结合。

他们坚信:美国的军事力量不仅应当是无可匹敌的,更应当作为一种“向善的力量”,主动在全球推广民主、自由市场,并坚定不移地巩固全球同盟体系。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麦凯恩、利伯曼和格雷厄姆走到了在一起,结成了华盛顿政坛最著名的外交铁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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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凯恩是这个同盟的灵魂与道义旗帜,他以越战英雄的资历和绝不妥协的道德感,扮演着国家良心的角色。

利伯曼是跨党派合作的桥梁,他虽身为民主党人(后转为独立派),但在国家安全和对外干涉上比共和党人更为强硬,为同盟注入了跨越党派狭隘利益的宪政说服力。

格雷厄姆则是这个同盟中的操盘手和政策翻译官,他长袖善舞,长于利用参议院司法、拨款等关键委员会的规则,将高高在上的外交理念转化为实打实的国防预算和法案。

在他们的巅峰期,只要全球任何一个角落出现地缘政治动荡,人们总能看到这三位参议员并肩出现在冲突前线。从巴尔干半岛的冲突、阿富汗与伊拉克战争的余波,到对利比亚和叙利亚局势的干预,他们频繁越过行政分支的边界,直接与外国元首对话,扮演着影子国务院的角色。

他们所极力维护的,是一套以“美国领导力、强力干涉主义、制度化结盟”为三大支柱的全球治理蓝图。这就是共和党建制派留给美国最显赫、也最沉重的地缘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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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任何宏大叙事都无法脱离历史周期的引力。

随着阿富汗与伊拉克战争陷入治安战的无底泥潭,美国民众对于耗资巨大的海外干涉产生了深远的审美疲劳。伴随而来的,是2008年金融危机对中产阶级的重创,这彻底引爆了美国社会对华盛顿建制派精英的信任危机。

民粹主义的暗流开始在共和党内部涌动。从“茶党运动”到2016年特朗普的横空出世,共和党选民的基本盘发生了一次历史性的重组。主张美国优先、带有强烈孤立主义色彩的民粹保守主义,迅速取代了强调全球责任的建制派路线,成为党内的绝对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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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历史性的转向中,三剑客的命运走向了分化。

麦凯恩选择了“殉道”: 他至死坚守建制派的尊严,在国会山与特朗普进行着不妥协的肉搏,甚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一张否决票戏剧性地保住了奥巴马医改法案,成为了传统建制派最后傲骨的化身。

利伯曼则自始至终在寻找那座已经坍塌的“两党合作之桥”,退休后他择在体制的边缘继续尝试两党建制派的勾兑,最后却自己成了被两边同时唾弃的流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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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格雷厄姆,则选择了一条更为复杂的实用主义生存道路。在麦凯恩去世、建制派大势已去后,格雷厄姆迅速完成了从特朗普最激烈的反对者向特朗普最坚定的国会盟友的转变。

这种政治倒戈为他赢得了“变色龙”的称号,也在舆论场上饱受投机与软弱的指责。但从政治社会学的角度审视,格雷厄姆的这一转变,恰恰是共和党建制派为了在民粹浪潮中维持自身外交遗产而不得不进行的妥协游戏。

作为三剑客中唯一的幸存者,格雷厄姆深知,如果彻底与特朗普决裂,共和党建制派的外交路线将在国会山被彻底边缘化。

因此,他选择用对国内政策的顺从和妥协,去交换在对外政策上对总统的隐性施压。他是极少数能坐在特朗普的高尔夫球车里,将传统建制派的地缘考量一点点注入“美国优先”政策框架中的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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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种依靠个人权力杠杆建立起来的妥协,注定是脆弱且短暂的。

格雷厄姆的死因具有高度的象征意义,他是在刚刚结束对基辅的强硬访问、宣布最新地缘制裁后,因主动脉夹层猝然离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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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在履行一个新保守主义鹰派的职责。然而,在他死后,下令为他降半旗致哀的,却是高喊“停止对乌克兰无底洞援助”的特朗普白宫。

这一幕降旗者与被致敬者在外交路线上的根本撕裂,构成了现代美国政治最微妙、也最讽刺的画面。

在政治实用主义的逻辑里,特朗普对格雷厄姆的破格致哀,并非是对其外交理念的认同,只是一次对共和党建制派余部的低成本政治安抚。

只能说,格雷厄姆的离去,带走了参议院“三剑客”时代的最后一抹余晖,共和党建制派已经不剩什么遗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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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共和党建制派以为他们可以用手中的权力和精致的制度设计,让美国的“全球帝国蓝图”万世长存。他们以为,只要在国会山守住拨款和司法委员会的要塞,就能抵御门外的民粹风暴。

但历史证明,当社会底层的共识发生断裂,当普通选民不再愿意为华盛顿精英的全球宏大叙事买单时,再长袖善舞的权谋大师,也无法阻止整座大厦的倾沙。

那些曾经被视为国家根本战略、不可动摇的“全球领导力”与“同盟承诺”,如今已经不再是华盛顿的共识,而是沦为了党争与交易的筹码和道具。

随着格雷厄姆的猝逝,他拼尽全力所保留下来的那点仅有的建制派政治遗产,也正面临着无可逆转的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