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盱眙站,一股子小龙虾的香味就扑过来了。
不是那种饭店里飘出来的,是空气里带着的。
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风一吹,满街都是十三香的味儿。
路边摊的铁锅翻得哗啦响,红壳虾堆得跟小山似的。
壳热得拿不住,得用纸巾垫着剥。
盱眙这地方,搁以前就是个苏北小城,守着淮河。
可人家有本事,愣是把小龙虾吃成了全国招牌。
《尚书·禹贡》里说淮河“浮于淮泗”,那时候这地方就是水路要道。
明朝时候,盱眙出了个朱元璋,他爹妈葬在这儿,后来修了明祖陵。
这陵墓被淹在水下三百年,后来才挖出来,石像生歪七扭八的,像从水里刚爬上岸的老头。
说回吃虾。
第一顿去的是山城市场边上那家老店,老板姓刘。
他家的虾不剪头,整只下锅,说是虾黄跑不了。
一盆端上来,红亮亮的,蒜泥铺了一层。
手抓起来,先吸一口壳上的汁,辣味冲鼻子,眼泪都快出来。
虾肉弹牙,蘸点醋,酸辣一块儿上来。
旁边桌子大哥说,吃虾别用筷子,手抓才香,壳堆成山才有成就感。
盱眙人吃虾,讲究个“三白两多”。
虾腮白、虾线白、虾肉白,黄多、肉多。
这规矩是本地老饕定的,外地人不一定懂。
吃完了别急着走,拿汤汁拌面,面条吸饱了油,一口下去,胃里热乎乎的。
第二站去了明祖陵。
门票不贵,六十来块,里面空荡荡的。
神道两边立着石像,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歪着。
导游说,这地方被淮河水淹了六百多年,康熙年间才露出水面。
石像上的水锈一层层的,摸上去拉手。
有个石马,耳朵缺了一块,屁股上还刻着字,看不清了。
朱元璋他爹妈是穷苦人,死后葬在这儿,后来当了皇帝,就给修成皇陵。
可这陵墓修得再大,也扛不住水淹。
出了明祖陵,往铁山寺那边走。
山路弯来弯去,两边是竹林,风一吹哗啦啦响。
寺门口有棵老银杏,据说快一千年了,树干粗得三个人抱不住。
庙里和尚不多,香火也淡,但清静。
后院有口井,水凉得浸牙,舀起来喝一口,甜丝丝的。
寺里供的是地藏王,传说唐朝时候有个高僧路过,在这儿住了三年,后来走了。
这地方山不高,但树多,空气好,适合慢慢走。
傍晚去了淮河边上。
河面宽,水流慢,夕阳照上去,像铺了一层碎金。
岸边有老头钓鱼,半天不动一下。
问他钓到没,他咧嘴笑,说“钓个寂寞”。
河堤上有人遛狗,小孩放风筝,风筝线缠到树上,大人拿竹竿够。
风里有水腥味,还有远处厨房的油烟气。
晚上又吃虾,换了一家,在淮河大桥下面。
这家做冰镇虾,虾肉紧实,蘸芥末酱油,吃法像刺身。
老板说,虾是早上从洪泽湖捞的,中午到店,晚上上桌。
剥开壳,虾线干净,虾黄饱满,一口下去,凉丝丝的。
旁边桌子坐着一家三口,小孩吃得满脸油,妈妈拿纸擦,爸爸在剥壳,壳堆了一盘子。
临走那天早上,去了趟菜市场。
摊位上摆着活虾,盆里水哗啦响,虾须子乱甩。
大妈拿网兜捞,称好,倒进塑料袋,递过来时还蹦了两下。
旁边卖鱼的大叔喊“新鲜的很,早上刚到的”。
市场里人挤人,讨价还价声一片,热闹得不行。
盱眙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有历史,有吃食,有人情。
虾是招牌,但不是全部。
明祖陵的石头会说话,铁山寺的风会唱歌,淮河的水会讲故事。
来了别光顾着吃,走一走,看一看,心里就踏实了。
别逞能,虾壳堆成山,手沾满油,那才是真功夫。
景是看的,故事是听的,饭是吃的,脚是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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