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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秦设长沙郡,城址两千多年没挪过窝。

马王堆挖出轪侯夫人辛追时,肉身竟还有弹性,陪葬漆器上写着“君幸食”。

好像这座城打根上就认准,再难也要吃好活好。屈原来过,贾谊也来过,对着江水叹卑湿、忧夭寿。

可一到端午,龙舟鼓劈开水波,长沙人把悲声全吼成了满江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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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书院挂着“惟楚有材,于斯为盛”,朱熹和张栻在台上辩经,渡口至今叫朱张渡。

书生讲经世致用,巷口的娭毑只关心锅里的辣椒。

明末辣椒漂洋入湘,一勺剁椒下去,湿冷的日子便活得火辣。

火宫殿供着祝融,臭豆腐在香火里炸得焦脆,闻着臭吃着香,像极了长沙人的脾气,

霸得蛮。

最大的疼是文夕大火。

一九三八年那夜,全城烧了五天,两千年街巷化为灰烬。

火灭了,长沙人从白沙井担水煮粉,汤宽粉白,吞下去天就塌不下来。

太平街的石板又响起木屐声,端午龙舟上,精壮汉子吼着“霸得蛮”,船劈开湘江浪。

这座城比谁都明白:能嗦进一碗粉,日子就能从灰烬里重新热乎起来。

今天,跟诸位聊聊,来长沙除了吃臭豆腐之外,还有最值得打卡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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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髓卷

脑髓卷这东西,根子在‌湘潭‌。

清朝有句话叫"‌金湘潭、银益阳‌",水运兴旺,南北商人扎堆,‌

祥华斋‌在‌光绪‌年间就拿它当招牌了。‌

《湘潭县志·货殖篇》‌白纸黑字写着,‌乾隆‌年间已誉满三湘。

晚清名士‌王闿运‌专门赋诗赞它。

到‌1938年‌日本侵略湘潭,老百姓恨得牙根痒,吃这卷子时喊"吃鬼子脑髓",一口下去全是血性。

后来传人‌李雀平‌在‌2005年‌四处寻访老面点师傅,才把这手艺抢救回来,你说这东西沉不沉?

做法讲究得很呐。

猪肥膘取脊背上那块,不能刀切,得拿木槌捣成茸泥,肥膘跟白糖‌2:1‌,

冬至前后塞进瓦罐腌一整个冬天,凝成脑髓状才叫"脑髓油"。

面皮是半酵面,一斤面粉搁三钱老酵面,擀成"日"字型薄皮,抹馅卷筒切段,紧挨码笼屉,旺火蒸‌15分钟‌。

出锅色泽雪白油亮,皮薄如蝉翼,入口即化,油而不腻,配碗胡椒汤,‌齿颊留香‌。

莫看它就是块糖油卷子,它是老湘潭人嚼了几百年的乡愁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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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葱油粑粑

说起‌葱油粑粑‌,那是‌湖南长沙‌的招牌。

这东西根子在‌靖港镇‌,旧名‌芦江‌,康熙年间‌1685年‌左右,广州开埠带火了靖港商路,

摊贩炸粑粑喂商旅,香飘半条街。

清末民初,靖港师傅挑担进了‌长沙南门口‌,油香一炸,满城嘴巴都动了。

后来‌火宫殿‌重金请人,它便成了与臭豆腐齐名的角儿。‌

梁实秋‌都讲"‌葱油饼太好吃,不需要菜!‌"‌

做法讲究得很。‌

早籼米‌掺‌隔夜剩饭‌,比例‌3:1‌,泡软磨浆,自然发酵,搁点碱水止酸。

葱只用‌葱青‌,忌葱白,要的就是那股清爽冲劲。模具烧到‌200℃‌预热,舀浆入‌180℃‌油锅,初炸‌30秒‌定型,敲脱翻面炸至金黄。

成品像个小救生圈,外壳‌酥脆‌,里头‌绵软‌带蜂窝孔,咬一口"咔嚓"响,米香裹着葱香直往鼻子里钻。

老长沙讲"嗦粉不配粑,等于冒恰饭",泡进红油汤里,那才叫韵味足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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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桃子姜

说起长沙的紫苏桃子姜,那得从宋朝讲起。‌

宋仁宗‌曾命翰林院定消暑汤饮,‌"以紫苏熟水为第一"‌。

明代高濂‌《遵生八笺》‌里写得明白:取紫苏叶隔纸烘焙,滚汤洗泡入壶。

这方子传了几百年,到湖南乡间,碰上潮热天,老百姓拿脆桃、仔姜一碰,就撞出这道吃食。

从长沙‌冬瓜山‌夜宵摊火起来,算不得多古老,但根脉深着咧,背后是千年紫苏入药的老规矩。

做法蛮简单。

硬桃切厚片,盐搓去毛,腌出涩水倒掉。仔姜削皮擦薄片,紫苏摘叶撕碎。

桃子姜片铺罐里,紫苏加‌冰糖‌、‌白醋‌揉出紫红汁,一层桃一层姜浇上去,密封冷藏‌24到48小时‌。

酸甜咸三味缠一块,咬下去脆生生的,紫苏香直冲鼻子,仔姜辣味被冰镇压住了,恰到好处。

长沙人讲"恰得苦,霸得蛮",

这小吃就是霸蛮精神的味道,热天来一口,硬是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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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板鸭

