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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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前言

道光三十年正月,圆明园的病榻前,奄奄一息的老皇帝已经说不出话。大臣们哆嗦着手,打开那个锁了一辈子的秘密立储匣。

匣子里不是一道谕旨,是两道:一道写着立皇四子奕詝为皇太子,另一道写着封皇六子奕訢为亲王。

把接班人和没当上皇帝的儿子,同时写进立储遗诏里,这在大清两百多年里头一回,也是唯一一回。一生抠门、一生守成的道光,临到咽气,用这么个奇怪的法子,定下了大清的下一任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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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他到底为什么宁可选那个瘸了腿、文武都不如人的老四,也不选文武双全的老六~

走向分叉的两兄弟

走向分叉的两兄弟

刚开始的时候,这两兄弟的关系非常好。皇四子奕詝和皇六子奕訢,从小就在上书房里一起读书,一起练武。奕詝年长两岁,他的生母皇后去世得早,皇帝便把他交给了老六奕訢的生母静贵妃抚养。两兄弟吃住都在一起,感情好得像亲兄弟一样。他们的父亲道光皇帝,看着这两个逐渐长大的孩子,心里感到非常欣慰。

为了勉励他们,也为了检验他们的武功,老皇帝特意看他们展示了一套枪法和一套刀法。那是兄弟俩在上书房里共同琢磨、相互切磋创制出来的,枪法有二十八势,刀法有十八势。道光皇帝看后大喜,亲自为他们兄弟研创的枪法和刀法分别赐名“棣华协力”和“宝锷宣威”。

“棣华”这两个字出自《诗经·常棣》,指的就是兄弟和睦、互相扶持。老皇帝的用意很明显,他希望这两个儿子能够像这枪法和刀法一样,互相配合,刚柔并济,共同支撑起这个庞大而疲惫的帝国。不仅如此,道光皇帝还把一柄极为珍贵的白虹刀,单独赐给了皇六子奕訢。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个少年的差距开始变得非常大。老六奕訢天资颖异,看书过目不忘,不管是经史子集还是骑马射箭,在所有的皇子里都是最拔尖的。他腰间佩着那柄御赐的白虹刀,在演武场上使出宝锷宣威的刀法,英姿飒爽,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掩盖不住的锐气。老六不仅聪明,而且身体强健,脑子转得极快,对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心。在上书房里,老师们都对这位皇子的才华赞不绝口。

相比之下,老四奕詝就显得平庸得多。他不仅在才华上比不过弟弟,更关键的是,他的身体还有残疾。在一次跟随父亲骑马狩猎中,奕詝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摔伤了腿。因为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奕詝自那以后就落下了残疾,走路有些跛。在注重骑射和武功的满清皇室里,一个腿脚不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皇子,天然就处于极大的劣势。每当看到弟弟奕訢在马背上张弓搭箭、英气逼人的时候,奕詝的心里总是充满了失落和自卑。

私底下,宫里和朝廷里的人都说,皇位迟早是老六奕訢的。毕竟大清此时已经内忧外患,刚刚经历了西方列强的暴打,整个国家风雨飘摇,需要一个精明强干、能文能武的君主来撑起大局。

但是,奕詝身边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老师,叫作杜受田。杜受田不仅满腹经纶,更是一个极懂拿捏人心的人。他非常清楚,如果让奕詝去和奕訢硬拼才华、比试武艺,那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如果想要赢,就必须另辟蹊径,把那套御赐的枪法收起来,走一条完全相反的路。这条路,就是藏拙。

杜受田告诉奕詝,既然在聪明和武力上拼不过弟弟,那就索性不要去拼。要把自己的平庸包装成另外一种东西,那就是仁慈和至孝。在特定的时刻,这种看似软弱的品质,反而能发挥出致命的力量。

两场以柔克刚的较量

两场以柔克刚的较量

两人头一回正面较量,发生在南苑的皇家猎场上。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老皇帝带着皇子们去南苑校猎。这不仅是一次游玩,更是老皇帝对继承人的一次暗中考核。皇子们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在父亲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老六奕訢敏捷地骑在马上,拉弓射箭,表现得非常抢眼。他驱马在灌木丛和草地之间穿梭,箭无虚发。等猎场清理干净,奕訢带回来的猎物堆得像小山一样,好几倍于其他皇子,在所有人里数量最多。奕訢满脸通红,兴奋地等待着父亲的夸奖。他觉得自己用真本事证明了谁才是大清合格的继承人,这大清的江山,理应由强者来继承。

可当老皇帝看向老四奕詝时,却发现他不仅马鞍上空空如也,甚至连弓箭都没有拉开过,一箭未发。

老皇帝觉得很奇怪,就沉下脸问奕詝,为什么一个猎物都没打到?难道是骑射技术已经退步到这种地步了吗?

