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五百多年后,一只破裂的泥圆柱,还能把波斯人和犹太人的记忆拴在一起。
圆柱不大,刻满楔形文字。上面留下的,不是一个失败者的哭声,而是胜利者进城后的宣告:居鲁士来了,巴比伦换了主人。
这个人就是居鲁士二世。
他在伊朗人的历史记忆里,是波斯帝国的奠基者;在犹太人的记忆里,却又是那个打开巴比伦囚门的人。
同一个征服者,为什么会被两个民族同时记住?
事情要从伊朗高原说起。
公元前六世纪以前,波斯人还不是西亚世界的主人。米底王国压在他们头上,波斯各部散在高原西南,首领世袭,部落林立。
后来的希腊人给居鲁士的出生写了许多传奇:外祖父做梦,害怕外孙夺位;婴儿被送走,又被牧人养大。
传说很热闹。
可真正扎人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孩子长大后,确实把米底人的天下夺了过来。
公元前五五八年前后,居鲁士二世完成波斯各部统一。那时他手里的,不是一座成熟帝国,而是一群刚被拢到一起的部落。
他先要做的,是让波斯人听命。
这一步走稳后,刀锋才转向米底。
公元前五五〇年,米底王国倒下,阿契美尼德王朝立起来。伊朗高原的主人换了,波斯从被人支配的部落联盟,变成了向外扩张的新帝国。
这就是第一道门。
门一开,后面全是战场。
居鲁士没有停在高原上。他向西,打到小亚细亚,征服吕底亚;又向东,进入中亚许多地区。波斯的版图被一点点拉长,从高原伸向两河流域。
可真正让他写进犹太人记忆的,不是吕底亚,也不是中亚。
是巴比伦。
公元前五八六年,尼布甲尼撒二世攻陷耶路撒冷,犹太国王和许多居民被带往巴比伦。这段历史,后来被称为巴比伦之囚。
城破了。
圣殿毁了。
人被迁走了。
对犹太人来说,这不是普通战败,而是家园、王权和祭祀中心一起被拿走。
五十多年后,巴比伦城外换成了波斯军队的旗帜。
公元前五三九年,居鲁士二世出征新巴比伦。巴比伦城落入波斯手中,新巴比伦王国灭亡。
泥圆柱上,居鲁士把自己写成恢复秩序的人。他没有把所有被征服者一概踩进泥里,而是采用了一套更聪明的办法:承认当地神庙,安抚祭司集团,允许被迁徙的人返回故土。
这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平等。
这是帝国统治术。
可对被关在巴比伦的犹太人来说,囚门开了,就是活路。
居鲁士允许犹太人回到耶路撒冷,重建圣殿。被掳走的器物,也被归还给犹太首领带回。
五千多件器物,被重新装起。
一群离乡多年的人,开始往回走。
《以斯拉记》把这件事放在开篇,犹太传统也因此记住了居鲁士。他不是犹太人的王,却成了他们历史里极少见的外族恩主。
这就是最反常的地方。
一个靠征服起家的君主,竟然因为释放被征服者而被另一民族感念。
但居鲁士并不是不打仗的人。他的帝国是在连续战争里长出来的。米底、吕底亚、巴比伦,一个个古老王国倒在他面前。
他宽容,也冷硬。
他释放,也征服。
这两面合在一起,才是居鲁士二世。
拿下巴比伦后,他没有安坐宫殿。帝国东北边境还有游牧民族的压力,居鲁士再次远征中亚。
这一仗,他没有回来。
公元前五三〇年前后,居鲁士二世在同马萨革泰人的战争中阵亡。具体死法,古代记载不一,后人越讲越传奇。
可结局很清楚。
创建帝国的人,死在帝国边疆。
他的儿子冈比西斯二世继位,后来又有大流士一世继续扩张和整顿。到大流士时代,波斯帝国成为横跨亚、非、欧三洲的大帝国。
居鲁士没有亲眼看见那一刻。
但地基是他打下的。
在伊朗法尔斯省帕萨尔加德,居鲁士的陵墓至今还在。石基一层层垒起,上面是一座简朴石室。
没有巴比伦城的喧闹。
也没有战场的喊声。
只剩一座石墓,站在伊朗高原的风里。
两千五百多年过去,犹太人记得他打开囚门,伊朗人记得他开创波斯。那只泥圆柱裂成碎片,楔形文字还在,像一只没有合上的手,仍旧按在巴比伦的城门上。
参考资料:
一、《第三章 古代中近东国际关系》,高等教育出版社相关教材章节:https://oss0.changxianggu.com/book/chapter/269_9787040579345.pdf
二、人民网:《古波斯文物居鲁士圆柱赴美巡展》:https://world.people.com.cn/n/2013/0314/c1002-20792448.html
三、人民网《环球人物》:《最高领袖的精神家园》:https://paper.people.com.cn/hqrw/html/2007-04/16/content_12841539.htm
四、西南大学伊朗研究中心:《波斯与犹太:民族和国家关系的演变》:https://ylyjzx.swu.edu.cn/info/1004/1206.htm
五、故宫博物院:《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居鲁士泥圆柱》:https://www.dpm.org.cn/Uploads/pdf/1508/T00034_00.pdf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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