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某一天,在刚果民主共和国深处,洛马米国家公园稠密到几乎灌不进风的雨林里,一位保育人员抬起相机,隔着层层叠叠的藤蔓和板根,拍下了一张猴子的照片。照片糊得很厉害,那个黑影几乎融进了绿得发黑的背景里,只能隐约看出它不像任何一张已知的识别图鉴上的猴子。没人想到,这个模糊的瞬间会引出一段长达十几年的追踪,最终把一种全新的灵长类动物正式带进科学的视野。
今年7月15日,一项发表在《PLOS One》期刊上的研究,终于为这只猴子正了名。它被叫作Colobus congoensis,一种嘴唇带有醒目橙色的猴子,发出的声音不是寻常的啼叫,而是低沉的咆哮和粗重的抽鼻声。发现它的研究人员说,这是过去75年来,整个非洲大陆上被正式描述的第5种新猴子。
“这太了不起了,”人类学家、非营利保护组织“森林集合体”的联合创始人兼主席约书亚·林德这样形容,“如今这个时代,找到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灵长类物种已经很稀罕了,更别说还是一种体型不算小的猴子。”这话里有一丝雀跃,更多的却是敬畏——不是对研究的敬畏,是对一片仍然可以藏住这么大秘密的森林的敬畏。
事情的真正转折,发生在2018年。距离那张模糊照片已经过去十年,另一台相机在公园内再次拍到了一个相似的身影,这次清晰了一些。画面里的猴子黑得油亮,可嘴唇周围那一圈橙黄,像刚吃过熟透的芒果忘了擦嘴,让人过目难忘。当时还在佛罗里达大西洋大学研习人类学、同时担任洛马米国家公园研究员的朱尼尔·安博科,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十年前那个未解的谜。他没有再等,决定自己扎进雨林,去把这只猴子从科学边缘的灰色地带里拽出来。
安博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架设什么高端设备,而是带着那些照片,走进公园四周的村庄。团队走访了52个村子,把洗印出来的猴子照片一张张递给猎人、农民和采集者看。这些人的眼睛,是他能找到的最精确的生物探测器。安博科后来回忆:“这些人对森林里的动植物清楚得就像自己家的菜园。可就是这样,也只在8个村子里有人认出它来——而且全都是猎人,他们是知道一只动物能卖多少钱、能产出多少肉的人,偏偏连他们对这种猴子都说不出多少东西。”
这种集体的茫然,反倒让安博科兴奋起来。猎人的知识是站在生计最前沿形成的,如果连他们都不熟悉,那说明这种猴子要么极度稀少,要么行为隐秘到几乎不与人类世界重叠。他在后来发表的论文里记录下了一句来自巴拉恩加族猎人的称呼——“利奎利”,至于这个名字本身是什么意思,猎人自己也讲不清,只知道世世代代都这么叫。而在米图库人的语言里,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卡萨巴·恩科尼”,安博科解释说,这四个音节直译过来就是“摇树枝的家伙”。指的是疣猴属那种标志性的移动方式:它们很少一板一眼地攀爬,而是把自己当成一枚活的弹簧,从一根树枝弹射到另一根树枝,每一次落地都会震得整条枝丫簌簌发抖,像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拼命摇晃树冠。
名字里藏着习性,这种细节让安博科有了一种摸到脉搏的感觉。接下来,从2018年到2022年,他和同事们在洛马米河与卢阿拉巴河之间一片天然隔绝的区域里,系统性地寻找“摇树枝的家伙”。两条大河像天然的高墙,把这片大约1700平方公里的雨林围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四年间,他们一共记录到114次目击,那些猴群要么单独幽灵般闪过,要么以小群体的方式出现,每群少则1只,多则20只。它们似乎刻意与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在林窗漏下的光斑中,偶尔把一身泛光的黑毛和那圈艳橙色唇斑暴露在太阳底下。
如果运气再好一点,还能看清它的脸:颧骨位置是两块裸露的灰色皮肤,平整地贴在眼睛下方,像戴了一副极薄的面具。这灰色没有渐变,也没有过渡,就那么突兀地嵌在墨黑的毛发和橙色的口鼻之间,让人想起某些仪式里的彩绘面孔。而当你把视线从这极具辨识度的面部往下移,绕过一身如被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