得从‌两千多年前‌讲起。‌

楚昭王‌那会儿,郢都宫廷有个厨子叫‌石纠‌,手艺了得。

老娘落水被放鸭人救了,他回乡报恩,把宫里酱天鹅的本事用在鸭子上,整出酱板鸭

楚王吃了封‌"贡品"‌,这味道就传开了。

后来明代洞庭湖边渔家也用土家腌法做鸭,配辣椒花椒,传到‌长沙县、宁乡、浏阳‌一带,成了湘菜腌货里的硬角色。‌

做法很讲究:

选皮薄肉紧的‌本地麻鸭‌,用‌三十多种中药、十余种香料‌,经‌腌制、风干、烘烤、卤制‌等‌十五道工序‌。

先盐腌十二小时扣卤,再复腌抹辣椒花椒,篾架撑成板状,谷草熏烘或烤箱烤至金黄,最后卤汤焖透、麻油风干。

成品‌色泽深红‌,肉质紧实有嚼头,‌香、辣、甘、麻、咸、酥、绵‌七味打成一团,越嚼越上头。

老长沙人讲:‌"恰得苦,霸得蛮,酱板鸭要啃才晓得味!"‌

这鸭子低脂不腻,冷吃热吃皆宜,下酒配茶都是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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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卤四合一

说到长沙的‌热卤四合一‌,那是‌湘卤‌里头的扛把子。

这东西起源于‌清朝‌,距今少说‌两三百年‌光景。

老长沙人夏天燥热,搬个小板凳街边一坐,一块热卤一口冰啤,"恰得蛮"!

最早叫‌三合一‌,后来慢慢变成‌四合一‌、十六合一,花样越整越多。

做法讲究得很。

食材切‌0.2cm薄片‌,捆鸡、牛肉、鸡爪、韭菜先浸老卤水入味,再丢进滚沸卤锅烫热。

捞出来浇卤水原汤,撒‌蒜末、葱花、香菜‌,最后淋‌剁辣椒、香油‌一拌,这就是灵魂。

口感嘛,牛肉酥烂、牛肚弹牙、藕片脆爽,咸香辣味直冲脑门,"硬是过瘾"!

老卤水是命根子,得妥善保存反复用,底汤还得拿‌高汤‌打底。

许璨大师讲过,湘卤妙处在卤完还要拿辣椒酱拌,干椒芝麻油酱油齐上阵。

这碗东西,卤的是食材,拌的是长沙人火辣性子。

晚上往南门口一蹲,满街烟气人声,才晓得么子叫"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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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瓜山肉肠

冬瓜山这地名不大,搁天心区裕南街一条巷里头,‌

1991年‌一个叫‌陈国家‌(人称‌陈百万‌)的人摆了个夜宵摊,硬是把整条街带成了长沙夜宵圣地。

他改良传统工艺,首创‌"先卤后炸"‌,一根小肠肠让东瓜山出名了三十多年。

后来还有个‌"出国励志香肠"‌的故事传开,食客给它取了个名,东瓜山香肠‌。

你说一根肠撑起一条街,霸蛮不?

做法讲究咧。‌

猪后腿肉‌,‌肥瘦七比三‌,十余种天然香料加‌白糖‌腌透,‌卤十二个钟头‌入味,‌

160℃‌油温二次复炸,肠衣炸得焦脆,里头肉汁饱满。

出锅刷湖南本地辣椒酱,‌甜辣鲜香‌,皮薄肉嫩。

不同老长沙大香肠以大为奇,这肠小巧,一人攥几十串,"好恰得很嘞!"

三十多年‌了,冬瓜山烟火气没散。

这根肠不是啥了不起的大菜,就是市井深处一声吆喝、一口焦香。长沙人讲,夜里不啃根肉肠,这觉都睡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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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凉粉

说长沙的夏天,你绑不开一碗刮凉粉

这东西是‌湖南湘菜系‌的老招牌,

往早了说,‌北宋《东京梦华录》‌就有绿豆粉做凉粉的记载,少说‌近千年‌。

清末长沙街头有小板卖"‌骑皮豆腐‌",

长沙夏夜闷热得像蒸笼,小贩一根扁担两只箱,玻璃罩盖着凉粉,煤球炉煮着百粒丸,竹床阵里穿行叫卖,那是老长沙的烟火气。

做法不复杂,‌绿豆淀粉‌或‌蚕豆粉‌凉水化开,锅里水沸了边倒边搅,

搅到透明粘稠,倒盆里冷却反扣,拿布满洞眼的刮子一下一下刮成条。

拌上蒜末、香醋、辣椒油、芝麻酱、腐乳汁,撒花生碎,酸辣清凉,爽滑得很。

老辈讲"正宗刮凉粉‌有蒜无葱‌",这是规矩。‌

长沙人讲"恰得苦、霸得蛮",一碗凉粉下肚,么子烦心事都散了,灵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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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扁粉‌

