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十八岁的李清照与时年二十一岁的太学生赵明诚在汴京成婚。
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是礼部员外郎,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是吏部侍郎,赵李两家结亲门当户对,是当时最流行的婚姻标准。
可是这桩婚事能成,靠的可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反赵李两家的大人还是很反对结亲的,因为李格非和赵挺之在官场上不对付,是死对头,话不投机,更别说谈婚论嫁了。
可是李清照和赵明诚两情相悦,私下早就接触过了,认准了对方是此生下半生的陪伴。
很早赵明诚就读过李清照的词,对她心生仰慕,后来在元宵节相国寺赏花灯时一见倾心。
而李清照这个人从来就没按大家闺秀的规矩活过,在不少人眼中只是一个文采还可以的问题少女。
因为她嗜酒。十六七岁就写出“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一个高中生少女就经常嗜酒如命,常喝到找不到回家的路,放在今天都够让家长头疼的,何况是当时。
她还好赌好玩,一个出身名门的女子,没事就拉着男女朋友一起赌着玩,后来她还专门写了一篇《打马图序》,得意洋洋地宣称自己赌了一辈子,从没输过。
他还喜欢“大言不惭’,北宋词坛大家辈出,可在她的眼里柳三变、晏同叔、晏几道、欧阳修、苏东坡、秦少游等人写词也就那样,甚至还不如我……
这样一个姑娘嫁了人,会是一个能安安分分做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吗?想都别想,因此能有一个愿意爱她、护他、包容她、理解她的男子出现,是极其幸运之事。
赵明诚和李清照两厢情愿,家里父母发现反对也没用,也就同意成亲了。
因为是自由恋爱,因此两人既是夫妻,也是知己,新婚后的日子没有封建婚姻的刻板疏离,过得很甜蜜,生活美好和谐,身心都极其舒服,活的无忧无虑。
正是这般平等松弛、真挚热烈的夫妻关系,让李清照敢于突破时代桎梏,将夫妻之间私密的闺房情趣、缱绻心事坦然写入词作,流传后世。
其中一首《丑奴儿·晚来一阵风兼雨》,便是她婚后撒娇示爱的传世之作,也是宋代极少数敢直白描摹夫妻温情、被后世诟病“露骨大胆”的词作。
《丑奴儿·晚来一阵风兼雨》
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 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
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 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
“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盛夏酷暑沉闷燥热,人心也难免浮躁拘谨,一场晚风急雨涤荡尘埃、褪去炎光,让天地变得通透清凉,扫去了终日的烦闷。
以自然景致起笔,写景的同时烘托出松弛慵懒、悠然惬意的心境,为后续的闺中柔情铺垫出温柔缱绻的氛围。
“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笙簧是文人专属的雅乐乐器,多用于文人雅集、闺中怡情。藏着李清照与赵明诚的专属夫妻雅趣。
两人刚刚结束吹笙吹簧的音乐活动,李清照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坐在镜子前补妆。
“菱花”因镜面纹路形似菱花而得名,是女子梳妆的常用器物。按理说这时候已经傍晚天黑了,都准备睡觉了,完全没必要再浪费时间补个妆呀。
可李清照却女为悦己者容,或许对接下来之事有所期待,希望能将最美好的状态呈现给丈夫,这才开始补妆。
中南大学杨雨教授曾解读:此句暗藏柔情伏笔,李清照先抚琴寄情,以雅乐传递心意,而后对镜梳妆,是含蓄的主动邀约,温柔又动人。
“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薄如蝉翼的绛绡之下冰肌隐约可见,肌肤如雪般柔滑,幽香阵阵袭来。
这是只有枕边人才有资格看到的风景,只有妻子在丈夫面前才会有的那种坦然与亲昵,可李清照作为女子却把它写进了词里广而告之,不得不说她着实有点大胆。
词人从视觉、触觉、嗅觉三个角度落笔,将女子的温婉风姿写的恰到好处,做到艳而不俗、雅而含情。
“笑语檀郎”。檀郎是古代女子对心上人、对丈夫的一种称呼,它没有夫君那般正式,也没有郎君那般客气,有一种带着撒娇意味的私密爱称。
“笑语”将依偎爱人、眉眼含情的娇憨模样刻画得栩栩如生,尽显夫妻间的亲昵温存。
“今夜纱厨枕簟凉”:夫君,今晚的竹席可真的凉快啊,你快快来躺下。
整首词这首词将新婚女子的娇羞、温柔与主动描摹得淋漓尽致,艳而不俗、露而不低俗,尽显书香女子的极致浪漫,很好的体现了李清照作为新婚妻子鲜活的一面。
可有些人却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尤其是最后一句这句看似是在天气凉快,适宜安眠,可又好像不止在说天气。
你想想一个刚化完晚妆、穿着薄纱衣的女子,撒娇笑着邀请夫君快来睡觉,明眼人一听就懂。
全词最妙的地方就在于此,越是含蓄,越是撩人,没有一句露骨的话,却把该说的全说了,读来令人想入非非,令人脸红,因此引来不少人的炮轰。
有人读到这首词说她“闾巷荒淫之语,肆意落笔,自古搢绅之家能文妇女,未见如此无顾藉也”。自古以来出身书香门第又能写文章的妇女,没见过像她这样毫无顾忌的。
还有人直接上升到了人身攻击,“文叔不幸有此女,德父不幸有此妇”。意思是李格非有这种女儿真是不幸,赵明诚有这种妻子真是不幸。
为啥这些人这么生气,因为当时文人士大夫对于女子礼教规训甚严,他们希望所有女子都温良恭俭让,只是男子的附庸,做任何事都应该是被动的,要藏起本心、压抑情欲,温婉隐忍。
可是李清照如此坦然书写婚姻里的温柔与缱绻,如此敢于直面真情、忠于本心的通透与勇敢,把夫妻私事写成词公之于众,这在他们眼里就是逾越,就是伤风败俗、不合礼制。
男子写这样的事,完全可以,但李清照作为女子写出来就是不行,就是令人害臊,因此才引来不少人的质疑反对。
那么屏幕前的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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