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春节刚过,地里的冻土还没化透,冷风像刀子似的刮着。
集贤那边传来消息,土匪头子王福带着三十多号人,正往新城方向窜。二十六团团长杨占魁得了情报,二话没说,带上了一、二连两百多名战士,抄近道悄悄埋伏在了对方去新城的必经之路上。
那地方是个口袋阵,两边是山包,中间一条道。王福的队伍大摇大摆地进了埋伏圈,杨团长一声令下,手榴弹便像冰雹一样砸了下去。
“打!”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土匪们哪见过这阵仗,顿时乱了套,没几个回合,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全把枪扔了,跪在地上举手投降。王福也被活捉了,还缴获了两挺机枪、几十条长短枪,外加一批马匹弹药。
王福这人,是个老滑头。被抓到团部后,省军区的领导找他谈话,讲政策,讲出路。他一看形势比人强,脑袋立马点得像捣蒜,嘴上说得比唱得好听,发誓要痛改前非,接受收编。
当时,苏联红军正准备撤离,新城这边防务空虚。部队一合计,觉得王福既然愿意改过,不如给他个机会,就把他和收编过来的四百多号人,派到新城去驻防,算是将功补过。
王福被收编这事,当时在团里就有人犯嘀咕,政治处的干事孙化东当时在日记上就曾写过一句:这等惯匪若论投诚,只怕是猫哭耗子——没安好心。
这话后来看,还真是说到了根子上。
到了新城,王福一看苏军要走,顿时觉得机会来了。他随后暗中联络旧部,准备拉队伍叛变,重新上山当土匪。
不过,他手下倒有明白人,随后对方便偷偷把这个消息报给了部队。
消息传到团部,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这四百多人的队伍,要是真闹起来,可不是小事。
“不能硬来,得智取。”杨团长皱着眉头,在地图前转了两圈,下了决心,“先把他的人马拆开。”
第一步,就是调走他的骑兵。团里派孙化东带人过去,说是省军区要组建骑兵大队,要把王福的骑兵队调过去加强力量。王福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没理由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骑兵被拉走,编进了绥滨骑兵大队。
骑兵一走,王福的机动能力就废了一半。
接下来,就该收拾他本人了。
团政治部主任张建阳想了个主意,随后以开会的名义,把王福叫到了团部。
会开了一个多钟头,讨论的都是防区划分和粮秣供给的事,王福渐渐放下心来。
这时张建阳忽然笑着说:“王队长当年在道上也是有名的快枪手,今儿闲着也是闲着,咱俩比比枪法怎样?”王福一愣,张建阳已经把自己腰里的手枪摘下来搁在桌上,接着道:“比枪得先验验家什,你把家伙也掏出来我瞅瞅。”
王福犹豫了几息,当着满屋子人的面,他也不好太驳了这位政治部主任的面子。随后,他便慢慢把手枪掏出来,张建阳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然脸色一沉,把手枪往腰间一插,厉声喝道:
“抓起来!”
门后早准备好的两个战士一拥而上,当即便把王福死死按在了桌上。
王福被抓,外面他的部队还不知道。
团里立刻集合全团兵力,直奔王福部的驻地。
到了地方,我军动作极快,东、南、西三面迅速展开,把王福的队伍围了个水泄不通。北面是一堵高墙,他们退无可退,成了个“口袋底”。
队伍被集合在空地上,二营营长站在一块石头上,开始喊话。
“弟兄们!王福阴谋叛变,已经被我们抓了!你们都是穷苦人出身,不要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不要与人民为敌!现在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营长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被围的土匪们面面相觑,不少人开始动摇,手里的枪也垂了下来。
就在这节骨眼上,异变突生。
王福手枪队里的一个家伙,突然举枪就射,二营营长肩膀上顿时冒出一股血。
“打!”
枪声一响,场面瞬间失控。王福手枪队里的几个死硬分子见状开始鼓噪,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跟他们拼了”,噼里啪啦就有枪跟着响了。
“反了!”
战士们早就憋着一口气,见对方先开了火,立刻还击。子弹像雨点一样泼了过去,手榴弹也飞进了人群。
战斗没持续多久。王福的队伍群龙无首,又背靠高墙,根本无处可逃。三十多个顽固分子当场被击毙,剩下的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了枪,跪地求饶。
战斗结束后,王福和几个死心塌地的匪首,被押到刑场,执行了枪决。
新城的天,又晴了。
老百姓们从家里走出来,看着街上散落的弹壳和墙上的弹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仗,打得险,也打得巧。要是当初没及时识破王福的诡计,要是没把骑兵调走,要是抓捕时稍有迟疑,后果都不堪设想。
那之后集贤和新城这一带才算真正安生下来。老百姓下地干活敢走到十里开外了,走夜路的人家也不用天一擦黑就关门闭户。
后来孙化东到村里去征集军粮,有个老汉拉着他问:“那个王福真给毙了?”
孙化东点头。
老汉把手里的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长长出了一口气:“毙了好,毙了好。他那帮人祸害了我们村好几年,这回可算连根拔了。”
老汉说完扛起锄头走了,地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黑油油的土翻出来,远处几个半大小子正追着一只黄狗在田埂上跑。
这东北的黑土地,总归是要让老老实实种地的人来种,才种得出好庄稼。
王福那样的人,再怎么折腾,到头来也翻不过这堵人民的墙。这道理,当年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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