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耍舞厅的人,大多只晓得金牛、青羊那些人流量大的老牌场子,温江这家梦驿站舞厅,晓得的本地人都不多,算是藏在街边不起眼小楼里的小众场子,和市区灯光昏暗的砂舞厅完全两个模样。
推开玻璃门,第一眼就能发现区别,全场大白顶灯亮堂堂的,没得半分黑灯暧昧氛围,桌椅、舞池地板看得一清二楚,坐起喝茶、跳舞都敞亮舒服,不少去过市区迪乐汇、紫罗兰的老头,来过一次就认准这儿。
场子里头常年固定驻场的舞女,大概三十来人,年纪普遍偏大,几乎看不到三十出头的年轻小妹,清一色四十五到六十岁的大姐嬢嬢,每个人身形、长相、穿搭各不一样。
靠吧台边上坐的五十六岁周桂兰,身高一米五五,身材圆滚滚微胖,腰腹堆着一层软肉,双下巴藏不住,脸上爬满很深的法令纹,常年素面,只淡淡抹点润唇膏。头发烫了廉价小卷,随意扎成低马尾,身上常年穿洗得发白的浅红花色短袖,配一条弹力黑色舞裤,脚上是软底布鞋,跳一下午脚都不痛。她早年工厂下岗,儿子在读大专,每天一早准时到场,十块钱一曲,踏实陪跳补贴家用,舞步踩得格外有劲,节奏半点不落下。
挨着她坐的五十四岁陈淑珍,个子偏高接近一米六八,骨架宽大,肩膀厚实,手臂肉松垮下垂,肤色常年风吹日晒偏黄,眼角细纹密得像网。留齐耳短碎发,不烫不染,一身深色宽松棉麻开衫,遮着身上松弛的赘肉。她老伴常年生病吃药,家里开销压得重,舞技练了好些年,慢曲快曲都能跟上,性格大方,大爷邀约从不扭捏,放开了跟着旋律转圈。
舞池角落独自歇脚的四十九岁吴春燕,是全场年纪偏小的,身段匀称不胖不瘦,小腹微微凸起,五官柔和耐看,简单涂个豆沙色口红。留披肩中长发,偶尔搭一件薄针织小外套,穿搭干净清爽。她白天在超市打零工,下午抽空来舞厅挣点零花钱,性子温和,晓得迁就老年人慢悠悠的跳舞节奏。
整场三十个大姐,各有各的难处,但跳舞都格外放得开,完全不会拘谨扭捏。十块钱一曲的价格,耍一下午开销极低,在周边退休老头眼里,性价比高得离谱。
高峰时段进场,全场舞客拢共也就五十人出头,清一色六十岁上下的退休老年人,没得年轻人扎堆。六十七岁的王长根,是这家梦驿站的常客,家住隔壁小区,每天吃完午饭就揣着零钱过来。他头发花白大半,穿宽松棉质短袖,不讲究什么斯文体面,想跳舞直接走到心仪的大姐身边开口邀约,大大方方,丝毫不藏着掖着。
我那天在场子里,亲眼看到王长根拉着周桂兰下舞池,老歌一响起,两个人脚步立刻踩准节拍,转圈、移步十分顺畅。一曲跳完,王长根笑着递十块现金,坐到边上茶水桌跟周桂兰摆龙门阵:“还是你们这边跳得舒服,市区场子又暗,人又挤,这儿亮堂清净,十块钱太划算咯。”
六十四岁的刘德明,老伴走了三年,儿女常年在外打工,家里空荡荡没人说话。市区那些颜值扎堆的场子,年轻舞女多,他反倒觉得相处别扭,反倒偏爱梦驿站这群实在的中年大姐。他端着一杯廉价花茶,跟旁边一同来的老伙计张建国闲聊:“这儿没得啥年轻小妹,但是大家聚在一起热闹,能找人说说话、跳两曲,我心头就舒坦,不图啥花哨的,有个落脚散心的地方就够了。”
张建国点点头,目光扫过舞池,场内三十位大姐来回陪跳,舞客拢共才四十多个,实打实舞女数量比客人还多,完全不会出现市区场子大姐扎堆坐冷板凳、半天没人邀约的冷清场面。别家舞厅大多客人挤爆、舞女枯坐,唯独这家小众场子,跳舞氛围拉满,只要愿意下场,随时都能找到搭伴的大姐。
场内还有七十一岁腿脚不算灵便的李大爷,拄着细拐棍慢慢挪进场,不用刻意客套,吴春燕看见他独坐,主动上前轻声邀约跳舞,放慢脚步迁就他,一圈跳下来,李大爷笑得合不拢嘴。
整个场子没有市区舞厅的功利感,大姐们不会追着客人不停招揽,老头们也不用捂紧钱包只坐起观望。大家都是奔着消遣散心来,老年人放开手脚享受跳舞的乐趣,舞曲循环播放,舞池里人影来来往往,茶水间说笑聊天的声音不断,天天热热闹闹。
温江还有世纪红、夜潮、梦时光几家舞厅,但梦驿站这种灯光敞亮、主打老年休闲的场子独一份,晓得门路的周边退休老人悄悄互相介绍,外人很少听说。一间不大的舞厅,装下一群独居、清闲老年人简单的欢喜,十块钱一曲,一群实在的中年大姐,成了温江银发老人独一份的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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