奕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按照老师杜受田事先教好的台词,极其诚恳地回答说,现在正值春天,鸟兽都在繁衍生息。儿臣实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杀生,去破坏天地的和谐,所以才没有射杀任何动物。如果不忍伤生能够换来天和,儿臣宁可两手空空。

这句话一说出口,老皇帝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仁慈、有些局促的儿子,忍不住赞叹说,这才是真正有一国之君气度的人说的话。

奕訢辛苦打来的小山一样的猎物,在奕詝一句“不忍杀生”面前,瞬间变成了残忍和好杀。奕詝用道德上的高调,把奕訢满载而归的实力压得抬不起头。

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不久之后,老皇帝病重,躺在床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在临死前,他想做最后的考察,于是把老四和老六分别召到床前问话。

老六奕訢进去之后,面对病重的父亲,为了展示自己的治国才能,开始慷慨陈词。他把大清朝现在的各种积弊、如何进行时政改革、怎么对付洋人,一条一条说得头头是道,显得信心十足。奕訢觉得,父亲看到自己这么有远见、有担当,一定会放心地把江山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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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奕訢没有注意到,躺在病榻上的老皇帝,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在垂死的老者眼里,这个儿子哪里是在关心自己的身体?他那急不可耐的慷慨陈词,更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拿走权力,在盼着自己快点死。老六的精明和强干,在这一刻变成了冷酷无情。

接着,老四奕詝走了进来。

奕詝一进门,看着形容枯槁的父亲,什么政务也不谈,什么改革也不提。他直接跪在地上,抱着老皇帝的腿,开始嚎啕大哭。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儿臣不求别的,只希望阿玛的身体能早日康复。如果可以用儿臣的寿命去换取阿玛的健康,儿臣心甘情愿。

他哭得声泪俱下,把一个纯孝儿子的形象演到了极致。

老皇帝深受感动。他看着这个为自己痛哭流涕的儿子,再想想刚才那个大谈改革、显得有些急躁的老六,心里的天平彻底失衡了。他觉得奕詝才是那个真正孝顺、能守住家业的厚道孩子。

这两场较量,奕訢每一次都展示了最完美的硬实力,但每一次,都被奕詝用精心包装的道德戏码击得粉碎。

道光为何排斥英敏?

道光为何排斥英敏?

很多人读到这段历史,都会觉得道光皇帝糊涂,就因为两场廉价的表演,就被老四奕詝和他的老师杜受田给骗了。

道光能在波诡云谲的清廷里当了三十年皇帝,他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愚弄的人。他难道真的看不出两个儿子背后的智囊在出谋划策吗?他难道不知道老六奕訢的才华远远超过老四吗?

他当然知道,但他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道光是一个极度平庸且保守的皇帝。他的一生,都在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守成之君。他节俭到了抠门的地步,衣服破了打补丁,宫里连吃个鸡蛋都要算账。他以为只要自己不折腾、守规矩,大清就能相安无事。他没有宏大的格局,也没有卓越的眼光,他的世界观就建立在少惹事这三个字上。

结果,他碰上了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一场战争,英国人的坚船利炮把大清的尊严彻底打碎。

道光被这场变局吓破了胆。在屈辱地签下条约之后,他选择闭上眼睛,假装外面的世界没有发生变化。他老了,累了,也怕了。他没有精力,更没有勇气去面对一个需要天翻地覆改革的新时代。

在他骨子里,他极其排斥变化。

这时候,老六奕訢表现出来的英敏和锐意改革,在道光眼里,不但不是帝国的救星,反而是一种非常大、非常危险的威胁。道光害怕一个聪明的、喜欢折腾的儿子当了皇帝,会推翻他一辈子小心翼翼守护的祖宗之法。老六谈论的那些新政,让老皇帝感到陌生和恐惧。他本能地觉得,如果让这个锐气十足的儿子折腾起来,祖宗留下的基业可能会毁得更快。

在平庸者的眼里,过于耀眼的天才往往是刺眼的。

相反,老四奕詝表现出来的温良、仁孝和不忍杀生,完美地契合了道光心中的守成美学。在道光看来,奕詝就像是自己的镜像,听话、安分、不瞎折腾。把江山交给奕詝,虽然不能开拓进取,但至少能保住大清这艘破船平稳地开下去。

有人研究过,道光一生的志向就在于守成,他自己的才能本来就很短浅,所以他喜欢的,也只是能守成的人。咸丰展现出来的仁慈和至孝,恰好迎合了道光的这种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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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选择咸丰,并不是因为杜受田的骗术有多高明。这是道光自己平庸性子的延续,也是大清被平庸拖死的必然。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道光咽气的时候,大概觉得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立个仁厚的老四当主子,再把能干的老六封成亲王,兄弟俩一个枪法一个刀法,正好互相帮衬。可他没想到,老四刚坐上龙椅,迎面就是太平天国的烈火和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炮声。一个只会藏拙和流泪、连洋人都不敢正面对的皇帝,干脆一跑了之,躲到热河,最后死在了避暑山庄。

最能干的老六奕訢,倒被那纸遗诏牢牢按在臣子的位子上,只能在外交和洋务里给这烂摊子收拾残局。有人说,当初要是选了奕訢,大清会不会是另一个命?这话其实没有答案,一个已经病入膏肓的朝廷,本能就是排斥任何能折腾的新生力量。

咸丰临终前躺在烟波致爽殿里,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南苑猎场上那阵春风。那时候草木青翠,他收起箭,满脸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