这玩意儿有年头了。‌

1974年‌长沙‌阿弥岭汉墓‌挖出米粉作坊文物,磨、灶、鼎、甑一应俱全,算下来‌2200多年‌

早在‌汉代‌就有"‌臛浇豚皮饼‌"的记载,翻译过来就是肉汤泡扁粉。‌

《齐民要术》‌里也写得明白:汤溲粉如薄粥,铜钵沸水里转,捞出来便是扁的。

长沙‌三千年‌城址不变,这碗粉也没变过,堪称湘菜技法的活化石。

老口子讲:"七圆的七扁的?"本地人眼睛都不眨,"扁的!"

做法讲究得很。‌

早稻米‌泡三小时磨浆,平底盘刷薄油,舀两勺蒸‌一两分钟‌,揭出来切成小指宽的条。

汤底猪筒骨加鸡骨架搁熟猪油文火慢熬,熬到‌乳白‌。

码子分炒码煨码,‌肉丝煨得一抿就化‌。扁粉软糯,汤里鲜辣酸香全吸进去了。

剁辣椒、酸豆角、榨菜往上一撒,哎,嗦一口,灵泛得很!

长沙人讲"恰粉克",一天就算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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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饺子

压根不是饺子‌

名字带个"饺",跟北方那元宝样的玩意儿没半点关系。

长沙独一份的油炸糯米点心,"饺"实为"巧"的谐音。

往上扒,能扒到‌宋代‌。

那年头‌七夕节‌兴炸"笑靥儿",油炸糖蜜面团,俗名"‌乞巧果‌"。

到‌明清‌,长沙人喊它"‌糖拌饺‌",是七夕"赛巧会"上头牌吃食。‌

清代‌文人‌顾禄‌在《‌清嘉录‌》里给它取了个雅名。

"‌金风玉露一相逢‌",借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典故,一口零嘴硬是扛了上千年的重量。‌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两毛钱一个,校门口老太太油纸托着,整条街飘甜香,那是一代人嘴里最便宜的甜。

做法不复杂但极讲功夫。‌

糯米粉‌用开水烫面,揉到不粘手,搓条扭成‌麻花状‌,下‌六成热‌油锅小火慢炸,浮起翻面,

金黄捞出,趁热滚进‌熟黄豆粉‌和‌白糖‌里。

外酥里糯,甜而不腻,豆香压住糖的齁。

长沙人讲:"趁热搞一口,凉了就莫得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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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油坨坨‌

长沙街头的老吃食,往上追能追到‌宋代‌,一千多年了。

《楚辞·招魂》里头就写了"|饵",糯米粉裹蜜油煎,那是老祖宗。

南宋匠人随宋室南迁,把这手艺带进‌临安‌,后传到‌潭州‌(长沙古称)。

清代《善化县志·食货志》白纸黑字:"糯米粉团,油炸着糖,市井谓之糖油粑粑",算正式落了户口。

老长沙人讲,这东西不金贵,但养人,细伢子一人举一串,从街头嗦到街尾,韵味得很嘞。

做法说难不难:

选洞庭湖晚籼糯米,泡够‌四十八小时‌,揉成小团子扔油锅,‌180℃‌炸至金黄,捞出淋红糖糖浆翻炒裹浆。

分两路,

软心的叫粑粑,酥脆的才叫坨坨,串竹签上边走边吃。

咬一口,外头"咔嚓"焦脆,里头软糯得跟汤圆似的,‌甜而不腻,油而不燥‌。

长沙人霸蛮,吃东西也霸蛮,但对这口甜蜜,硬是舍得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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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夕大火烧了五天五夜,两千年街巷成了灰。

火灭了,长沙人从白沙井担水,煮粉。

汤宽,粉白,葱花撒一把,剁辣椒舀一勺,埋头嗦完,天就塌不下来。

这座城比谁都明白。

能吞下一碗粉,日子就能从灰烬里重新热乎起来。

辛追夫人躺了两千年,陪葬漆器上写的是“君幸食”。

吃好,活好。祖宗早把道理刻在碗底了。

你来长沙,臭豆腐要试,脑髓卷得尝,糖油坨坨趁热啃,酱板鸭撕着吃才香。

可最该打卡的,是一大清早街边那碗扁粉。

坐下去,端起碗,你就懂了——什么叫霸得蛮,什么叫活着。

来吧,嗦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