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大巴车里,窗外黄土连着戈壁,祁连山抵着长河,一看便是铁血尚武之地。说实话,甘肃当地小伙子的身材和气质,那都是名将的种子。我常跟甘肃的朋友讲,你们要是在过去,那都是大将军。

他们老笑,说不至于。我说真不是,陇右良家子,过去都是当大将之材。尤其在汉代,关中出相,陇右出将,文武格局是汉帝国基本的政治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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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朋友问,为什么甘肃到了元明清以后,好像就没有名将的传统了?今天就跟大家聊一聊甘肃武将之魂的来龙去脉。

甘肃的成型

甘肃是今天的地名,实际上在中国各省里,甘肃的行政区划变更最为激烈,成型相对较晚。陇东跟陕西很像,长期以来是陕西的门户;陇南跟四川连在一起,长期归四川管;河西走廊则是少数民族的地方;河中区域基本上是京城的前哨。甘肃真正成为一个独立的行政规划,严格意义上讲,是左宗棠在晚清推动的。

虽然“甘肃”这个名字是西夏给的——甘州、张掖,肃州、酒泉——但甘肃真正成省,兰州成省会,是陕甘分治的结果。说白了,就是甘肃摆脱了陕西的治理,从陕西的下级变为平级单位,兰州从一个军事要塞变成了省会。这背后是左宗棠的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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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的版图为什么这么长?原因很简单:当时新疆是前线,陕西是后方,甘肃是必经之地。后勤、粮草、人员都经由这里。如果按甘肃以前的行政区划,四分五裂,这块归四川,那块归陕西,就不好协调。

如果让甘肃跟陕西合在一起,陕甘重心在西安,对新疆战事的支持就做不到位。于是左宗棠决定把省会分出来,兰州建省,有黄河解决后勤,河西走廊直接屯兵。用兰州、河西、黄河谷地加河西走廊作为支撑,把通向新疆的整个行军路线变成一个省,排除干扰。甘肃版图之所以这么长,就是因为这是从陕西进军新疆的道路。

陇右的农牧交界与秦人起家

甘肃尚武的传统不是在汉代凭空出现的,而是地缘环境、族群结构、生存模式在上古时代就已定型。

陇右地区地处农牧交界线,是中原农耕文明、北方草原游牧文明、西北羌氐部族文明三重交汇之地。翻过陇山往西,基本就算陇右。一过陇山,就没有中原那种安稳耕种的环境,而是胡汉杂居、战事频发、生存残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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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人起家就源于此。周能灭商,秦能统一六国,跟周秦起源于陇东有关——胡汉交杂,人员骁勇善战,还能不断从游牧民族补充军事力量,所以能打。老秦人的起家之地是天水、陇南一带,那是古代陇右的核心地区。

我在兰州时,有朋友问怎么这里有秦腔博物馆?因为兰州以前归陕西管,秦腔发源于甘肃也说得过去。陕甘一家,老秦人不是纯粹的中原农耕民族。

秦军战斗力强,除了变法,还与族群结构有关——他们世代跟西羌、戎狄既融合又厮杀,铁血民风。秦人最核心的特质是重战重武,华夏中原诸国讲宗法、礼乐、诗书儒雅,唯独陇右秦人以战功定爵位,以勇武定阶层。老百姓的孩子,打仗就是出路,铁血就是生存——这就是这个地方的社会逻辑。

这种逻辑支撑甘肃一直是中华武力的最高点。

一直到唐代,都是谁得关陇谁得天下,因为得了关陇就得到天下最好的兵源。有记载说,少数民族来劫掠时,女人们都拿刀枪盾牌上寨墙打仗,宋朝时还这样。从先秦一直到汉,陇右都是出兵的地方。陇右负责血战立国,关中负责承接政权中枢。陕文甘武,文武分离,在秦朝就已成型,并非汉代首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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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的文武格局

汉承秦制,继承了这种文武格局。西汉都城在长安,三辅士族依托京畿官学、经学传承,在朝堂上形成垄断圈层,世代修习文治律法,垄断宰相、九卿、中枢文职——这就是陕西出相。

而凉州(今天甘肃全境加宁夏加青海东部)是纯军政战区,没有繁荣的文教,没有中枢仕途通道,民风悍勇,人人善骑射,家家习战事,唯一的社会上升通道就是军功。

西汉陇东出了一系列顶级名将,最典型的是李广家族,他们是陇西成纪人,即今天的甘肃秦安。后来还有赵充国,天水人,难得从将军位列九卿。李广和赵充国有绝对共性:功盖边疆,名震天下,却始终远离朝堂核心。

赵充国晚年位列九卿,靠的是平定羌乱的军功,而非经学文治素养。李广一生百战,却很难进入中枢权贵圈,始终被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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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关系在历朝历代解决得比较好的是唐代,有“出将入相”之说,出去打仗有军功,回来可以当宰相,文武可以流动,互相不歧视。宋代重文轻武,汉代其实也一样:文官是围绕首都的权贵集团,武将都是边疆的大头兵。边疆流再多血,也爬不上去,久而久之文武矛盾很大。

汉代关中文人掌控帝国行政制度、人事、中枢权斗,甘肃武人则包揽了对匈奴、对西羌几乎所有的血战。不过这个时期虽然失衡,问题不大,因为文武地缘隔离,武将大多是地方官,很少被调到中央。而且西汉中央集权强,皇权可以强力统合关陇,矛盾被压制,所以汉代文武虽失调,却没有爆发大乱。

到了元明清,甘肃不再是帝国唯一的西北前线,军政功能被分摊,军事上升通道也日渐收窄。孵化名将的环境变了,名将的传统也就随之淡去。这不是甘肃人变了,而是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