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门炮,沉进滹沱河。

不是打光了炮弹,也不是日军已经冲到身后。

一九三七年深秋,山西代县苏龙口以北,晋绥军撤退途中,把一批重家伙推下了河:八门山炮,两门野炮。

炮身一入水,河面很快合上。

这事乍看像败家。

可放在当时的战场上,又不是一句“怕死”能说完。

那一年,中国军队最缺的就是炮。

日军不一样。步兵师团里有炮兵联队,步兵联队里还有联队炮、速射炮,连步兵大队也常配九二式步兵炮。

中国许多部队打仗,能有几门迫击炮就不错了。

晋绥军偏偏是个例外。

阎锡山在山西经营多年,太原兵工厂能造枪、造弹,也能造炮。晋军手里有晋造山炮、野炮,炮兵家底在地方部队里算厚。

所以忻口、太原一线开打时,晋军能拿出大量炮弹回击日军。

炮声一响,步兵才有喘气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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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炮有一个毛病。

它不能自己跑。

一门山炮,拆开、装车、套牲口,还要炮弹、炮架、炮兵、道路。到了撤退时,步兵可以背枪翻山,炮却被车辙、河滩、牲口和命令拖住。

深秋的滹沱河边,晋绥军队伍往后退。

路上挤着人、马、车、弹药箱。大炮太沉,带不走,留在岸上又怕日军捡走。

于是有人作了最省事、也最窝囊的决定。

推下去。

炮不能留给敌人。

这是战场常理。

可问题在于,那批炮后来并不是被日军立刻逼到河边才毁掉的。它们沉下去的时候,还没到最后一刻。

这才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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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门炮,放在阎锡山那里是家底;放在八路军那里,更是宝贝中的宝贝。

消息很快传到八路军第一二九师。

徐向前当时在五台一带。听说滹沱河里有炮,他没有把这事当成闲话。

能捞。

必须捞。

第一二九师第七六九团第三营和师部通信营的人到了河边。通信营指导员孙继争也带人来了。

北方深秋,河水已经凉透。

战士们脱掉棉衣棉裤,下到滹沱河里。脚踩到河底的泥,手在水下摸炮管、摸炮架、摸轮子。

有人冻僵了。

有人摸到了第一根炮管。

这一下,岸上的绳子、河里的手,全都使上劲了。

一门,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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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身从河底露出来,泥水顺着铁管往下淌。

最后拉上来的,是八门山炮、两门野炮。

十门,一门不少。

这些炮里,两门是野炮,八门是山炮。野炮归还阎锡山,八门山炮留下,送往八路军总部。

一九三八年一月,邓小平来到第一二九师后,对这批炮作了安排:两门野炮送还,八门山炮送到总部。

孙继争接下护送任务。

山炮不是步枪,不能往肩上一背就走。炮身、炮架、炮轮,要拆开伪装。战士们化装成百姓,把部件藏进柴车,拴上牲口,夜里赶路。

白天藏。

夜里走。

从辽县到潞城,不能走直路。日军封锁交通线,平汉铁路一带也有敌情。队伍绕开主战场,翻山、穿村、过封锁线。

有一次夜里经过城边,敌人机枪响了。

孙继争派小分队绕到另一侧投手榴弹,把敌人的注意力引开,柴车和马队才从另一头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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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装的不是柴。

是八路军未来的炮兵家底。

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八日,八路军总部炮兵团在山西临汾成立。

团长武亭,政委邱创成。

全团当时有十二门山炮、四门迫击炮。那八门从滹沱河里捞出来的山炮,就在其中。

一支军队要有炮,不只是多几根铁管。

它意味着能攻坚,能压制敌人火力,能把步兵从一次次硬冲硬拼里托出来。

同年八月,这批山炮参加汾离公路附近伏击战,打击日军车队。

后来百团大战中,八路军炮兵也有了用武之地。

那十门炮的命运,就这样转了个弯。

它们先被人推下河,差点烂在泥水里;又被一群穿草鞋的战士,从刺骨的滹沱河里一门门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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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九年一月,炮兵团成立一周年,毛泽东给炮兵团题词,勉励他们成为抗日战争中的有力兵团。

纸上的字,落在炮兵身上,就是训练、行军、开炮。

滹沱河边,泥水干了。

那几门山炮没有再躺回河底,它们被拆开,装车,牵着马,跟着队伍往前走。

推它下水的人,留下的是慌乱;把它捞起来的人,给它找回了炮口该对准的方向!

参考资料:

一、《八门山炮的故事》,中国纪检监察报,清风扬帆网转载,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二、《八路军总部炮兵团的诞生》,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党史频道,二〇一三年八月九日。

三、《五、太原会战》,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党史频道,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六日。

四、《夜袭阳明堡:步兵秘密潜入机场突袭 击毁敌机24架》,人民网,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二日。

五、《中国共产党大事记·1937年》,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资料中心。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行军、打捞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